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聚贤庄的十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二
我叫游坦之，有人叫我铁丑，也有人叫我庄聚贤。
我年少时，也是个公子哥，有极有本事的父亲和伯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在这聚贤庄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既不爱读书，又不好习武。虽然总有人嘲笑我说我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我也不恼。
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会这样混过去，也不指望能名扬天下、笑傲江湖。
直到那天，那个叫乔峰的男人闯进聚贤庄。
三
我不明白那天聚贤庄聚集了那么多江湖侠士所为何事，也不知道乔峰怀里抱着的的姑娘究竟何人，我只知道，那天的聚贤庄，是我记忆中最灰暗的聚贤庄。
血！触目惊心的血，案几上、地板上、墙壁上、甚至是房梁上，到处都是。大厅中，倒下了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我甚至看到，一只鲜血淋漓的断臂，从空中划过，低下了几滴血水在我身上，然后飞到了我平日里养莲花的大水缸里。
待我回过神来时，我的父亲和伯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乔峰则雄赳赳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他们视为生命的的钢盾。
一时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像是掉下了深渊，又像极了溺水窒息的感觉。
我扑到爹爹身上哭着喊他，一遍又一遍，我感觉得到，他的身子越来越冷，我怕极了，可我除了哭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那天，我第一次恨极了不学无术的自己。
四
“杀了乔峰！”
从此以后，我的心里便只有这一个念头：“杀了乔峰！”
五
我再一次见到乔峰，他已经成了辽国的南院大王。
我没能成功报仇，但我见到了那个让我记挂一生的姑娘。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紫色的小袄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她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脚踏在地毯上，当真是如玉之润，冻胶粉藕般的脚背下隐隐印出几条小青筋，真想伸手去轻轻抚摸，那十个脚趾的指甲都作淡红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她可真好看啊。
她给我的头上套了个铁罩子，管我叫“铁丑”。对我说：“我姐夫假装放你，又捉你回来，命人将你砍成肉酱。我见你这小子不算太坏，杀了可惜，因此瞒着他将你藏了起来。可是萧大王如撞到了你，你还有命么？连我也担待了好大干系。”
原来姑娘铸了这个铁面给我戴，是为了我好，我真是好生感激，她真是个好姑娘，我、我喜欢她。所以，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即使是挨毒虫冰蚕咬，我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助她练成神功，只要她开心。
但我知道，她心里只有她姐夫萧峰的。所以即使我离开了，生死未卜，她也毫不在意。
可是，这个萧峰好生讨厌，竟然没有好好保护阿紫姑娘，让她被那星宿老怪弄瞎了眼。
我救下她，但不得不骗她，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我姓庄，名聚贤。”
六
我化名为庄聚贤的那段日子里，无论是在丐帮做帮主，还是在被萧峰弄断双腿后，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一度以为，我和她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行走江湖。一个瘸子，一个盲女，她驮着我，我引着她，她管我叫“庄大哥”，我管她叫“段姑娘”。我伏在她娇小的背脊上，可以闻到她脖颈间淡淡的香气。
可萧峰偏偏又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我真想一掌拍死他，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他死了，阿紫会很伤心，我不要阿紫不开心。她眉眼如画，笑起来才最好看。
和萧峰同行的，还有他的把兄弟。一个叫虚竹的小和尚，或者说，是一个名叫虚竹的，还俗了的丑和尚。听说他是灵鹫宫的宫主，掌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我不关心他的奇遇，但他医好了我的腿，倒也是个好和尚。他还说，他可以医好阿紫的眼睛。
