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小组的阿林德·威肯殉职了。
战斗修女洁西卡安静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人群，科普兰中将亲自主持了仪式，一些如同亨利·杜克曼那样的老军官也出现在了仪式现场。显然，这个来自暴风城的医官很受第五兵团的官兵爱戴。人群中一名年轻的创伤小组军官难掩悲痛之情，只见她泪如泉涌，但依然捂着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她的低声啜泣更增添了现场的一丝悲苦气氛。更多的人则是默默地走到墓园内那座纪念碑前献上一束花以表哀思。
这是洁西卡来到库尔提拉斯之后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在隐修会里，医护修女往往不需要亲自动手杀敌，在洁西卡认识的医护修女里，安洁莉卡·伊利安算是唯一一个例外，这个医护修女原本的打算是成为一个如同洁西卡一样的战士，但却遗憾地没有通过测试。相比其他救死扶伤的医护修女，安洁莉卡似乎更喜欢给敌人做过程不可逆的开颅手术。而阿林德也是个喜欢冲锋陷阵的医官，洁西卡清楚地记得阿林德在那天的行动之前还曾经虔诚地请求圣光军团的赐福。从内心深处讲，洁西卡并不认同阿林德和安洁的做派，毕竟如果医官都上阵杀敌了，那谁又来帮助那些痛苦的伤员呢？但巧合的是，这两个人都在第五兵团服役，而库尔提拉斯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或许他们的军队就是如此彪悍。在必要的时候，医官抄起工兵铲的娴熟程度不会比用手术刀时差劲。
文化差异，洁西卡如是想到。这种差异也体现在了眼前，虽然在库尔提拉斯，许多人习惯接受海葬，但阿林德的棺柩依然将会由海军部送回他的故乡暴风城安葬。此情此景似乎扰动了洁西卡稳定而平静的思绪，她的脑海里回忆起了数周前的一场战斗……
天灾暴动造成了暴风城内相当程度的混乱，在恢复秩序，重建城市的同时，城防部队开始排查天灾暴动的源头。暴乱期间，洁西卡所属的隐修会受命负责拱卫教堂，保护那些在教堂中避难的平民和伤员，尽管战斗修女们更希望自己能够手刃那些兴风作浪的邪教徒和污秽之物，但她们依然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命令。而现在，机会已然来临，隐修会已经得到了最高统帅部的授权，允许战斗修女们走出教堂，协助城防部队执行清剿任务。
“……军情七处提供的情报显示，这些邪教徒躲藏在地下室里，这个地下室被邪教徒挖掘并扩大出了两层的规模，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储藏粮食的地下一层，但是剩余的邪教徒躲进了第二层。我派了两个小队带着步话机追击，但他们现在和我们失去了联系。技术军士正在检查步话机的收发装置，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因为信号问题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导致了联络的中断。”一名军官一边向战斗修女汇报着情况，一边看了一眼一旁正在鼓捣着看上去像是电子设备的一堆破烂的一名侏儒军士。
“联络中断的情况有多久了？”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战斗修女，她的脸上有不止一道可怕的伤疤，盔甲上有着精致的天鹰浮雕装饰，加上血红色的罩袍和披风，这令她的形象不怒自威，显然，她是远处那群战斗修女的修女长。这个身材高大的战斗修女注视着被包围起来的那栋建筑，从外观来看，这栋建筑不久前刚刚被修葺一新，挖掘地下空间产生的土石应该是借着房屋翻修产生的废料一起运走了，所以挖掘行动才没有被第一时间注意到。
“半个小时，女士。失联的小队最后一次报告的内容是他们正准备闯进二层的一处密室。我们的人现在守在通往第二层的甬道入口，我已经命令他们原地警戒，等待命令。”
“我需要一些机敏的士兵和我的姐妹们一起进入第二层，一旦发现失去联络的小队，我们会尽量把他们带出来，两小时后我们如果没有出来也没有联系你们，那你们就去找大教堂的圣骑士来解决问题。”
“有这个必要吗？”这名军官显然对修女的话有些疑惑，但不知为何，他不敢质疑这个看上去极其威严的女性，只是用探询的语气低声问了一句。下一秒，当军官和修女的目光交汇时，他就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上尉，这个地下室里有东西可以让全副武装的两个小队人间蒸发，我们必须搞清楚那下面发生了什么，这无关荣誉和赏赐，这是为了维护这个王国的纯洁和威严。如果那些圣骑士不相信你，就把这个给他们。”修女说着把一枚吊坠扔给了上尉，上尉显然没料到她的举动，只见他跨了一大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这才接住了那个吊坠。
