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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搬运】【有授权】璟和初年(完结)(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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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许靖替顾璟恒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客房,当然不能遂他的愿在阁楼上,那小妹还不得掐死他许请推开房门站在门口,从容道“考量到顾大人身子不便,就特意选了间阁楼下层的。“然后便是些“寒舍粗陋多多包涵的客套话语。顾璟恒没有回应,只是抵了腹部在床边缓缓坐下。他靠在床头,合了眼眸,像是倦极了的样子。镜风出去交代了府里的医倌什么,回来时瞧见许靖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样子,对他低语了几句:“公子他一夜未阖眼,再加上服用汤药,身子难受得紧正想问他服用了什么汤药,便有医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恭敬递上:“还请让顾大人趁热服了,这药冷了服用怕是会更加不适镜风接过汤药,示意他可以离开了,许靖来没来得及疑惑那医倌眼中不经意流露的同情神色,那极其苦涩刺鼻的药味便飘了过来许靖一怔,一把抢过那汤药,仔细嗅了嗅,刹那间大惊失色“不是吧,顾璟恒,这药你也敢用?!大概是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吵到了,那双墨色的眸子缓缓睁开,顾璟恒劈手夺了那碗汤药,眼睛都不眨地灌了下去,随手将药碗甩在一旁的小桌上,又慢慢靠了回去。许靖显然是被他麻利果断的动作惊到了,那药毒理甚强,他皱了眉头:顾璟恒你就不怕到时候难产?“那人修长的手指覆上自己的腹部,那里即使束着也有微微隆起的痕迹,他仍合着眼眸,漫不经心道:不是难产就是早产,反正我也没得选择。”半天没听见许靖吱声,他睁开眼眸,嗤笑道:要不然许大人同我想个更好的法子?
许靖沉默了良久,终是轻声开
口:你去她讲吧顾璟恒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那你为何不同她讲呢?“他笑得愈加冰冷:“让我来猜猜,许大人一定在想,我并非可以托付你妹妹的良人,但无奈我腹中有你们许家的血脉,你想让我生下它,不要伤害它,又盼着若有机
缘,将你妹妹托付给另外的男人,我说得还准确么?“许靖变了变脸色,许久才镇定下来,叹了口气“我,
盼着她能幸福罢了旋即他也微笑起来,朝顾璟恒看去:“那我也来分析分析顾大人你为何不肯亲自告诉她的缘由许靖挑眉:“很明显,小妹她不想同你在一起,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有意无意都在回避你。望着顾璟恒渐渐失血的面色,许靖觉得自己戳中了要害:不光是回避你,她还对别人产生了好感。这种情况下,让你再利用一次孩子将她捆回身边。让她因为一个孩子而勉强留在你身边,你顾璟恒接受不了啊不,是你顾大人的自尊心受不了。许大人,您别说了镜风扯了扯说得正尽兴的许靖,许靖一把挥来他的手:哎呀,你放手,我还没过瘾呢我,被他欺压了这么多年于是许靖忽略了顾璟恒额上越来越多的汗珠,继续说:你能为爱情流血,却不肯为爱情折腰。”他抚了抚衣袖嘲讽道:“我怎么给忘了?当今世上除了皇上的龙威不可侵犯,顶顶重要的,就是顾大人您的尊严了!