“我曾听师伯言道，倘若眼睛没全坏，换上一对活人的眼珠，有时候确能复明。”
可是，眼珠子是何等的宝贵，又有谁是说换就肯换的呢？
七
阿紫又一次离开了我，在她看见了我的面容之后。
“庄大哥，你把眼睛换给我好不好？阿紫求你了。”
“阿紫看不到，阿紫不能给自己画好看的妆，阿紫不能给自己挑好看的衣服。”
“还有，阿紫······想看一看庄大哥。”
“就让阿紫看一眼庄大哥，就把眼睛还给你。”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一如我初见她那时的模样，一双眸子本该是清清亮亮的眸子却变得空洞无比，暗淡无光，我想，若是她并未失明，此时眼睛里，应该是充满着期待吧。
我答应了她。如果我的眼睛，能给了这位天仙似的姑娘，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可是，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八
我没了眼睛，又没了阿紫，只能在灵鹫宫住着，半死不活，浑浑噩噩。
直到这天，虚竹领整个灵鹫宫及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去辽宋接壤之处雁门关。我如今已是个废人，难以自理，只能跟着去了。
没想到的是，阿紫也在。
“阿紫，阿紫，我听到你声音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听见我的声音，沙哑凄厉，混在边关的风沙中，极其应景。
“你来干什么？我不要见你，我不要见你！”
“我现下和姐夫在一起，此后永远不会分离了，你给我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见你！”
“啊，是了，我的眼睛是你给我的。姐夫说我欠了你恩情，要我好好待你。我可偏不喜欢！”
我看不见，只听见身周众人齐声惊呼，声音中带着惶恐。
“还你，还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免得我姐夫老是逼我，要我跟你在一起。”
我只听得，似乎有两个圆圆的小珠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土上。我趴着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
九
阿紫走了，这次真的走了。听说，她是抱着萧峰从那雁门关的悬崖上跳下去的。
萧峰啊萧峰，你不是大英雄么？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你永远是那条神龙，我游坦之就永远像条阴沟里的臭虫子。可你怎么会这么轻易死了呢？
我就在那雁门关等啊等啊，就盼着萧峰竟然复活，抱了阿紫从谷中上来。
萧峰啊，我不杀你了，只要你能带阿紫上来，我再也不缠着你和阿紫了。
阿紫啊，若是萧峰他又惹你生气了，你就来告诉我……
爹，娘，你们在那边没吵架吧？我想你们了……
在聚贤庄的十几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二
我叫游坦之，有人叫我铁丑，也有人叫我庄聚贤。
我年少时，也是个公子哥，有极有本事的父亲和伯父，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就在这聚贤庄中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既不爱读书，又不好习武。虽然总有人嘲笑我说我不学无术，是个纨绔子弟，我也不恼。
我本以为，我这一辈子就会这样混过去，也不指望能名扬天下、笑傲江湖。
直到那天，那个叫乔峰的男人闯进聚贤庄。
三
我不明白那天聚贤庄聚集了那么多江湖侠士所为何事，也不知道乔峰怀里抱着的的姑娘究竟何人，我只知道，那天的聚贤庄，是我记忆中最灰暗的聚贤庄。
血！触目惊心的血，案几上、地板上、墙壁上、甚至是房梁上，到处都是。大厅中，倒下了不少尸骸，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膛破肢断。我甚至看到，一只鲜血淋漓的断臂，从空中划过，低下了几滴血水在我身上，然后飞到了我平日里养莲花的大水缸里。
待我回过神来时，我的父亲和伯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乔峰则雄赳赳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他们视为生命的的钢盾。
一时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像是掉下了深渊，又像极了溺水窒息的感觉。
我扑到爹爹身上哭着喊他，一遍又一遍，我感觉得到，他的身子越来越冷，我怕极了，可我除了哭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那天，我第一次恨极了不学无术的自己。
四
“杀了乔峰！”
从此以后，我的心里便只有这一个念头：“杀了乔峰！”
五
我再一次见到乔峰，他已经成了辽国的南院大王。
