第二回:困龙抒志(陈镜x赵瑾)
提要:杜进儒这几颗软硬钉子,使得赵瑾颜面尽失,却连戟指怒目都不能,心中郁郁之际,仿佛听见了几声娇莺啼啭
陈镜
甫入叔父院中,便见有新物,掀布来看,鹦鹉怀五色羽,能道人言,囿于金笼中。希世见奇,想起前日叔父饭间言语,了然得悟:官场来往,不算稀奇。只道势倾日肥,荫及从属。
勾指提笼,理袍正身:“身着五彩,是祥瑞之兆,既呈此物,也该讨得大家欢心。”
绣履踏陛,与门人颔首见过,轻叩金门,排闼自入,先声逗鸟“快给皇帝陛下请安”
赵瑾
慵疏夕食,孤拊紫檀案,朱笔乱掷、徽宣委地,不许人来拾。见是陈镜来,稍有缓凝,屈肘撑额,乌睫不抬。燃烛灯一豆,蔽阴纳影,面色难霁,哑声。
“子鉴。”
提兴两分,懒眼晲去。见有翠羽披身,辅彩翎为饰,乌豆澄澄目,溪泠啾啾声,确实可爱。勾一指来逗,绒羽腻指腹,兼挠并挼,至意满,方撤手。从监取热帕,舒指任拭,神色淡淡。
“尚可。何处得来的鸟儿?”
陈镜
方进殿即见案前乱像,心道不巧,朝座上揖礼。自有侍人呈金台来迎,提笼摆正,抬步上前,暗瞥室中几人,面不改色,无复戏逗兴致,垂目作恭敬:“偶然得了,取来送大家观赏”观他神色稍缓,复言,“大家若觉中意,臣便不负此行了。”
从侍乖立一旁,静默无声,独留殿中二人,兼伴零散纸笔,续话:“大家雅兴盎然,而有中书君置地失色——可是臣下失察?”又一揖,恰逢鸟动,笼响隐约,“臣可代劳。”
赵瑾
腰裾翠微,随行琤琮。邀他同坐,觑杂乱疏章,并指勾起,观左右,只道。
“金兵南下汹汹,朕恨矣。”
两三词句作释,耳闻振翅笼响,转首递目,但见金笼囚翠鸟,挣而不能、翙而不得,突兀凝滞。神思游属,复观福宁殿,惨然一笑。金玉琳琅为笼,朕欲而不能、想而不得,岂非囚朕同囚鸟?
“中意。朕与此鸟,颇是投缘。”
藏意于内,不敢明言。暗咬银牙碎,联袂相对,澄目映取,涩涩唤子鉴。
“...小雀儿伶俐,便留与朕处罢。”
陈镜
躬身拾笔,怀抱散章乱笔,靠坐身旁,一一为他复位。闻话怔愣一瞬,长睫轻颤:“金军来袭,自有百官筹谋,大家无需忧心。”
能闻语外艰涩,五色鸟以祥瑞著称,绘于文人画,以抒己高志。如今蕙兰在囚,金笼玉饰,不得翱翔天宇之中,两无别异。一时悔呈此物,然八柱承宇,岂止四目。轻咳掩过,横生笑意,一如往常:“本就是要献大家”
内侍奉茶进座,稍抿便置之案前,蹙眉顺势语迁:“大家,此茶太苦,可能讨些点心”
赵瑾
闻及百官,嗤之以笑,不复多言。捡彤管勾于指,探笼入槛,描逗小雀。
“子鉴,不是茶苦。”
观其神色闪躲,言之左右,几刺人目,置之不语。撇笔于檀案,拾甜腻入口,展眉两分。玉漏犹滴,鸾刀隐闻,笑点唇稍,只莞尔即过。
绛袖掩修指,抚袂轻拍,蹇衣揭裳,再肃姿入座。将入夜,灯辉浮殿,又度金芒。使提鸟前来,悬笼于侧,抚指攀细栏,沿藤花直上,一点笼门,似玩笑生言,逗趣相应,也兀需答。
“朕欲其飞戾九天,敢乘长风否?”
陈镜
而其不脱笼鸟,弥志且坚,心震两难。垂睫复观金笼,翠羽鸣啾,姿态怜人,若有挣笼之力,又何至此。掩笑做戏言“五色鸟乃莺雀,而非鹰隼,彼且待飞,风雨具侯在前。”
错长风而二言:“大家仁善,脱其桎梏,此鸟知恩,日后也当来报”
老烛泪尽,中官上前添灯。
赵瑾
薄语横生戾,眼稍携笑,流眄顾来晲他。撒粟于笼前,待鸟来衔,拢其翠羽,顺抚流光,低低。
“子鉴,朕是鹰。”
话毕即止,几字窃窃堪可闻,而眸光凛、脊骨立,似生翼于胛,将扶摇九天去。复提笼下阶,阔步殿前,目眺之纵极远山长霄,启笼门,纵鸟振翅而去。兴味盈眉,挟桃色晕颊,姿态一轻,旋身转裾,负手于后,并二指轻摆。
步态轻盈,直取王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