话音未落,顾璟恒就掩了唇角,想要起身,却是差点摔下床去。“公子!“镜风忙上前扶住他,顾璟恒一把推开他,俯身便呕出了刚灌下去的那碗汤药,肚子痛得变本加厉,顾璟恒扣着床沿,浑身都在发颤。天真的有这么惨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的许大人显然被吓到了,这时起身去请医倌的镜风叹了口气“许大人,您还是随我一道出去吧哦,好怔怔地出了房门,才反应这
来:“靠,这是我自己家,怎么还被顾璟恒欺压??许靖擦擦额上吓出得冷汗,自我安慰道:“算了,就当为了我小外甥……”于是从中午到傍晚,心虚的许大人都拉着来往的医倌担忧道:“那个,我小外甥没事吧?”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许靖这才想起,府里这么大的动静,自家小妹居然没有半点反应?连影子都没有出现。啧啧啧,看来这个,真的是断情绝爱了啊……


IP属地:毛里求斯172楼2021-06-09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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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不识月(下) (1)
    回府时,夜已深。许筱和放轻脚步,悄悄走过阁楼下方,顾璟恒的房间。她微微松了口气,一只脚刚踏上楼梯,突然一缕竹笛声划破了夜空。她惊讶,竖起了耳朵,许靖一向喜静,何人三更半夜敢在府里吹笛?还不得让哥哥给砍了?!那笛声随着夜风源源不断地送来,原本清亮的竹笛声被吹得几分呜咽,朦朦胧胧地融在风声中,倒也不显得突兀,仿佛本来就是夜风的一部分,百转千回缠绵而悱恻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了小月,那个信誓旦旦要伴她身边的小月,那个不分性别妄想日后娶她的小丫头许筱和低声笑了:说着不离不弃,怎么就败给了一场瘟疫?“朦胧的月色倒映在那双漂亮的杏眸中,这世上早就没有了小月,下一句似真亦幻的“终不相忘”,让她一人苦苦挣扎。小月才是许筱和最深的伤疤,父母不是,顾璟恒更不是
    许筱和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离开了人世十几年的小月还能再跑回来给她吹曲子不成?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那人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吹笛,一双明眸温暖柔和,他在众人的喝彩中微笑:“因为她喜欢。”那时她失了记忆,却是绯红了面颊。于是许筱和加快了脚步,跑上阁楼,惊喜道:“央随你个“你”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在她房间门口吹笛的人不是央随,而是顾璟恒??!!
    许筱和觉得再诡异的事情也比不上,顾璟恒三更半夜坐在她房间门口?顾璟恒三更半夜坐在她房间门口吹曲子?顾璟恒有闲情逸致三更半夜坐在她房间门口吹曲子?!许筱和飞快地后退了几步,顾大人做什么事都有所图谋,那么做这种诡异的事也不例外,许姑娘觉得浑身发冷,踉跄着转了个身,拔腿便要逃。那笛声戛然而止,顾璟恒冷声道:“站着。“接着便有石子从身后掷来,耳边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她抬手摸到些粘稠的液体,顾璟恒在威胁她许姑娘捂着耳边,定在了原地,没敢再跑,怕毁容
    “转过来。“不多一字的命令,顾璟恒一惯的风格,仿佛他永远高高在上,似神似佛,人间生杀由他定夺。许筱和像没有听见一般,背对着他,将背脊挺得笔直,像极了暴雨洗礼中一棵倔强的竹子。“那你是想再试一颗石子?“顾璟恒把玩着手中剩下的石子,时不时碰撞出声响。许筱和咬了咬嘴唇,耳边不断有铁锈气息的液体淌下,为了自己的脸着想,还是转了过去。“很好。”顾璟恒轻笑,满意于她的顺从:“往前走。”耳边的擦伤还挺深,许筱和捂着耳畔,粘稠的血液染了衣衫,她觉得自己一定狼狈极了。
    于是她索性大步朝靠坐在门口的顾璟恒走去,月色落在他的面容上,投出清冷的五官淡淡阴影,许筱和抹了一把耳边的血迹,冷冷开口:“顾大人真是好技术,再偏一寸就是脸了,我本来就没有多美貌,这种毁容的事情能跳过么?“顾璟恒凝视着她的伤口,身子向后倚了倚,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又不介意这一句话让许姑娘怒火中烧,特么又不是你的脸,你当然不介意。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迷蒙月色下,他清冷的五官也是朦胧的,她磨牙凝视着他那副好皮囊,真有种趁着夜深人静,把他先奸后杀,再扔到转星湖里去沉尸的强烈冲动


    IP属地:毛里求斯173楼2021-06-09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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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8: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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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缓缓地顾璟恒抬起左手,伸向了她,那手指修长,只是指腹有着长年习武的老茧许姑娘警惕:你做什么?“他右手拢着石子和竹笛,