“我……我明白了，女士，两小时后如果你们没有消息，我会亲自去找骑士们。”上尉吞了口唾沫，立即“从善如流”地敬了个礼说道。似乎对上尉的反应很满意，这个修女点了点头，但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上尉的身上了，只见她转过身喊道：
“洁西卡，告诉其他人，准备出发！”
上尉看了一眼转身前去组织队伍的修女，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开始打量起他接住的吊坠，只见那是一个很有重量感的、银色的鸢尾花与圆环组合在一起的标志，似乎是一体成型，形成了一个精致的镂空圆形。上尉不敢怠慢，小心地将它藏在了自己的携行袋中。

地下室的甬道呈螺旋型，一路向下，甬道的宽度足够两个人并肩通过，邪教徒还用了木梁和木板对甬道进行了加固，看上去他们本打算在这里长期盘踞。随着整支队伍的深入，地上出现了战斗的痕迹，摔碎的马灯，散落的暴风城制式武器，难以辨认的破碎尸体，显然，失踪的两个小队遭遇了什么东西，而他们没来得及、或是没有机会派人回来告诉上面的人发生了什么。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修女长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她蹲了下来，捡起了半个破烂的步话机，然后递给了城防部队中负责带队的中士。
“看来两个小队失联的原因找到了。”
“盖莎，有动静。”
洁西卡打断了修女长的话头，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银灰色的瞳眸紧紧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所吸引，整支队伍陷入了沉寂，只留下似乎是空气流通的微弱呼呼声。
名叫盖莎的修女长侧耳倾听了一阵，随后做了一个准备战斗的手势，黑甲的战斗修女们随即安静地调整好了阵型，而盖莎则从一名战斗修女的手中拿过了一块巨大的盾牌，这块盾牌上有着圣印标记，还有写满了祷言的羊皮纸，看上去似乎是一件十分久远的古物。
“洁西卡，跟着我，其他人，稳步推进。”
洁西卡对修女长的命令轻轻答应了一声，随后抽出了一柄双手重剑，经过附魔处理的剑刃散发出青蓝色的、宛如电火花般的奇异光芒。其余的战斗修女们也握紧了武器，不动声色地地拉开了架势。
整支队伍向前行进了一百多步，通道突然变得豁然开朗，这里显然是通道的尽头，建造者似乎想把此处设置成一个类似于前厅的地方，但眼下整个空间只是被粗凿过，而整个空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扇正对着通道的石门，石门上数个带血的手印令人感到不寒而栗，但真正令所有战斗修女们感到厌恶的是石门上雕刻的图案：一个类似于海怪的腕足生物正在攫取一只带翅膀的雄狮。无论这个雕刻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对于这些修女而言，雄狮象征着她们所信奉、捍卫的王权，这种亵渎不可饶恕。盖莎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士兵，然后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战斗修女们，似乎是有一些不太放心，于是她开口说道：
“舍尔瓦，你的小组举盾；雅尼丝，准备十字弓；洁西卡，你来把……”
盖莎还没把话说完，石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推了开来，从里面传来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人连滚带爬地从里面逃到了门口，她的双手扶着石门的边缘，满脸的鲜血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修女们只听见她语无伦次的话：“它失控了！逃！不能让它离开！救命！救——”
一根巨大的骨刺从背后扎穿了这个女人的胸膛，剧痛让这个可怜的家伙大张着嘴，却无法发出声音——从她的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下一秒，这个女人甚至没有机会挣扎，就被迅速地拖进了石门另一侧的黑暗中。
城防部队的士兵已经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彻底震惊了，他们甚至忘了重新列队准备迎敌。而战斗修女们则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盾墙被架起，重型十字弓和长枪对准了黑洞洞的门。
“稳住。”盖莎沉稳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士兵们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们迅速地在战斗修女的两翼展开，摆好了架势准备迎敌。这支混编的队伍此刻就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紧张地准备御敌。
