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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闷中心】不存在的老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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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冷冷地望着我,“你回来得很快。”然后慢慢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他手指缝隐隐露着血红,大概是因为我那一脚伤口裂开了。但我无法对此表示抱歉,因为我脖子上的红印也在不停发痛。
    这情景可谓十分诡异,我与一个刚刚还要对我下杀手的人默默相对。
    说完上句话,他就转过头不再理我,解开衣服,抓起桌上的药瓶,拔掉塞子给自己重新上药。我不愿再看那恐怖的伤口,低下头去。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急促颤抖的呼吸声回荡在偌大的堂屋之中,鲜明异常。
    堂屋里除此之外什么都那么安静,电灯椭圆形的灯泡周围起了一层暗红色的光圈,昏暗沉闷。我立在原地,比烈日当头还透不过气来。
    然而粗重的呼吸声突然终止,有人紧跟着闷哼一下。我稍稍抬眼,就看到张起灵的两条腿不能自制地轻轻抖着。
    一定很疼吧。我忍不住咧嘴,这人真的很能挨痛,但也让我更害怕。
    他动作僵硬,慢慢把纱布重新裹好,靠在椅子里闭目休息了好一会儿,我感到浑身的汗毛都严阵以待地竖立起来。
    “倒杯水。”他突然说道。
    霎时我心里有无数念头闪过,然而纷纷杂杂,如同一团乱麻,就是丝毫驱动不了脚下挪动一步。
    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依旧闭着眼,看起来不想和我多废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人知道张起灵此刻脑子里在盘算什么,他似乎完全不记得刚刚要掐死我的事,可若因此丧失警惕,也许下一刻便会在他手下重蹈覆辙。
    单有些时候,明知此去多是险恶,却没有别的路可走。
    “人生往往身不由己。”
    老东西,反正我这条命早就该搭出去了,大不了早点儿见你罢了。
   我咬咬牙,大步走到桌旁摸起个紫砂碗倒了水,给张起灵端过去。他整个人靠在椅背,手死气沉沉地垂着,好像根本没打算接。
    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需要帮助。
    就这一次吧。等了片刻,我上前托起他的脖颈,把水凑到嘴旁一点点送进去。这种距离,我几乎可以看清那人近在咫尺的喉结,随着吞咽缓缓移动,似乎脆弱得不行。
    说真的,他现在这样虚弱,简直像是轻轻一碰就会崩溃,可我为什么还是如此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小心就会惊醒他深藏在骨子里的可怕杀意。
    张起灵是个太过沉默的人,这么多时日的接触我只得出这个结论。至于他每天在想什么,下一刻要做什么,我从来都无法知晓。而且我所知的一切都必须附上自己的直觉与猜测,又能有多少可靠成分?
    本不该好奇一个庞大家族最忌讳外人刺探的秘密,但亲身处在这种环境之中,我实在没办法做到闭目塞听。
    现在一个严酷的事实摆在眼前,船已经渡到河中央,下面要怎么做?
    我立在他面前,很久,张起灵才重新说道:“阿城,你老实告诉我,帛书上的内容有没有别人看过?”
    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问,我反倒感到释然,如实回答:“没有。我……其实,我也根本没看到。”
   不清楚这话是不是听起来很像欲盖弥彰,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用那双带着无尽疲惫的眸子最后轻扫我一眼,“今晚的事,不要让更多人知道。”
    我默默点头,恍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泥泞黢黑的深穴。
tbc
为了避免继续无止境地狗血下去,请亲们提意见给我,造福那些还在不定时放雷的危险地方徘徊的人。
眼看部分课程要结课考试交论文了,我可能会把速度放慢一些。



IP属地:北京54楼2010-04-19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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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亲,你的进程很快的说,不过我在考虑怎么让张家老大出来秀一秀,说实话,我很胆怯,他气场好厉害……
    娃娃,哭抱大腿,很久没更新,我现在就是龟速的化身……
    moonstone亲,真是辛苦你千里迢迢跨吧追杀,啊不,追文,我很惭愧地说><,希望你的防雷帽能撑住,如果坏了我会赔你的!ORZ
    