我没能成功报仇，但我见到了那个让我记挂一生的姑娘。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紫色的小袄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她一双雪白晶莹的小脚踏在地毯上，当真是如玉之润，冻胶粉藕般的脚背下隐隐印出几条小青筋，真想伸手去轻轻抚摸，那十个脚趾的指甲都作淡红色，像十片小小的花瓣。
她可真好看啊。
她给我的头上套了个铁罩子，管我叫“铁丑”。对我说：“我姐夫假装放你，又捉你回来，命人将你砍成肉酱。我见你这小子不算太坏，杀了可惜，因此瞒着他将你藏了起来。可是萧大王如撞到了你，你还有命么？连我也担待了好大干系。”
原来姑娘铸了这个铁面给我戴，是为了我好，我真是好生感激，她真是个好姑娘，我、我喜欢她。所以，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即使是挨毒虫冰蚕咬，我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助她练成神功，只要她开心。
但我知道，她心里只有她姐夫萧峰的。所以即使我离开了，生死未卜，她也毫不在意。
可是，这个萧峰好生讨厌，竟然没有好好保护阿紫姑娘，让她被那星宿老怪弄瞎了眼。
我救下她，但不得不骗她，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我姓庄，名聚贤。”
六
我化名为庄聚贤的那段日子里，无论是在丐帮做帮主，还是在被萧峰弄断双腿后，都一直和她在一起。我一度以为，我和她会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行走江湖。一个瘸子，一个盲女，她驮着我，我引着她，她管我叫“庄大哥”，我管她叫“段姑娘”。我伏在她娇小的背脊上，可以闻到她脖颈间淡淡的香气。
可萧峰偏偏又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我真想一掌拍死他，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知道，他死了，阿紫会很伤心，我不要阿紫不开心。她眉眼如画，笑起来才最好看。
和萧峰同行的，还有他的把兄弟。一个叫虚竹的小和尚，或者说，是一个名叫虚竹的，还俗了的丑和尚。听说他是灵鹫宫的宫主，掌管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我不关心他的奇遇，但他医好了我的腿，倒也是个好和尚。他还说，他可以医好阿紫的眼睛。
“我曾听师伯言道，倘若眼睛没全坏，换上一对活人的眼珠，有时候确能复明。”
可是，眼珠子是何等的宝贵，又有谁是说换就肯换的呢？
七
阿紫又一次离开了我，在她看见了我的面容之后。
“庄大哥，你把眼睛换给我好不好？阿紫求你了。”
“阿紫看不到，阿紫不能给自己画好看的妆，阿紫不能给自己挑好看的衣服。”
“还有，阿紫······想看一看庄大哥。”
“就让阿紫看一眼庄大哥，就把眼睛还给你。”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一如我初见她那时的模样，一双眸子本该是清清亮亮的眸子却变得空洞无比，暗淡无光，我想，若是她并未失明，此时眼睛里，应该是充满着期待吧。
我答应了她。如果我的眼睛，能给了这位天仙似的姑娘，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可是，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
八
我没了眼睛，又没了阿紫，只能在灵鹫宫住着，半死不活，浑浑噩噩。
直到这天，虚竹领整个灵鹫宫及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去辽宋接壤之处雁门关。我如今已是个废人，难以自理，只能跟着去了。
没想到的是，阿紫也在。
“阿紫，阿紫，我听到你声音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我听见我的声音，沙哑凄厉，混在边关的风沙中，极其应景。
“你来干什么？我不要见你，我不要见你！”
“我现下和姐夫在一起，此后永远不会分离了，你给我走得远远的，我再也不要见你！”
“啊，是了，我的眼睛是你给我的。姐夫说我欠了你恩情，要我好好待你。我可偏不喜欢！”
我看不见，只听见身周众人齐声惊呼，声音中带着惶恐。
“还你，还你！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免得我姐夫老是逼我，要我跟你在一起。”
我只听得，似乎有两个圆圆的小珠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沙土上。我趴着摸索，却怎么也找不到。
九
阿紫走了，这次真的走了。听说，她是抱着萧峰从那雁门关的悬崖上跳下去的。
萧峰啊萧峰，你不是大英雄么？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你永远是那条神龙，我游坦之就永远像条阴沟里的臭虫子。可你怎么会这么轻易死了呢？
我就在那雁门关等啊等啊，就盼着萧峰竟然复活，抱了阿紫从谷中上来。
萧峰啊，我不杀你了，只要你能带阿紫上来，我再也不缠着你和阿紫了。
阿紫啊，若是萧峰他又惹你生气了，你就来告诉我……
爹，娘，你们在那边没吵架吧？我想你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