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4)
在程亦晨和秦朗的坚持下,林竟最终还是被带回了程亦辰家。回去的车上,程亦晨坐在林竟身边,一只拉着他的手。林竟很受不了他那种哀伤怜爱的目光,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对方握的非常紧,又碍于老爸和辰叔还在一个车里,他也就没有太激烈地挣脱。
林竟一直很讨厌别人用可怜的眼神看他,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最看不顺眼的“狐狸精”程亦晨,就算他长得一点不像狐狸精,面容英挺,说话常常比他老爸更有气势,但光他一个“后妈”的身份,就能让林竟浑身不舒服。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的那种眼神看着,被他的手握着,林竟真的生出一种被疼爱的感觉。
不过他想,那一定是错觉。
如果这样就是疼爱,如果疼爱就是这样,如果肯有人给他疼爱,那他也不至于是现在这样子。
为了不被那三个男人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盯着看,林竟很早就回房关上门睡觉了。他不想去知道他们的眼神有多复杂,是怎样的愧疚,怎样的怜爱,怎样的难受……他真的很累,不想知道。
现在可以这么淡然,林竟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坚强的缘故。他已经不怕会失去什么了,因为他早就没什么好失去了。这样想着,那些残忍不堪的记忆也就没什么了,以前那个不堪回首的林竟也没什么了,离开卓文扬……也没什么了。
早晨走出卧室,林竟看到老爸和程亦晨坐在餐桌旁,正准备吃早餐的样子。看他们憔悴的脸色,就知道是一晚上没睡着。
林竟很想对他们说,其实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比以前更潇洒了,以前还在装,而这次却是真的。
但面对他们的时候,想到那个人是本应该陪伴他长大的爸爸的时候,他却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嘴里有种很苦的味道。
林竟从卫生间洗漱后出来,程亦晨招呼他过去吃早餐,秦朗抬眼歉疚地看了他一眼,林竟笑了一下,秦朗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林竟又笑了一下,静静地看着他,“爸,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怪你喜欢男人,我也不怪妈整天和情人在一起,我只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要生我呢?明明你们都不想要我,那为什么要生我呢?”
秦朗和程亦晨一下僵住了,不敢对视男孩漆黑的大眼睛,难堪地说不出话。从厨房端早餐出来的程亦辰也僵住了,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他看着餐桌前那个背影瘦削的男孩,紧抿着薄唇,白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怎么了,这问题很难回答吗?是我问错了问题,还是你们没办法给我答案呢?”林竟轻轻地问,眼神脆弱无辜得像个孩子。
秦朗脸色难堪,程亦晨比他更难堪,浑身都微微发抖,他哀怜地看着林竟,伸手摸他放在桌上的手,“小竟……”
啪嗒——两杯牛奶放到了桌上。
“叔叔,您的牛奶。”
林竟抬起眼,意外地看到了卓文扬,不禁微微一怔。其实他也知道,他回到辰叔这里来,卓文扬必定很快就会知道,但没想到他这么早就来了。他还是那么干净秀丽,从容镇定而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并没有看自己。这让林竟稍微好受一些,也在他招呼程亦晨的时候偷偷多看了他几眼。
林竟知道不应该,可是想起昨天离开他时,他那双流泪的眼睛,他就觉得心疼。他不希望看到卓文扬是那个样子。现在的卓文扬也的确不再是那个样子,他依然冷艳,依然冷静,像是两年多前,林竟打开辰叔家大门,初次和他重逢的样子。那个曾为他偏激,为他疯狂,为他哭泣的卓文扬,仿佛已经不存在了。似乎是在他昨天断然回绝他时,已经死去了。林竟不知道,这样他是不是该松一口气。
但是,多看几眼就会发现,卓文扬的眼睛是空的,没有一点神采。
林竟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是那么空荡荡的。
“小竟,你打算怎么办?”卓文扬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杯子。声音不大的一句话,很冷静,却让餐桌上其他三个中年男人都停住了所有动作。其实这是他们都想问的话,也都不敢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