    IP属地:北京58楼2010-04-28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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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8: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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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过来,二月红的面子不可不给的。
         张起灵让我收了粥碗,慢慢踱回书房,又站到地图前发呆。他最近总喜欢重复这个动作,墙上的图是民国十一年的疆域图,边角微卷,我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特别来,但有时他一盯就是一下午。
         我曾听人说过张大佛爷一家是从东北逃难过来的,算来那时候我家早已败落,情况一天天愈发不乐观,全靠我爹一人勉力撑着。记忆中混乱的场面还零零碎碎地留在脑海里,但来来去去只是朦胧的感觉,并不清楚地记得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下子翻天覆地的。
         我自知是个乡土意识极淡的人,又因家庭境况的突变对世间人情冷暖也怀上了一种自以为透彻的认识,待人处世总是端着不可消除的防备态度,在哪里都可扎根苟活下去。但说到底我毕竟是那一方白山黑水所生养,烙印既已形成,无从磨灭,至今我还偶尔会在梦里跑回老家山上,感受来自久远的时间之前,那种刚劲凛冽的朔方之风。
         现在看到这张地图,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来,反正难受得紧。
         我拿不准张起灵在看着它的时候是否想的也是家乡的陈年往事,但他比我小上几近十岁,对家乡也许根本没留下什么印象。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苍白削瘦的脸,长睫姿态落寞,感到一种哀默的悲伤,说起来他才是真正无家的人,连通过怀念记忆中的家乡来达到自我原宥的可能性都不复存在。
         张起灵知道我在看他,突然问:“阿城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低声道:“没…也不知道,日本人打到哪里了……”
         他微仰着头,保持看地图的姿势不变,淡淡道:“就在我们房子外面。”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信以为真,几乎要转过头去向窗外望。然而及时醒悟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实在是很会讲冷笑话,那张表情木然,冷冰冰的脸便是最好的笑料。
         “爷跟我说笑呢。”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笑意,眉宇间隐隐的不安愈加明显,嘴角抿着,使人感到莫名的紧张,“你不信,有人信。”
         我终于确定他不是在说笑,反而被他全身由内到外散发的严肃气息震慑住了。
         我们毕竟没有活在真正安稳的环境之中,更无法祈望那些老人口中的昌平盛世。
         张起灵,大概真的在思考一些我所想不到的问题,在这样一个虚浮,无常,波涛暗涌的时代。然而当我知道真相的一天,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笑自己彼时想法的单纯,一个庞大家族的生存,永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们在这艰难的世道上,每走一步,就要牵动全身,每一步,都要付出数不清的代价。
         当然,认识到这些,就是后话了。
      ---
      爷真的不是在研究作战地图,他只是在看%……#&*,答案在盗墓笔记里。
      


      IP属地:北京60楼2010-04-28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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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r89757亲,最近我做梦都想要新篇,可是脑袋好干涩……
        岚心晓月:你的感觉很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阿闷好可怜。原著里被小三爷抛弃不说,在这里又要被我糟蹋(=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要力挺他到底,死三叔,丫要打压小哥的风头,太过分了!!
        妖之兰:亲你实在太抬举我,你给同学看了我的东西,她一定会误入歧途的啊啊啊啊啊T_T
        所以可以建议她去看一些三四十年代的作家作品,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什么的,鸳鸯蝴蝶派比如张恨水的书,不知道哪个对她胃口。反正那段历史说实话我完全没印象,只能瞎编喽………
        诬诅娃娃:嘿嘿,张家人应该最擅长看风水,穴藏于脉,所以小哥看得应该是龙脉(……吧?!)
        我好纠结,差点儿卡死在这地方……
        