从黑暗的门洞内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之以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每当脚步声传来，这惨叫声都如影随形。随着脚步声和惨叫声的逼近，士兵们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稳住！”盖莎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在那一瞬间几乎盖过了刺耳的惨叫声，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紧张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突然，一缕圣油的味道弥漫开来，一些士兵疑惑地寻找着奇异味道的来源，却发现修女长左手持盾，右手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打开了圣契。
“哦，不屈的圣徒，力量的典范，我将勇气奉献给您。”修女长开口唱起了一首赞美诗，颂唱的声音再次盖过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城防部队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脸上带疤的修女是在干什么。
“哦，不朽的圣徒，优雅的典范，我将忠诚奉献给您。”洁西卡带头加入了颂唱，冲击着大脑皮层和精神意志的惨叫声仿佛潮水般退去，决心与毅力似乎回到了士兵们的心中。
“哦，纯洁的圣徒，虔诚的典范，我将信仰奉献给您。”其余的修女也加入了颂唱，也许是狭小的空间回拢了修女的歌声，原本不算大声的颂唱有了振聋发聩的响声。似乎是受不了圣油的奇特气味，又或许是修女的歌声令那怪物感到了不适，只见它突兀地从石门内的空间里钻了出来，修女和士兵们借着火盆和马灯的亮光，总算看清了对手的长相。

这个至少两人高的构造体显然不是由人们所熟知的缝合技术制造的，从外观看，这个怪物完全由血肉虬结而成，就像有人强行用胶水把一堆废弃的破烂给粘合在起。但这并非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这个怪物血肉模糊、甚至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这个怪物的丑陋的身体表面，还能依稀看见一些曾经属于受害者的脸庞，这些脸庞的表情因痛苦而呈现诡异的扭曲，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当怪物有任何动作，凄厉而悲惨的尖叫声和哭嚎声便会从怪物体内传来，修女和士兵们之前听到的惨叫就是如此而来。
“开火！”这次，修女长在咆哮，夹杂着愤怒的咆哮，并且再次盖过了惨叫声，紧接着就是弩箭的破空声，下一秒火枪的开火声又盖过了前者，构造体的身上随即绽放出一朵朵血花，巨大的身躯随之不情不愿地向后顿挫。
“中士，掩护！十字弓，爆炸弹！”
盖莎的命令是如此简短，但幸运的是，城防部队的带队中士显然明白了修女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见中士同样咆哮着命令士兵们放弃火枪齐射，转而以最快的速度持续开火以维持火力压制。在城防部队的掩护下，后排的修女们终于有足够的时间来为十字弩重新上弦。一支又一支刻有细密法力蚀刻的箭弹被挂上了弓弦，修女们很快就再次准备好向她们面前的污秽之物释放愤怒。
“听我号令！”修女长振聋发聩的的声音再度响起，洁西卡被这声音惊醒，她猛然抬起低垂的眼帘，下一秒她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墓地前，科普兰中将正在致辞，他略带磁性的嗓音和他风流倜傥的形象如果在平时绝对会迷倒一片年轻女性，但此刻，他的表情沉重而严肃，他的声音夹杂着忧郁和痛苦，但身为军事主官的身份与责任让他比自己的士兵更懂得如何收敛自己的痛苦。
“……一位优秀的军医，一位热忱的战友，一位……热衷于部落鲜血和牙齿的斗士……”洁西卡能够感受到中将正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女伴出席各种宴会的将军或许总是留给人们一种玩世不恭的印象，但此时此刻，洁西卡认为他还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我们亲爱的朋友，阿林德·威肯，为了维护祖国的尊严，为了保护他的战友，为了他热爱的大海，以及与他一起扬帆起航的朋友们，透支了自己的力量，爆发出圣光之火，击退了敌人……”