      淡淡道:“当然是让你拉我起来。“他指尖摩挲着石子,“咔咔作响,许筱和觉得听得自己脸挺疼的。于是许姑娘上前两步,动作粗鲁地一把扯起了坐在地上的顾璟恒。他踉跄了一下,强大的力道之间,生生和她拥了个满怀。顾璟恒顺势揽过她的腰身,整个人贴在了她身上。熟悉的清冷的气息一瞬间包围了她,许姑娘一下子涨红了面颊,惊怒道:你!”顾璟恒扫了她一眼:“腿麻了。“许久顾璟恒才缓缓松开她,
      看着那姑娘垂着头的沮丧模样,心里一阵刺痛,忍不住冷了声音:许筱和,你可以躲开我,你自己没有。”许筱和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反应慢了,下次一定不让顾大人失望。”瞳孔收缩了一下,顾璟恒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扯到面前:你也可以不住在这里,没有人栓了你的腿。“他扳起她白皙明净的面容,逼迫她直视着自己,他削薄优美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一字一字嘲讽至极:许筱和,你到底在骗谁?你根本就放不下我。
      连绵的月色蔓进那双深墨色的眸
      子,宛如月半的宝石,灼灼其华,耀耀生辉许筱和忽然动了情,深深地看进他眼底,她情不自禁地
      唤了一句:“小月顾璟恒僵硬了一下,扳着她面容的手指发了狠劲:“我说过,我不是。”她眼中汹涌着的感情,浓烈而深邃,他阴鸷了面
      容:“许筱和,第二次了。菲薄的唇勾起玩味的弧度:“我看还敢再有第三次。许姑娘慌乱地挣开他钳着她面容的手指,这才从美梦中醒来,她抬手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一下:“我一定是疯了她苦笑,几分自嘲:“那家伙明明是个小丫头片子说罢,她反手推开自己的房门行了,有什么事进屋说吧。我可不相信顾大人三更半夜跑来这里,只是为了和我调情顺便毁我容的。”
      许筱和点了烛火,又沏了热茶,
      将其中一盏推给了顾璟恒,自己将另一盏捧在手心捂着。只见顾璟恒接过茶盏,缓缓凑近唇边,呷了一口,修长的手指却是揉着自己的肚子。许筱和瞧见后,微微偏了头,她想起那个他们失去的孩子,那般中毒流产,一定还是给他的身体落下了病根火中,顾璟恒直视着她,她也不能当作没有瞧见,
      只得叹息道:顾大人身子还是没养好么?“她顿了顿:没养好的话就不要大半夜的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顾璟恒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淡淡道:“一晚上起夜无数次,“他的语调很平:我睡不着。许姑娘被茶水呛了一下,讪讪道:“这种事你不用同我讲墨色的眸子盯住她,顾璟恒面无表情地冷声道:“我偏要同你讲。气氛一瞬间尴尬起来,许姑娘干咳了两声:说正事吧
      顾璟恒扫了她一眼,把玩着手中的茶盏,许筱和发现他在思量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把玩点什么许筱和,“他突然出声:你想抓洛安
      安?“许筱和端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溅出的茶水烫红了一片,她努力镇定微笑道:“顾大人的眼线安插得真全面,我今个才跟了洛安安一日,顾大人这儿就清清楚楚了。顾璟恒盯着她手背上那片红痕,似笑非笑:“许筱和,你知不知道自不量力这四个字怎么写的?“怎么?许筱和笑得越发明媚:“顾大人怜香惜玉,心疼美人,不准许我下手?“顾璟恒懒得理她,只是继续道:适当动动脑子,不要总用自己的愚蠢,去打乱别人的棋局。你看不出她背后还另有其人么?“许筱和有些心不在焉:“有或没有,都不重要。”她合了眼眸:“初扉姐的仇我不能不报。随你。”顾璟恒冷笑:好好一阁主,让你给当得跟土匪头子一般,毫无谋略可言。许筱和搁了茶盏,不想再谈:“很晚了,顾大人回去歇息吧。”顾璟恒也搁下茶盏,幽幽开:,
      口:“我睡这里。“说罢便起身走向床榻,直截了当地脱了自己的鞋子和外袍,拉过锦被就躺在了床上。还从未见过顾璟恒这般赖皮的模样,许姑娘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手忙脚乱地剪了烛火,扔下一句“我换间房便消失得不见人影暗中,过了许久才响起顾璟恒闷闷的声音:“随便你
      想起她耳边被自己用石子擦伤的血迹,顾璟恒烦躁地翻了翻身,冷声道:“一点儿血而已,算什么?“确定那人不会再回来,顾璟恒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硬的腹部,慢慢解开了缠在腰间的锦缎,隆起的腹中现在倒是安分了下来,他漠然:“现在满意了?不闹我了?“刚想将手中的锦缎塞在枕下,便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他慢慢取出枕下的那两样东西,依稀月光下,一枚佩玉,一支发钗,酸楚一下涌上他的喉咙,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顾璟恒紧紧攥着那两样东西,将自己的面容埋在枕间,沙哑道:算她良心没全都喂狗幽静之中,他心跳如擂,引起胸腔微微震动,一颗心,怎么就患得患失,到了如此地步……