        IP属地:北京65楼2010-05-04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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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下午院外出现一个50岁上下的秃顶伙计,右眼下面有道疤,看起来很不好惹。来人名叫徐峥,与同父异母弟弟徐嵘跟着二爷在“常平升”管事,据说都是最早跟着张大佛爷南下的伙计,和老伙计同伯一样,地位很高。
              张起灵怕人知道他受伤,本来我想出去挡他一下,被拦住了。
              “是我大哥的人,让他进来。”
              我只好伸手请秃顶伙计进来,转身去倒茶。
              这人没什么废话,张口开门见山,“四爷,您交代的事有眉目了。咱们铺子里有人亲眼看见驼子跟姓陈的在马家祠堂前的太平井见面。”
              张起灵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无波无澜的,含义不明。
              然后向秃顶问道:“知不知道他们谈的什么?”
              我最近很害怕张起灵别有深意地看我,尽管明白这是一种默许。这样下去很快我可能就再也休想从张家的泥沼拔腿出去。
              秃顶伙计答道:“他们没有提到老谭的事。”
              张起灵冷哼一声,“他当然不会说。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都数不过来。”
              秃顶伙计道:“咱们已经找到驼子的老窝,要不要抓他来?”
              张起灵低头想想,“不要着急。一旦动手,陈皮阿四就会听到风声过来找麻烦,况且两天后聚贤楼还有戏场子,好歹过了那时再说。”他抚了抚手指,又抬头道: “现在务必盯紧他。”
              桌上的紫砂茶碗中飘出袅袅茶香,但秃顶伙计进门到现在,甚至没碰过一下。我暗想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正是老焉生前最喜欢的,只不过他那种喜欢意在容易掌控。我听何六哥说过,徐家兄弟硬气功练得出神入化,双掌发力,中间连一只飞虫也飞不过去。但能把“常平升”大小事务千头万绪都处理好的人,绝不可能单纯只是武夫,如果真把这深藏不露的秃顶送给老焉当伙计,最后极可能让他头疼不已。
              张家确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那秃顶临走时注意到张起灵气色很差,被那人找了个天热睡不好的理由搪塞过去。秃顶转而拍我肩膀,让我照顾好爷,手上的力气简直要毁了我半边膀子。
              我揉着肩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出院子,回到屋里帮张起灵整理一份墓碑的拓本。
              自从那日死里逃生,他对我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其实不若说是之前他总怀有警惕之心,这一点其实和我酷似。现在不能说我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但至少他没有再纠结我“偷看”帛书的事。
              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尝试问他刚刚提到的老谭是谁,被告知竟是我进府第二天送来的那个中毒的人。似乎那时还是张起灵以血入药替他解的毒。
              对此我早就抱着一肚子疑问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原来张家的人从小就被喂一些很难得的中药,下地时可以防虫,解毒,时间长了,就变成血中带药。
              我直听得瞠目结舌,这种事情当真是第一次听说。无怪乎张家人下斗功夫奇绝,他们这一派的秘术恐怕远不止于此。
              “老谭好了吗?”
              “毒性扩散很快,早就死了。”
              纸上写到一半的笔划阒然停顿,我抬起头,看到张起灵目光缓缓地沉下来,眉间一片阴郁。如果我没看错,他似乎是暗暗用力咬了一下牙。
              仔细回想之前两人的对话,我确定这事与九门中的陈皮阿四脱不了干系。此人很早就名声在外,无人敢惹,长沙城里连张家都对他有所顾忌。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陈皮阿四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张起灵不让伙计动手抓驼子,一来可能是害怕他的主子与张家结仇,二则因为陈皮阿四师承二月红,聚贤楼戏会近在眼前,这时候动手,大家面上会很难过。
          


          IP属地:北京66楼2010-05-04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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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同学!被扑倒的情节确实很萌!但我不敢多写,怕被殴……
            哈哈,阿城胆小放不开啊,要是有你儿子的魄力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所以他跟阿闷只能暧昧暧昧而已啦^ ^


            IP属地:北京69楼2010-05-09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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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是废话,可以略过。
              【十】
                  这一天张起灵起得很早,我走进院子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好了正要出门。
                  “爷?戏会下午才开始,您现在上哪儿?”
                  “先去见个人。”他瘦长的手指沾了些水,甩到窗台的花叶上,后者一番摇头,登时鲜亮起来。他放下袖口,对我道:“下午你也来,到聚贤楼大堂找我。”
                  我去干嘛?正纳闷着,他已经撩起长衫,迈出门口,很快消失在院外。
                  于是整个上午我几乎没做什么事,心里不断猜测下午的戏会该是怎样一番场面。隐约记得小时候家里婶子请过几个瞎子来唱戏,就在给客人搭的茶棚中摆开唱的,当 时不懂他们是哪一路戏,反正声音悲悲切切,和着二胡铜板,一唱三叹,听得我心里难受,就想和姆妈一块儿先回去歇了,然而回头时竟看到一向骄傲而持重的母 亲,居然在拿帕子偷偷抹泪。
                  我问她为什么哭,她很窘迫,却没有告诉我。
                  这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戏,以后再没见过那几个瞎子。
                  说起来其实很奇怪,那时我尚年幼,他们到底唱些什么,一句也不记得,可是那种让人不忍卒听的气氛,我一直记到今天。
                  没有经历的人,唱不出这种戏。
                  长沙花鼓戏最有名的班子就是二月红的,老焉是戏迷,曾经好几次要带我一块儿去听,阴错阳差都没去成,现在看来,说一点儿遗憾也没有,绝对是假的。
                  中午打好水,换了衣服,我走出张府大门。
                  又是岩庆守门,十几天不见,他看着我的目光有点儿奇怪,想要打招呼,好像又不敢,混黄的眼睛只是上上下下瞅我,似乎想知道我身上是不是哪里少了块肉。
                  我明白他的心思,向他微笑一下,也不说话,径直走出去。
                  有些自己都不在乎的事,别人却清清楚楚替我记着,人生如此纠缠不清,多久才能朝前迈一步?
                  门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浓荫几乎遮蔽了整个路面,我深深吸了口街道中细尘飘飞的空气。
                  好久不曾来过这条街(上次翻墙除外),初夏的清新早已逝去,有种浮躁的味道冒出头来。
                 一直在梧桐树下的讨饭乞丐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换做了几个穿军装的人。其中一个绑着绷带,手吊在脖颈下,抽着烟,另一个头被包成了粽子状,口中含混不清地大 声咧咧着什么,像是下流的字眼。他们围在一起,人人手里捏着牌,正在开牌局。
                 竟完全是一副残兵败将的样子。
                 我心中没来由升上一股厌恶的情绪,背过身,匆匆转过街角。
                 军装们明显多起来,但能有个囫囵样子的并不多,张家门前这条街本是极安静的,现在时不时就会传来匪气十足的土话吆喝声。
                 不用问也知道,日本人要打来,是迟早的事。但是看情形,长沙也许根本守不了多久。
                 我有点儿被这个草率的结论吓到,想给自己找些慰藉。然而举目四望,所见只有从前线撤下来的颓靡不振的军人,和满街神色不安,低头快走的过路客,去哪里寻慰 藉?
                 山雨欲来风满楼。
                 现在只等一声惊雷,来震醒那些犹在梦里缱绻的人。
                 我在太平街上边走边看,但身旁的行人大多匆匆而过,街头卖艺人的生意十分冷清。昔日老焉的铺子前银杏茂盛依旧,树冠犹如云团,但树下石凳上空空如也,只有 薄薄一层尘土,也不知多久没人坐过。
                 铺子里的伙计看到我,想叫我进去喝杯茶,我推说四爷交代办事,耽误不得,只站在门口跟他们闲聊两句。
              