圣光之火，是的，就像盖莎那样，洁西卡点点头，她的思绪再次闪回到了那座阴暗的地下室中——地下室内已是一片狼藉，整个空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雅尼丝和她的小组已经耗尽了全部箭弹，伤亡惨重的她们正尝试使用链锯剑和长枪放倒那个两人高的构造体；舍尔瓦的盾卫们已经全部战死，她本人则被刺穿了一片肺叶，正倚靠在墙边一边咳嗽一边费力地呼吸，尽管如此她也没有丢掉自己的武器；城防部队士兵的破碎尸体更是散落在地下室的地面，幸存的士兵已经无法再组织起进攻，但他们不愿抛下战斗修女们，仅剩的几名士兵退到了来时的甬道，焦灼而不安地注视着修女们的战斗。就在此时此刻，洁西卡的身边同样闪耀着一个熊熊燃烧着的人——是修女长盖莎。她的周身上下被金色的火焰包围，剧烈的光芒彻底照亮了地下室，手中那面巨大的盾牌表面长长的羊皮纸顺着火焰剧烈地抖动但却怪异地没有燃烧。而修女长并没有因为烈焰焚身而表现出任何痛苦，她已然变为金色的瞳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安静地看着被怪物击倒在地、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来的洁西卡，下一秒洁西卡就听见了修女长略带沙哑、但却异常平静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洁西卡？”
洁西卡从一名已经死去的战斗姐妹手中拿起一把剑，然后站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道：
“是的，我准备好了。”
修女长似乎对洁西卡的表现很满意，她点了点头，随后将自己持有的那块古老的大盾从手臂上解下，在洁西卡震惊的目光中递给了她。洁西卡显然对这一状况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她甚至后退了一步，似乎在避开修女长给予她的盾牌，她试图从修女长的脸上寻求答案，但盖莎的表情在金色的火焰中模糊不清，而她手中的盾牌仍然等待着洁西卡。
“不，不是我。我是最年轻的那个，我还没……”洁西卡的喉头似乎被卡住了，话音随即戛然而止。盖莎的金色瞳眸依然紧紧盯着她，看不出任何悲喜。
“你准备好了吗，洁西卡？”
挣扎的神情浮现在了洁西卡的脸上，似乎是因为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修女长提高了音量：
“你准备好了吗，洁西卡？”
洁西卡的嘴唇抖动着，下一秒，她几乎是违心地、一字一字地吐出了回答：
“我准备好了。”
金色瞳眸的修女长再次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她就对洁西卡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洁西卡，带上圣盾，掩护士兵撤退，用你的生命去捍卫。”
修女长并没有等待洁西卡的回应，而是直接转身，走向了那污秽之物，洁西卡神色复杂地看着修女长的背影，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转身走向了甬道入口那些幸存的士兵，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盖莎那充满怒火的声音如同钟声一般震耳欲聋地响起：
“姐妹们！我们在这里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但我们不应为痛苦哀悼哭泣，我们应为痛苦而感到鼓舞，在痛苦存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用所有力量奋勇战斗的地方，直到我们加入圣凯瑟琳身旁永恒荣耀的那一刻到来为止！今天，就是我们的最终之日！姐妹们！为了至高王！为了圣凯瑟琳！继续前进！”

从地下室出来的过程洁西卡已经记不清了，对于外界的刺激她只是机械地做出反应，赶来增援的圣骑士将修女长的吊坠交给了洁西卡，后者接过之后甚至忘了行礼道谢；幸存的士兵向洁西卡和她手中的圣盾行单膝跪礼，洁西卡恍若未睹；她的眼前满是修女长那张被火光模糊的脸和她金色的瞳眸，她如同行尸走肉般手持着吊坠与圣盾径直离开了现场。这种麻木一直持续到她走进大教堂，走进那间专门划拨给烈火之心隐修会的地下室内。在修女们的惊呼声中，洁西卡一言不发地走进了祈祷室，随后关上了门。几位医护修女在门外试图与洁西卡沟通，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你准备好了吗，洁西卡？”
“——用你的生命去捍卫。”
“——继续前进！”
洁西卡看到了修女长盖莎，她试图和盖莎说话，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修女长燃烧着自己的身体转身走向黑暗。
“不！我该如何承担这份责任！告诉我，盖莎！我的姐妹！”
洁西卡用尽全力向前迈出一步，紧接着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床上，脸颊两侧的泪痕仍未干涸。
