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那段不复返的“最好的时光”
3月10日晚十时许,TVB电视城仍一如既往地热闹而平静。在广播大厦二楼的员工餐厅里,不时走过打扮时髦的舞蹈艺人,和不知身在何许年代的古装人,餐厅 里提供十到二十多港元不等的港式茶餐,供通宵拍戏和录影的他们偷空填肚。毕竟,想往市区吃上美美的一顿耗时太多,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紧密的通告。
在这熙熙攘攘的餐厅里,一位年过不惑、面庞清瘦的男子,静静丨坐在一隅,翻阅着当晚要拍的剧本,不时打量一下往来的新人面孔。他叫刘顺安,历任近三届 TVB工会主席的高级编导,近月来“沉默示丨威”、“红衫运动”、“集体请病假一天”等TVB员工抗议活动的组织者。在这里坐到十一时许,他就要赶往录影 棚,开始新剧《团圆》的厂景拍摄,直到凌晨4点。
这样捱更抵夜的生活已经延续了20多年,刘顺安人生的大半年华,都献给了这份他曾引以为豪的工作。1986年5月1日,当时年仅19岁的刘顺安进入TVB ——劳动节这一天入行,在现在笑称“已变成半个老人”的他看来,似乎意味着一世辛劳的无奈宿命。
然而,在上世纪80年代,青年刘顺安并不这样看,他甚至觉得自己从事了一件“伟大”的事业。1980年,香港政丨府取消电视台必须进口西方节目的规定,无 线的本土制作数量大增,吸纳了大量的创作人才,香港自此进入本土电视最蓬勃发展的年代。有一大批像刘顺安这样的年轻人,为了事业而非金钱加入TVB,因为 这间全港第一家无线电视台充满活力,前景无限。
刘顺安至今仍对TVB心存感激。当年他进入公司,只是一名练习生,在某个部门做着传递文书的工作。但那个年代,电视行业里一切都是雏形,有大把的机会。每 个人都有很多梦想,只要肯努力,就算只是一个练习生、一个打灯的,也可以投考电视台的高级职位。不像现在,很多助理编导做了十年,也仍是助理编导,因为没 有空余的职缺。当时,刘顺安做了近10个月的练习生之后,知道台里有助理编导的空缺,便放胆一试申请转职。很幸运地,他成功了。
转做助理编导之后,工作更辛苦了。80年代,TVB与ATV的竞争进入白热化,无线的《轮流转》被亚视的《大地恩情》逼至腰斩,幕后创作人挠破头皮,也要 想出新的剧种来对撼亚视。剧组赶戏的辛苦程度与现时的TVB不相上下,往往从早上7点开工,一直拍到深夜4点,第二天早上7点又开工。连捱数天,幕前、幕 后许多人都倒下了。
“那时的TVB就像一个大家庭,有什么事情要赶,只要拍拍膊头,大家都不会计较就赶回来,就算放工也不舍得离开电视台,我试过一个月没回家。看到隔壁台有 一两套剧很火,大家就会竭尽所能几天几夜不睡,想办法超过它。那些打仗的日子其实是很开心的,公司会眷顾你付出的汗水,给予一定的褒奖或嘉赏,也会肯定你 的位置与存在价值。以我为例,我的努力,我的锲而不舍,令我在两年内就升职做了统筹。某种程度上,工资不是相差很远,但是让人有憧憬,让人有追逐自己梦想 的权利,因为TVB给了很多空间让我们去干一番事业。”忆及当年,刘顺安的眼神有些兴奋。
从一个传递文书的小子到统筹、高级编导,曾与杜琪峰、韦家辉、余明生等优秀导演、监制坐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刘顺安目睹着TVB从毛头小子到巨人的成长。 到了90年代,这个巨人已然雄霸整个香港甚至东南亚电视市场,此时,公司与员工之间慢慢有了裂痕。从底层做起的刘顺安敏感地发现,公司不再跟他们谈什么理 想,只是计算着用多少钱拿多少回报,甚至要求更多;艺人、幕后员工付出的青春与汗水,它不再眷顾,反而觉得这是应该的,一些不公平、反人性的制度应运而 生:低廉的薪酬,高负荷的劳动,流水线式的赶工作业,卖身契式的合约制度……这座梦工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傲慢的资本家的产品加工场。
刘顺安痛心地说:“这些不公平、不健康的发展状况,促使我们去成立工会、发起抗争。我们希望告诉老板或投资方,TVB三分之二以上的艺人和幕后人,都在这 里工作了超过10年甚至20年,将人生最黄金的时间交给了公司,但公司现在只把我们当作一件可用的工具,那么人心就会开始涣散,我们的理想就会越来越决 裂,甚至会幻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