              IP属地:北京70楼2010-05-09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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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要上哪儿去?”
                   “买米呗!前一阵米面给当兵的送去不少,在城外头叫日本人截走了,现在又来要,咱哪禁得住这么折腾,城里百姓都不够吃,再不抢着买粮食,就只能等喝西北风 过日子了。”
                   我冷笑一声,“米价也上去不少吧?”长沙城从来不缺发战争横财的人,这情形和前些年军阀混战的时候何其相似。
                   伙计们纷纷咂嘴,摇头叹气。
                   “铺子里生意怎样?”我决定换个轻松点儿的话题。
                   但是他们的表情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更加无奈。“阿城,不是我们哥儿几个打击你,这时局,咱们古董文玩的铺子情况只有越来越糟,你也知道的。”
                   我默然点头,知道又怎样,有时梦做得太美,人自然是不愿意醒过来的。
                   “你这么惦记这儿,不如跟四爷说说,回来帮我们。”
                   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张起灵的那句话。
                   “我说过,你不适合留在这儿。”
                    也许,他不是嫌我牵念太多,优柔寡断,而是早就知道张家的事会把外人卷入难以逃脱的漩涡之中。
                   可我还是留下来了不是吗?而且……
                   而且,经他们一问,我发现,我其实根本不想走。只是支撑我留下的东西先是从最初的倔强到身不由己,现在干脆变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情绪,更加无从分 辨。
                   我朝倚在柜台上的伙计笑笑,揖手告别。
                   临走时朝后面的内门望了一眼,那里并没有人,很早以前就没有了,可我分明听到吱吱呀呀喑哑的木头摇椅声。似乎门后通往一个遥远的时空,许多业已消失的声音 可以藉此重回人间。
                   一瞬间我感到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走小巷穿过太平街是不错的选择,那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出入,大概都去弄粮食了吧。布帘子像姑娘一样羞涩虚掩着,炉膛上的水壶兀自发出“呜呜”的低响,无人 搭理,倒是有犬吠声偶尔从巷深处传来,几下也没了动静,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这条巷子里的每样东西都那么无精打采,这让我的心情更加索然。
                   但转过街角,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犹如打开了一个开关,各种喧闹的声音潮涌而入。电车喇叭声,人力车响铃声,酒楼伙计和报童叫卖声,行人交谈声,炒豆一样的 铜鼓声,纷纷扬扬扑面而来,极为刺耳。
                   微风里全是烟火,汗水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内河飘来的腥味。
                   长沙城的繁华热闹在这里尽显无余。如果一个人的意志不够坚定,他必会迷失在这人流与杂声的海洋之中。因为所有的繁华都是丰满至极的贵妇,光彩照人,尽态极 妍,人们在对着她发出赞叹的时候,心里是不会想着她卸妆后那张枯槁的面庞的。
                   我发现自己实在是个天生的悲观者,在盛大的繁华面前,惊叹往往转瞬即逝,剩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悲观臆想。十里繁华场,一朝荒凉地。战火一旦烧过来,这里就 是最大的人间地狱。
                   其实如果当初我多读两本书,跑去当个文人,凑一凑鸳鸯蝴蝶派的热闹,现在也许已过上了另一种日子,虽然清苦,起码能在精神上不时自我陶醉一番。说不定还能 迷倒一群女学生,成了别人心中的偶像。
                   老焉很不喜欢我这些想法,他说我这人活着太矛盾,既然明白世间万事不长久,为什么还总伤春悲秋。
                   我答不上来,只能任他吹过来的烟雾把自己层层包裹,幻想有一颗老僧入定的心。
                   如果我有张起灵一半淡定就好了,他总是那样从容余裕,没有什么事能打乱他的情绪,但谁知道那平静的外表下都埋藏着哪些焦虑呢?
                   穿过人群,我很快到了马路对面。聚贤楼坐落在街角,东北朝向,是整条太平街最热闹的去处,门前车水马龙自是不必说的。我尚不清楚聚贤楼的东家是九门提督中 哪一家,但这里出入的人马排场可算给足了他们面子。
                   巨大的金字匾额下早有两辆一九三六式的黑色汽车停在那里,看起来像是官面上的人安排的。
                   我整整衣服,尽量让自己精神一点儿,朝正门走去。
                   门口的伙计并没有拦人,我心里的忐忑一下子泄了,转而被聚贤楼今天的热闹劲勾走了魂儿。
                   跑堂的满头大汗,穿梭在楼上楼下,我被一个小个子挤到一边,越发觉得晚来一刻就要连下脚的地方也失去。猛然瞥见楼底下吃饭喝茶的人群中露出几张熟面孔,都 是九门中的伙计,手里茶壶瓜子,正跟同桌的人聊得热火朝天。爽朗的大笑声不时从角落中爆发出来。
                   我环望四周,这人头攒动的场面,倒真有几分江湖上群侠聚义的架势。张起灵早上说让我来大堂找他,现在这里这么乱,去哪儿找人?我拉了旁边一个汗流浃背的伙 计,问他看没看到张家四爷,白白净净的一个小哥。伙计根本顾不上理我,又给人喊走了。
                    我心里烦躁起来,只能自己贴着墙边走边找。
                    无奈人实在太多,到了楼梯后几个通往内院的小门前,我头上已经冒出细汗,正要转身去二楼找,突然踩到背后一个人的脚。
                   “对不住!”我慌忙转身道歉,蓦然对上了一双天池般平静的眸子。
                tbc