      IP属地:毛里求斯174楼2021-06-09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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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美女嘛!!!这么多我以前那个吧喜欢的文竟然有好几个!!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5楼2021-06-09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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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kwok我直接激动落泪,璟和初年呜呜呜呜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6楼2021-06-10 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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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璟恒疯批的样子至今让我难忘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77楼2021-06-10 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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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用(上)]
              许筱和一直有种感觉,顾璟恒最初的目的,并非他落胎之日暗示的那般纯白简单,他并非只是利用她来和洛安安逢场做戏。终于,她的感觉得到了映证。
              走进一间毫不起眼的屋子,白皙的手指摸索到墙壁空心的地方,玄上,玄中,玄下各敲了三次,原本平整的墙壁上弹出一精巧的暗格。许筱和上前两步,取出厚厚一摞丝帛,紧张得快要窒住了呼吸。既然有所图谋,便不会没有蛛丝马迹。从她心有疑窦,便命人不惜一切代价,收集顾璟恒派给暗卫的密令,顾璟恒有亲笔传令的习惯。混迹黑白的手下为难:“阁主,顾大人传给暗卫的密令甚多,而且真假夹杂在一起,怕是不好分辨...”“真假不辨。”许筱和品着上好的龙井,微微眯了眼眸:“有'许筱和'这三个字的,通通给我找来。”许姑娘掂量着手中的丝帛,原来有她名字的,竟有这般多...
              她点了烛火,轻轻摊开一片丝帛,精美的丝绢揉了缕缕银线,提笔落画之间名贵而上好的墨色。一般的密令当即便会毁掉,这些保留下来的,都是传给其中谋士的。而拿到她手上的,又是多少人用命换来。菲薄丝绢,五脏俱全,正点墨成图,背析因果利弊,完美漂亮的一盘盘棋局,落子清晰。一笔朱砂圈了她的姓名,残局之中,她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许筱和心惊,一摞丝帛,她对他有利的死法竟有理有据地析了一百多种!笔笔鲜红,平静中勾勒出凌厉的杀意,太过凌厉的走画,留了字尾的败笔,太过熟悉的败笔,那是...顾璟恒的亲笔...
              她提笔圈了满篇的“有用”二字,终于为他反常的一切举动寻到了源头。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丝帛之上,她以为是泪,却发现是鲜血而已。许筱和捂着耳畔的伤口,单手卷了丝帛塞回暗格,小心合上,这才走去井边,打水清洗。越洗越多的血水,染红了倒映在桶中的明月,那血红的月亮像只可怖的眼睛。耳边伤口很深,下手的人是多没手软,血才会这样一直停不下来?她重新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举过头顶,骤然浇下,全身的骨头都像被银针刺了一遍。扔了木桶,跌坐在井边:“许筱和,你现在清醒了没?!”她在月光里打着寒颤:“我知道有一日或许死得悲惨,也有所准备...”那姑娘望着遥远的月亮,呵呵笑出了泪花:“可我不要死在顾璟恒手里,就他...不行。”


              IP属地:毛里求斯178楼2021-06-10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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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用(下)]
                一日的第一遍汤药,顾璟恒托起药碗缓缓咽下,喝到一半,有些反胃,于是他搁下瓷碗,靠回床头,慢慢揉按着锦被下隆起的腹部。如玉的手指把玩着小小的瓷瓶,若有所思的模样。镜风推门进来,小心回报道:“公子,许姑娘她一早就出门去了。”墨色的眸子一下子睁开,镜风觉得自己在夏季的清晨狠狠打了个寒颤,对,公子一向厌恶含糊的话语,忙补充:“听说是去祭奠故人了。”“故人?”顾璟恒冷冷扯了扯嘴角,没再吭声,伸手端起药碗不紧不慢地喝完剩余的汤药,才接着开口:“故人,不就是死人?”镜风赶紧收拾了药碗,连声附和:“公子说得是...故人就是死人,就是死人...”顾璟恒扫了一眼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出去吧,我倦得厉害,再睡会儿。”说罢抬手将手中的瓷瓶扔出了窗外,没好气道:“看来她也不需要上药了。”
                “公子,还有一事。”镜风没有离开,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片丝帛,双手呈到顾璟恒面前,神情有些严肃:“我刚刚在房间门口...拾到了这个...”精致的丝绢嵌了银丝,顾璟恒接过那片丝帛,他面容埋在大片的阴影里,许久许久,那修长的手指颤动了一下,镜风听见自家公子淡淡开口:“哪间房?”
