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云微微笑道:“自己人。”
我们手忙脚乱总算做好个大概,中途卓云又跑回来对我说,“阿城,爷那边要酒,你多拿上几壶,到屋里去热。”
我答应一声,揣好酒壶,踩着雪穿过游廊尽头的小门,到了张大佛爷屋里。
踏进门,竟然看到满满一屋子人。
房间中央摆了张大理石心的紫檀木桌,张大佛爷和张家二爷,三爷围坐在旁,正在用饭。后面的一排紫檀木方椅坐着各房的女眷,却不上桌,隔着茶几喝茶吃点心说 说笑笑,小孩子在脚底下相互嬉耍。男女仆人分列两侧,不时往上添菜添酒水。另有伙计一直在侧门处进进出出。
我还从未见过张府里这么多人。
“阿城,愣着干什么,把酒拿过来。”
帮卓云将酒壶热好,我就自动站到一边,眼睛来回打量屋里的人。
面孔大多是早就熟悉的,独独没见张起灵。
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失落,随后是挥之不去的担忧,他人去哪儿了?还未回来?
屋里很暖,没什么湿气。窗外雪如细沙洒落,落到地上也只薄薄的一层,很快行将融化。而此时屋里热闹非凡,几乎要把这股繁闹劲儿喷到外面的雪野中去。
不一会儿五小姐也来了,手里拉着漂亮丫头,没有入席,跟兄长们行过礼,转而和一旁的女眷坐到一块儿。
白氏衣着光鲜,在几位爷身后亲自替他们添酒,絮絮地不知低声说什么,兴致很高。
喧闹声中就听二爷问道,“老四还不过来?”
我竖起耳朵听见张三爷似乎笑了一声,“他昨天才从道吾山下边出来,在车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回来以后直接让我弄到屋里继续睡去了。”
他抬起手腕看表,“……不过这会儿也该醒了。”
张大佛爷开口,“让他睡吧。”
三人举起杯来碰酒。屋里的人聊做一团,小孩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越发吵人。
原来张起灵已然回府!只是悄无声息地没什么人知道。
我都有点儿被自己的高兴程度吓到。
仿佛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似的,我下意识往门口望去,正巧瞧见一双套着军靴的长腿迈进门槛。
“嗨,真禁不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三爷喊了一声。
阔别两月,再次见到张起灵,他竟穿着军装,旁若无人,“噔噔”地走了进来。
白氏放下酒壶,帮忙掸去肩头裘皮上的雪渣,又转身加碗筷。
我细细看他,发现这身军装正好衬出张起灵颀长挺拔的身量,却也毫不留情地告诉我另一个事实,这人几乎瘦了整整一圈。
他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迟钝似是刚睡醒就赶过来,脑袋上蓬乱堪比鸟窝的头发可算给笔挺的军装抹了黑。
二爷笑呵呵地伸手想整理整理他的头发,这家伙偏头想躲,给三爷挡了一下,愣是没躲过去。
于是一桌子人都笑开来。
我望着张起灵默默接过筷子,背影单薄而孤直,心里忽起了奇怪的想法,似乎这样的场景我早已经历过,此时只是重温,而张起灵也并非远道而归,像是昨天才刚刚 离开。
我不知道内心深处的这种认识缘何而起,他出现得虽然突兀,可我几乎在短短一瞬间就平静地接受了,好像一直期盼的某股幽光穿透层层阻碍,终于射入躁动不安的 情绪中,一切即将自然而然,不动声色地憩沉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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