                IP属地:北京71楼2010-05-09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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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8: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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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是阿闷与人见面时给人的普遍感觉呐哈哈……
                  阿城与小三爷的不同点是,他的聪明之处是明显外露的,反应快,看得深。他见过世面但因为家道中落的问题,又不会太过高调,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娃娃同学,可以随意理解,无妨啦。


                  IP属地:北京73楼2010-05-14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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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阿城来了。”与其说是打招呼,不如说张起灵是在自言自语。
                    他从身后的门内闪出来,正好遇见我。我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跟早上走的时候判若两人。
                    “爷,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害怕是这人身上的伤有问题,想上前扶住他。
                    但张起灵迅速躲开我,摇了摇头,面朝墙壁,伸手在脸上使劲搓两下,有了些血色,才说道,“跟我上去吧,马上就开唱了。”他目光有些呆滞,像许久未睡的人。 我不禁怀疑这家伙刚才到底在干嘛,一大早出来又见了谁。
                    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料想他一定不会告诉我,我强压下好奇心,乖乖闭上嘴巴跟在他身后上了木楼梯。楼梯口笔直地立着两个伙计,向走上来的张起灵行礼。迎面立刻来人引他入席。
                    “张四爷,这边请。”
                    横穿过一条走廊,我已经能够看到对面的戏台。台子前的客座基本都已经坐满,伙计正在往上添干果点心茶水。与楼下不同,上面的这群人,大概全是九门提督中有 头有脸的人物了。
                    老远的就听见有人朝这边喊,“起灵,过来坐。”
                    张起灵望了望,淡淡地说,“那位子好,留给爱看戏的人。”于是那边传来大笑声,打招呼的被人好一阵嘲弄。
                    他转而撩起长衫,在一张梨花木桌子前坐下来。桌对面的年轻人看到他,马上站起来,颇为恭敬地叫了声,“四叔!”
                    我吃了一惊,朝那人回望过去。西服革履,戴着眼镜,年纪与张起灵相仿,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小辈。我在大脑中仔细地搜寻,又觉得平日在张家似乎没见过他。
                    张起灵冲年轻人点点头,“好久不见,聿生,你父亲还好吗?”
                    那人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得很。前天刚下船,就跟二伯见过面了,想着什么时候也来看看您。”
                    我只能猜测这位少爷是张家哪个远房亲戚了,印象中实在没有这号人。
                    张起灵接过下人添上来的茶碗,掀开盖子,汹涌冒出的水气顿时模糊了他整张面孔。
                    聿生推推眼镜,“原本这次回来,是要帮二伯做事,结果他说这一阵局势太乱,叫我别着急,等等再看。”
                    张起灵低声重复道:“…等等再看……”手指不经意抚着杯沿,眉宇间十分阴郁。
                    “四叔?”聿生细看张起灵的神色,向前探了探身子,问道:“您是不是有消息?有人跟我说,日本人这两个月就要开始进攻长沙,是不是……”
                    张起灵冷哼一声,“哪来的消息?打仗不比下棋,非要两边准备好了再打。”他低头放回茶碗,额前的刘海遮了下来,“日本人要打,只是一抬手的事。”
                    “我说聿生,你跟老四就不能说点儿高兴的事儿吗?”后面突然冒出一把女人的声音。
                    我让开身,一个袅袅婷婷的年轻女子坐过来,乔琪纱软缎摺裙,荷叶边饰,头发束成髻子,别致地簪了一支碧水翡翠簪子,简单但很俏丽,十分吸引人眼球,“无怪 别人都说你最会煞风景。好好的戏会,非闹的大家都不开心。”
                    聿生尴尬地笑笑,拍了拍脑袋,“算是我错了。”
                    我识得这人,她是张起灵的三嫂,本家姓白,经常在水阁中跟女眷们打牌聊天,其他时候并不多见。听何六哥讲,张家三爷现今人在国丨民党军政部某处,是个中将 级别的人物,他的夫人自然也成了张家最光鲜的人之一,不时会去参加一些官面上的聚会,再加上当学生的时候就会讲三国外语,能和许多洋人搭上话,在圈子里影 响不小。
                    今天白氏心情不错,一坐下就跟叫聿生的年轻人聊起来,还从霍家那边把张家的五小姐拉过来一起坐,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戏没开场就聊得不亦乐乎了。
                    张起灵不参与他们的闲聊,自己一个人垂着头发呆,偶尔喝口茶。我发现即使身处这么热闹的所在,他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外界发生的事完全没有兴趣。