                顾璟恒推开房门,思索了一下,伸手敲了敲墙体,径直走向一处,试了三次,便轻而易举地开了墙上的暗格。他紧紧抿了嘴唇,大步上前,取出了那厚厚一叠丝帛,他一张一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翻了三遍,那是他的亲笔,然后阴柔开口:“镜风。”顾璟恒笑得阴森,手中的丝绢狠狠甩了他一脸。满天的丝帛中,镜风合了眼眸,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发抖:“属下监管...不力...”眼眶泛红:“请公子...赐死...”顾璟恒冷哼了一声:“我又不是皇帝,干嘛天天赐人死刑。”
                顾璟恒坐在桌前,将重新拾回的丝帛一张张摊开,许筱和圈了满篇的“有用”二字,药效有些发作,他腹中绞痛,伏在桌面上缓了许久:“有用?还真当自己是块料!”他赶来得匆忙,没有来得及束腹,腹中的小家伙正动静得厉害,他嘲讽道:“看来你娘亲是下定决心不要我们了,呵,多好的证据,多好的理由...”镜风按照自家公子的命令,匆匆寻了细毫和朱砂墨,这是公子平日里批注密令时才用的呀...
                顾璟恒手指修长,攥着笔杆,指甲饱满,莹莹的光泽。显然忍着怒气,蘸了鲜红,一张接一张地批注,提笔落画一气呵成,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终于写完,公子一把折断了笔杆,狠狠甩在桌上,溅了一桌的朱砂色。一摞重新改好的丝帛递到镜风面前,公子面无表情地交代了一句“全都放回去。”,便起身走了。难不成公子无计可施,涂改了密令的内容,到时候好在许姑娘面前抵赖,概不认账?啧啧啧...公子也有这一天 ...于是镜风随手翻了翻手中的丝帛,一刹那肃然起敬,每个被许姑娘圈出的“有用”之后,公子都认认真真地批注了一排鲜红大字...
                “愚笨至此 何用之有”


                IP属地:毛里求斯179楼2021-06-10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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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8: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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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是不堪回首处(上)] (1)
                  故乡小镇名梨落,小月走的时候也开满了梨花,漫山遍野绵延的雪白...可她那时不敢祭奠,悲伤像只无形的手,将她的喉咙硬生生抠出血来。从此心头一点朱砂墨,回首不得,碰不得。
                  夏末才敢买酒来喝,回不了梨落,就找到西河边荒芜的戏园,一人独酌。许筱和穿过喧闹的集市,拎了数坛好酒,一身清寂出尘世。她走进荒凉的旧戏园,年年岁岁已过去,她还是孤单一个人,搁下酒坛揉了揉眼睛:“小月,你个大骗子。”许筱和掸掸衣衫,席地而坐,抱着一坛佳酿开了坛封。
                  其实她也想过放下,人哪能让回忆苦苦缠着,其实啊...她也曾想过将对小月的深情,交付他人,只是他人...不屑罢了...
                  许府客房内,顾璟恒忽然开口吩咐:“镜风,去寻些白檀来燃。”镜风一怔,白檀?安神?公子这是...心神不宁么...“是...”可片刻又犹豫了:“只是,公子...这白檀香息太重...您现在的身子怕是受不住...”顾璟恒烦不胜烦地合了眼眸:“去做。”
                  唯一一次,顾璟恒有尾随她来过这里,她惊得跌碎了酒坛,硬生生噎住了满眼的泪花,她怔怔傻傻地望着他,杏眸中一片潋滟的湖光水色...顾大人瞅了瞅落满灰尘的看台,许姑娘立马扯着袖子替他蹭了个干净,他这才勉勉强强在她身边坐下。昔时,戏园还没废弃彻底,草台班子时不时上台唱唱小曲儿。她爱听民间的小曲儿,她忘不掉心中的小月...可他在她身旁坐下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百骸都再无力气...她再听不进去小曲儿,甚至短暂地忘记了小月,她只知道他在她身边,他是她的相公啊...