“圣凯瑟琳在上，她醒了！”一名医护修女惊呼道，随后这名激动的医护修女便跑了出去，留下了洁西卡一个人在房间里。
逐渐清醒的洁西卡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在祈祷室内，而是在照护病患的房间内，身上布满血污的战袍和盔甲也已经换成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伤口也被包扎了起来。显然，她被医护修女从祈祷室转移出来以后受到了细致的照护。洁西卡仔细观察了一圈房间内的陈设，但并没有发现盖莎交给她的圣盾。就在这时，一名修女走进了房间，洁西卡循声望去，发现这是一个手持斧枪的近卫修女，她们通常都是大修女的侍卫，很快洁西卡就意识到对方的来意了。
“洁西卡·艾希朵拉，大修女伊凡洁琳女士想要见你。”
——————
洁西卡跟随着那个近卫修女穿行在地下室的通道中，照明用的火盆中跳动的火焰摇曳着光芒，恍惚间洁西卡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室。突然，近卫修女停下了脚步，随后笔直的身躯闪到了洁西卡的侧面，洁西卡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大修女的房间门口，她看了一眼近卫修女，后者握持着长柄斧枪，如同雕塑般站立在一旁。洁西卡叹了口气，抬起手敲响了那扇木门。
“进来吧。”房间内的人开了口。
洁西卡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的面积很大，但书架、书桌、武器架、装甲架，甚至还有一张床铺——占据了房间内过多的空间，使得整个房间显得有些局促。
而此刻，一名白发的修女正坐在书桌前批阅文件，她的铠甲挂在装甲架上，但仍然身着血红色的隐修会罩袍——显然，她就是大修女伊凡洁琳。听到了开门声，没有抬起头，而是说道：
“坐吧，洁西卡，不用拘束。咖啡壶在我床边的茶几上，刚刚泡好，你可以自己动手。请等我五分钟。”
当伊凡洁琳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目光定格在了洁西卡的病号服上，整个人愣了一下，下一秒她就露出了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抱歉，是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只是让我的近卫等你醒了之后安排见面……她对我的命令总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但却缺乏变通。”
大修女说着走到了茶几边，倒了一杯咖啡，随后送到了洁西卡的面前。
“我还没有准备好，大修女。”
伊凡洁琳看了一眼洁西卡，然后回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似乎对洁西卡的话毫不惊讶，只见她开口问道：
“准备好什么？”
洁西卡一时语塞。
“盖莎对你的评价很对，你是一个优秀的洁天使，欠缺的只是经验的积累。这其中包括了死亡和离别。”
伊凡洁琳呷了一口咖啡，看了一眼若有所悟的洁西卡，然后继续说道：
“你没有准备好的原因，只是盖莎和姐妹们的离去对你而言过于突然，但这是你必须经历的过程。我的姐妹，痛苦存在的地方，就是我们用尽全力奋勇战斗的地方。”
“我……”
“盖莎把圣盾交给你，这意味着她作为洁天使小队的队长认可你的能力。”
“可我……”
“我们已经得到了许可，将会向库尔提拉斯海军部派遣一名作战经验丰富的战斗修女，协助当地部队执行任务。”
伊凡洁琳没有给洁西卡插嘴的机会，她转身从武器架上拿起圣盾，随后径直走向了洁西卡，后者直接站了起来，以至于椅子被碰翻都没有分散注意力。伊凡洁琳把盾牌递给洁西卡，然后说道：
“做好准备，姐妹。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洁西卡看着这面圣盾，她与盖莎和其他姐妹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现，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欢笑，一起执行任务……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洁西卡便接过了圣盾，然后说道：
“我准备好了。”
——————
中将的致辞已经结束了，军官和士兵们汇成一道人流，向逝去者献花。洁西卡也加入到了这道人流中，她手捧一束洁白的鸢尾花走到墓碑前，将花束放下，然后跪了下来，握住胸前那枚鸢尾花吊坠轻声说道：
“今天不会是你的最终之日，正相反，我们将会把最终之日带给我们的敌人，圣凯瑟琳与你同在，阿林德·威肯。”
END

好评

请问战斗修女有爆失枪吗？

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