                    IP属地:北京74楼2010-05-14 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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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同学,释雪亲说的没错,戏子是二月红,我觉得他应该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旦角吧XDDD
                      至于悬念……我正在纠结啊啊啊坑多了填不满呐T_T
                      只好使出万能的胡扯大法了,亲不要揭穿我啊ORZ,谢谢顶帖!
                      释雪亲,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我也很想让小哥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过自己的日子,但是那样就不太真实了(虽然现在也不很真实= =|||||),后面会再次提到小哥对家里这种复杂情况的纠结心情,他毕竟也希望过平淡的生活啊ORZ,貌似我又开虐了……
                      谢谢亲的阅读!
                      


                      IP属地:北京78楼2010-05-19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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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一股极大的力道拉住了我的手腕。我猛然回头,看到张起灵平静如水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我,带着一丝隐约的不解。
                            可现在没空向他解释。我甩开手,再一回头,老焉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我傻傻地立在原地呆了几秒,立刻发疯似的冲到前面站着的人群里。我记不清那时扒过什么人的肩膀,接到多少愤怒的斥责声,我大概搅乱了那个什么表姑娘的戏, 但谁也顾不了那么多,反正他们没有再把老焉的样子重放给我,退一步讲,我甚至没得到他作为幻觉出现的一丁点痕迹。
                            我遇到鬼魂了吗?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有人突然从身后拉住我的胳膊,以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把我揪离了人群。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挣扎,它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我,不容任何反抗。
                            我被张起灵直接拽到了二楼拐角的储藏室里。在一堆乱糟糟的扫帚,箱子和残破桌椅中间,那张略带愠怒的脸终于使我清醒了一点儿,我感到胳膊被抓的力道慢慢松 懈。
                            我受够了,使出力气一把推开张起灵。兴许是没料到平静下来的人会再度还击,他踉跄两步,胳膊肘抵住后墙,表情中有些吃惊的成分一闪而过。
                            我才意识到他还是个伤员,浑身的疯狂劲一下子泄掉大半。
                            张起灵没有生气,静静地看着我,“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储藏室里尘土遍布,他平淡无起伏的声音扩散到空气中,又轻轻附到那层灰尘上,不着痕迹。而我的神智也被冲得涣散不已,迟迟无法思考。
                            “有想法吗?”他今天与往日很不同,尤其执着,在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的情况下重新发问。
                            是啊,我这是怎么了?看到早已死去的人,然后拼命的想抓住他?我到底看见了什么?一道极具个性的背影,或者只是…无意义重复的噩梦?
                            心情复杂至极,说不出话来。张起灵了然望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停止追问。“够了阿城,”他的声音中传出一股令我绝望的意味,“我知道你喊的那个人。”
                            我抬起头,“你怎么会知……”
                            我又犯傻了,他是张大佛爷的亲弟弟,张家的人怎么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跑到他屋里做事?我在张起灵眼中恐怕早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本来没兴趣管你的事,你自然也不愿意别人干涉,可自己总是选择走回头路,别人即使想帮也无从下手。”
                            他伸手搭在废弃的木椅背上,身影在逆光处轮廓模糊,单薄得厉害,可他说出的话,却厚重得像块千斤巨磐,压在我胸口,
                            “如果过去是负担,还不如忘了一切的好。”他走近我,目光犀利,如两根刺目的长针,钻透血肉,扎进我一直不敢碰触的大脑深处的病灶,“你想清楚,到底要为 什么活着。”
                            张起灵从我身边擦过,外面的喧哗声飘进来,又迅速弱下去。门关上了,我蹲在地下痛苦地抱住脑袋。
                            我何尝没试过走出这一切?可那充其量只是逃避,自然也不会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今天的事,我无法释怀。究竟是我走不出过去,还是过去的事其实远未完结?
                        tbc
                        