                  台上唱才子佳人的戏码,她喝得微微熏醉,琴声撩了人心弦,几舞水袖都关风月。“顾璟恒...”她小心翼翼地唤他,眼眸却是从未有过的晶亮,不知哪来勇气,像夜风忽而吹散了明月的彩晕,她颤抖着交出了珍藏在心底的那句话,那是小月同她讲的最后一句话:“...戏里戏外终不相忘的话...”她决定要放下小月,让这个男人走进她心中最珍重的位置...
                  顾璟恒侧过头来扫了她一眼,几分厌恶的神色,削薄优美的嘴唇微动:“你安静点。”旋即目光收回到戏台之上,望着那些粗糙的戏服,冷冷讽了句:“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你...”她的心意就这般夭折,进也不能退也不对,她不肯就这样放弃,咬咬嘴唇,想要同他讲得再分明一些:“我...”“许筱和,”顾璟恒打断了她,墨色的眸子毫不避讳,他斟酌片刻:“许靖手里有多少私兵?”望见她仲怔的样子,他声音寒凉:“不必装傻,我这般问你,已是证据确凿。”那姑娘快要将头埋进酒坛子里,有气无力:“你要...做什么...”“你去同许靖讲,让他全数借我一用。”“若我不肯呢...”修长的手指恶狠狠地扳起她精巧的下颔:“那你要晓得,我向皇上递一份折子,只是一夜的事情。”“好...我答应...”那姑娘抱紧了酒坛子,呵呵笑了,眼角被烈酒辣出了泪意:“可是...真卑鄙啊...”
                  她伤心得狠了,只顾一个劲儿往里灌酒,喝到最后泪水止不住地流,她意识模糊中还想维持一点脸面,十指抓了顾璟恒的衣袖,呜咽着胡言乱语:“古琴太悲伤了...我...我...不喜欢听,我想听...笛子...”她不是被他伤了,她不是为他哭的,都是因为琴声太悲伤了,她一直哽咽着重复:“顾璟恒...我想...听笛子...”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记得那人冷冷评价:“还真是又疯又傻。”


                  IP属地:毛里求斯180楼2021-06-10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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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小姐醒了?”柳儿将湿帕覆在她额上,心疼道:“小姐怎地喝成这般模样?”她艰难地睁开干涩的眼睛,头疼欲裂,已经回来了啊,难道是顾璟恒带她回来的...她舔舔嘴唇:“顾璟恒他...也回来了么?”柳儿安静了半晌,咬碎了一口贝齿:“小姐你好生休息,别想着顾大人了,他呀...”狠狠地啐了一口:“去到那个狐狸精房里啦!”狐狸精...哦,洛安安啊...床幔遮了,看不清天色,许筱和轻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小姐,已经晚上了。”果然...晚上了...她吸了吸鼻子,镇定道:“柳儿,你出去吧,我...困了...”“小姐...”她睁大杏眸:“我要睡了。”柳儿关好房门的一刹那,听见了里面微弱的哭泣声,不知道掩了几床被褥,才敢哭出声的...
                    许筱和忆起往事,懂了物极必反这个真理,也许是当时哭得恶心了,再没有那么因为顾璟恒伤心过。许姑娘坐在无人的戏台上喝酒,喝一碗,泼一碗出去。突然有人攥了她的手腕,就着她手中的碗,饮尽了那碗本该泼出去的酒水。杏眸睁大,打量了他许久,才结结巴巴开口:“那...那酒不是给你喝的...”“那是给谁喝的?”“给一个...”她黯了神色:“故人...”央随挑眉,清雅容颜上几分舒缓顽皮笑意:“你同故人商量商量,我替他喝了。”许筱和被他逗乐了,忍俊不禁:“你为何要跟着我来这里?”这处地境着实很少有人知道...微风吹动他有些泛旧的青色长衫,央随微微偏头装作思索的模样:“在街道上瞧见有个姑娘,像是我的姑娘,便跟来了。”许筱和笑了:“这样。”“看见我的姑娘,买了酒,不愿让她独自喝酒,便跟来了。”许筱和怔了怔,听他又说:“我能不能问问我的姑娘,这些日子都不肯见我,是因为...”他的眸子温暖平和,放轻了声音:“已经找回了原来的自己么?”
