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ter09(1)
昏昏沉沉的睡梦中,卓文扬感觉头痛欲裂,因发烧而干涩的喉咙呼吸也不顺畅。
在那种疼痛的感觉里,心脏也变得很沉重,像要裂开一般疼……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是他说“没有‘离开’这回事吧。我和你从来……都没有在真正一起过,所以也没有‘离开’这回事吧”、说“是的,所以你还是卓文扬,我还是林竟。不管我有没有恢复记忆,我和你……还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吧。
真的是很奇怪,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后,虽然感觉心很疼很脆弱,但在某一方面,又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坚强得再也不害怕失去他了,坚强得甚至可以亲手把他让给别人,让别人带他走,请求别人给他幸福。
是因为明白早已经失去他了,或者说,他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这就是所谓的,心死吧。
灼热的额头,突然传来清凉的肌肤触感,好像是某个人的手,从自己的额头滑到了脸颊。
卓文扬朦胧地睁开眼,模糊地看到一张熟悉的消瘦的脸,一双松鼠般温润漆黑的大眼睛,正哀怜地注视自己。
小竟……
应该是梦吧,小竟这个时候都应该上了去往法国的飞机了吧……
毕竟这样的梦做得太多了。
卓文扬闭上眼,微微皱起眉,不忍心脏真实地被虚幻的梦灼伤。
“怎么了?很难受吗?”
小竟的声音……
听起来似乎很真实,卓文扬突然想,如果这只是梦,那也不错。他伸出手,想抓住那只正担忧地摸自己脸的手,居然真的抓住了!
“小竟?”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卓文扬用尽力气睁开眼,努力使自己的视线清晰,而后惊讶而更真实地发现,眼前的那张脸并没有消失!
“小竟?!”卓文扬惊讶地想坐起身,但是头很疼,身体也很软,根本动不了。
“你别动,好好躺着。”男孩略着急地按住他。
“小竟……小竟……”他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只希望得到一个确认。
坐在他床边的男孩似乎明白过来,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说:“嗯,我在这里。”
医院的病房一瞬间安静下来。而几乎也是同一时间,两个人的眼睛酸涩,湿润起来。
卓文扬紧抓住林竟的手,头努力地上移,想要看清楚他。林竟了然地帮他升起病床的床头,让他可以靠着。
“为什么……”卓文扬注视着林竟,狭长的眼睛里有温柔湿润的水光,干燥发白的薄唇轻轻颤抖。他的脸色和唇色都很苍白,衬得眼睛更加漆黑明亮,也更加哀伤。
林竟明白他是在问什么,他微微垂下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低声说:“其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没去法国。小雅说我的行李很重,重得我都快走不动了。我想她说的行李一定是你吧,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我没办法去别的地方了。”
卓文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震惊得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你……”
林竟像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放开他的手,转开头说:“这几天我想了很多,辰叔和小雅也和我说了很多,今天走出机场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既然我连过去那些可怕的记忆都不怕了,为什么还要怕喜欢你呢……所以,卓文扬,我决定留下来了。”
卓文扬瞪大眼看着他,薄薄的嘴唇颤抖了好一会,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怕喜欢我?”
“……刚恢复记忆时的确是,因为觉得心真的很累也很痛,所以不敢再喜欢你了。”
“那现在……不怕了吗?”
“嗯。”
“那……你也不会再离开我了?”卓文扬又抓住他的手,拉到干燥发白却灼烫的唇边。
“嗯。”
“真的吗?你不会后悔吗?”他不放心地一遍遍确认,眼神如同单纯而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脆弱的眼神看心爱的人,以往的谨慎和镇定全都丢失。不知道是终于不想再伪装,还是已经没力气、没办法再伪装。
林竟感到一阵心酸和心动交加的感觉,他凑过脸去,轻轻在他薄薄的唇上吻了一下,
“真的,不会后悔。”
这个时候,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冷漠高尚得难以接近的卓文扬,他也仿佛不再是那个顽皮潇洒得满不在乎的林竟。他们都停止伪装,第一次以真心面对对方。
卓文扬呆了一秒,整个人都被突然的喜悦激烈地包围,头脑的疼痛减轻,身上的力气似乎恢复了一些。然后,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拥抱他,可是有一只手被打点滴的输液管缠住,卓文扬干脆地一把扯掉针头。
“你疯了?干什么拔针头?手都出血了……”林竟惊讶地想要阻止他,却被他的双臂紧紧搂住。
卓文扬用力地搂住他的腰,用脸摩擦他的头发,清楚地感觉到他真实的存在,让卓文扬全身的细胞都战栗起来。他用尽力气平复内心的激动和狂喜,唇贴在他耳边说:“小竟……就算你以后后悔,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好舍不得你……”
“我也想你,也舍不得你……”
卓文扬紧紧抱着胸口的人,伸手抚摸他的脸,摸到光滑的脸上满是湿润的眼泪。卓文扬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闭上眼吻上他的脸,慢慢吻干他皮肤上咸湿的泪水,然后顺着他的脸颊,寻找他的嘴唇。
也不知道最后是谁先寻找到谁的,四片唇终于吻到了一起。先是换着角度地轻轻碰触,而后紧紧含住对方的唇,相互纠缠彼此炽热的呼吸,慢慢地越来越激烈。他们都在彼此的吻里,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却也尝到心动和甜蜜的味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相爱的名义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