                        IP属地:北京80楼2010-05-19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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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啊,娃娃童鞋,脚踩两条船什么的,迟早被做掉!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经错乱的某只跑来更文……


                          IP属地:北京83楼2010-05-20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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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我醒来时正是半夜,不间断的梦让我脑袋里千头万绪,乱纷纷地搅在一起,折磨着疲惫不已的神智。在铺上翻个身,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索性下去打桶水冲个凉。
                                隔着老远就望见张起灵屋子中透出来的微弱灯光。他还没有睡。
                                那日戏会扫兴而归,刚回来没多久,光头徐峥就和同伯一起出现,带来了一个十足的坏消息,驼子失踪了。
                                张起灵并没太大反应,神色如常。我猜他在戏场中与突然出现的那人眼神交锋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事情的不对劲。所谓失踪,大概永远也没有找回驼子的可能性了。
                                陈皮阿四,我首次以自己的眼睛确认了众人口中这个极端阴险的家伙。他是第一个赤裸裸地向张家挑衅的人,并以雷霆手段掐掉自己留下的把柄,让张起灵结结实实 吃了个哑巴亏。
                                我几乎能感受到张起灵身上散发出来的阴沉气息,他从头到尾听徐张二人讲话,一声不吭,只有手指来来回回地在杯沿上徘徊。
                                我已经熟悉了这个小动作。每当他为某些事犹疑不定或者极用心地思考什么东西时,便会不经意地重复这动作。然而那天晚上,我不得不重新换上个茶碗。因为沉默 许久后,张起灵心中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他将手里的东西连杯带水砸到了堂屋柱子上,摔得粉身碎骨。
                                要是陈皮阿四的麻烦也能像这样被轻易地解决掉就好了。
                                这是我破天荒第一次见到张起灵发火,说到底他终究还是个少年人,而且我觉得他在恨陈皮阿四的同时,也痛恨着自己,若不是因为优柔寡断迟迟不敢下手,也不会 眼睁睁错失整治对方的良机。
                                随后的几天里,他没有和我讲一个字。
                                不说话反倒清静,我心情也很糟,不想搭理任何人。自从在戏场中见到老焉亦真亦幻的背影,我就开始对自己对过去产生了双重怀疑。
                                是不是我一直活在一个非常逼真的梦境里,但自己并没有发觉?只有靠别人的帮助,才能将梦魇中解脱出来?
                                那么老焉的出现又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死不瞑目的,人都到了那边还非要溜回来打搅老朋友。我百思不得其解。何六哥跑来喝酒的时候,曾十分同情地拍我肩膀, 说是要去找个算命先生看看,没准是遇到了命中的坎儿,跨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坎儿?我真是被他逗得想笑,即便张大佛爷亲自给我算,也不一定管用。
                                我总隐隐觉得事情还会继续,同时心里对何六哥所说的“迈过这道坎儿”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又不是大灾大劫,我只想弄清楚一切,不管那有多么折磨人,仅此而 已。
                                转眼夏天已近尾声,随着蝉鸣一天天没了气势,所有的事物开始摆脱喧嚣浮躁,重归平静。而此时长沙城中却反常地热闹起来,士兵数量越来越多,多到大街上随处 可见的地步。听说有一些军官还被专门分批调上城郊的山头上作短期训练,以备守御,搞得很像那么回事。
                                大敌当前,这些东西充其量可给民众终日惶惶之心带来些安慰。我站在街旁看到齐整划一的军人们列队而过,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叹气,你们还没和日本人交过手,根 本不了解他们。
                                可我深深地知道,和日本人遭遇是怎样可怕的情景。从他们一路旋风般南下的攻势也不难得到认识,这群人就像野兽,锋利的爪牙往往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将你彻底撕碎了。
                                我清楚自己的悲观情绪又开始作怪。事到如今,管它呢,总有办法找到夹缝活下去,就算不甘心,也没办法。


                            IP属地:北京84楼2010-05-20 17: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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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6 08:0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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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楼
                                  张起灵今天上午进了间古董铺子,不知是去看什么货,出来时吩咐我抱着两个大盒子,一道回府。
                                  我忍不住问,“爷?这里边是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他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
                                  真是废话,我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拐过街角的时候,张起灵停下来,盯着对面当铺门口开过去的队伍,竟然不动了。
                                  他鲜少去关注外界的什么东西,走路时往往目不斜视,今天却变得和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无异,对士兵们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偷偷看他神色,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 别,就是盯着前方定定地看,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长长的队伍和汽车完全开走,他才轻轻舒了口气,冲我招招手,重新上路。
                                  我跟在后面,心里忍不住想,他可能,也和我一个心思吧。毕竟是非常时期,每个人面对这些,都免不了多思忖一些,到该做选择的时候,也不会太过匆忙。
                                  至于选择什么,我就不好说了,最坏但最省心的选择就是服从命运的安排,反正结局大同小异,一颗枪子和一块床铺说白了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么想实在有点儿犯混。我暗骂了自己一通,不知不觉张起灵的小院子已近在眼前。
                                  一个细高挑的身影早守在门口,见了张起灵便迎上来,“四爷可回来了,当家的在里面等您呢。”
                                  却是张大佛爷屋里的大丫鬟卓云。
                                  张起灵眼神微动,迅速朝里面望了望,低声问道:“我大哥没说是什么事?”
                                  卓云摇头,答道:“上午有个重要的客人,当家的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张起灵点点头,对我说道:“进去吧。”
                                  我以前只远远地看过张大佛爷两眼,此时在这里见到他,着实有些忐忑。说起来也奇怪,以往都是张起灵去他屋里,今天倒正好换过来,大概事情不仅重要,还很紧 急。
                                  这么想着,张起灵和我一前一后跨进门槛。屋里只有张大佛爷和客人两个。像是为了迎客,这位家主今天穿的很正式,虽然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眉宇间却隐隐的透 着凝重。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下意识就低头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双响镯子。
                                  这时张大佛爷突然开口道,“老四刚回来,先喝口水再说话。”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盒子,跑去桌旁倒茶。
                                  “坐吧。”
                                  张起灵捧过茶碗,直接放到茶几上,转而去望府上的客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注意力全在张大佛爷身上,这才看到这人是穿着军服的。
                                  来人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头顶上毛发稀疏,一副标准的县官老爷相。但我识得军衔,他的分量可是县官远远比不了的。
                                  手心上立刻出了一层汗。
                                  这么大的官突然到张家,绝对不是闲着没事来串门的。况且张起灵一向深居简出,与官场无缘,为什么要来找他?
                                  转眼间来人问道,“张四爷,咱们好久没见了。可还记得鄙人?”
                                  张起灵缓缓道:“当然。只怕您不记得我。”
                                  对方立刻抚着头顶哈哈大笑起来。
                                  张大佛爷也撂下茶碗,摇头笑道:“你看老四这张嘴……”
                                  张起灵面无表情,直挺挺地坐着,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搬着东西出去。
                                  我心里正打鼓,马上明白过来。其实经过前一阵子的折腾,直觉早就在敲警钟了,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就算比唱戏还精彩百倍,我也宁愿一句都听不到。
                                  匆匆从屋子里出来,听到身后屋门关闭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卓云帮我把两件古董拿出来,边仔细观摩边对我说,那个军官是张大佛爷老朋友,但很久没来过了,大概实属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没人向我们这些下人透露他的 来路,只听说上级姓薛,身份自然更是无从猜测。
                                  我心里猛地一动,姓薛,该不会……
                                  汗水不争气地一层层往外冒,我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巴。姓薛的人物,我不敢再猜了,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以往大多数人可算小觑了张家的势力。他们确确实实在某 种程度上做到了无处不在。我眼光委实太过狭隘,天地之宽,终究不可靠一双肉眼度之。
                                  这天下午他们谈话的内容,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但我相信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此间悄无声息地酝酿成形了。
                                  临近傍晚,东方出现一团浓黑的乌云,缓缓朝中天靠近,体积之大,前所未见,像是要笼罩整个湘楚之地。很多人都亲眼目睹到这片充满神异压迫感的云团,知道夏 天终于要结束了。
                                  于是这年初秋的第一场雨,延续了很久很久。
                              tbc
                              


                              IP属地:北京85楼2010-05-20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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