                    许姑娘轻咳了两声,心虚道:“央随,我们...喝酒吧。”“好。”她不愿多说,他便不再追问,这般珍重她又怎会不知?只是她好像再无力气去负担一颗真心,也许会恢复,也不知道得多久,她迂腐,不肯拖延了他的姻缘。央随坐在她身边,举手投足间不变的优雅从容,难得有人像他这般喝酒喝得同品茶一般,许姑娘弯了唇角,逗他道:“咦,你这个样子,好像戏本子里的书生呀。”央随无奈:“本来就是一介书生。”“不不不,”许姑娘摇摇头,一本正经:“我说的是最终娶了公主,当了驸马的那种。”央随被烈酒呛了一下,咳,这思路还真是很开阔:“筱和,这很难做到的。”许姑娘笑:“也不是很难,考个状元郎就成了嘛。”“筱和,我没有记错的话,当年的状元是顾大人。”他黑亮的眸子几分幽色:“那你到底是喜欢状元郎,还是喜欢顾大人?”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那姑娘醉倒在了一旁。
                    央随背起许筱和,打算把她送回许府去,她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像是要唤谁的名字,他心中紧了下,顾璟恒么...谁知有大颗大颗的泪,烫了下来,她说着醉话:“小月啊...”谁给了承诺却徒留她一人,这么多年,为何人辗转反侧,她委屈极了:“小月,你个大骗子...”央随怔了怔,随口安慰道:“嗯,是大骗子。”背上的姑娘不依不饶:“小月,你个大傻瓜...”“嗯,是大傻瓜。”“可是小月...”她泣不成声:“我...好想你啊...”故乡梨落漫山遍野都开满梨花,细雨如丝,漫天冰瓣随风而下,若是小月不曾死去,若是许姑娘没有为情所伤...他们还能在早春时节放纸鸢,还能在黄土地里觅野菜,还听小月吹笛子,还去偷吃桂花糕,用一生去成“戏里戏外不相忘”的诺言,可世间好物留不住,沧海桑田,白驹过隙,站在最初,料不到最终...背着她的央随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眼里覆了悲伤苍色,像是那一年,如雪梨花落满了小月的坟头:“丫头,他也...好想你...”


                    IP属地:毛里求斯181楼2021-06-10 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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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可是...”许筱和紧紧闭了眼眸,有闪闪的泪珠涌她紧闭的眼睫:“我爹***讯一传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那些成人也敢对我动手动脚,有一个屠夫,瞧上了我,要把我从寄宿的那对老夫妇手中买走,回家去做童养媳。我宁死不从,那对看似和善的老夫妇,当即翻脸,动手打了我耳光。我就着自己的鲜血狼吞虎咽了手中的馒头,因为下一顿,可能连馒头也没有。没有馒头,我就会死,可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还要见哥哥,还要有朝一日亲手杀了这帮**!”许筱和双手紧紧攥住了央随冰凉的手指:“你知道么?那个满脸横肉的屠夫,把我领回家的当天,就脱光了我的衣服,想要...想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他那双带着猪肉味的大手摸遍了我全身,央随,那年我...只有五岁...”
                      央随紧紧拥了她抱在自己温暖的怀里,紧紧抱着不敢开口再问,即使知道她在梨落都经历了什么,再听一遍,心还是滴血般的疼。许筱和在他怀抱里恢复了些生气,抹了抹眼泪,试图微笑:“最差的事情没有发生,有人救了我...”央随试图把她从这无边的痛苦中捞出来,抿了唇角:“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许筱和摇了摇头:“她不是英雄,只是个战战兢兢把杀猪刀捅进那个恶心屠夫心脏的小丫头片子。”她笑了笑,脸上还挂着泪珠:“她说她本来也不想救我,要不是她爹爹告诉她不杀满一百个人不能回家。”“世上还有这种爹爹?”央随轻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啊,我当时也这般想...”她呡着龙井,闪亮了眼眸,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无比美好的事情:“那个人就是小月,她从此做了我的家人。她成天拿着把杀猪刀,四处扬言,谁要是敢碰我便杀了谁,她正好练练手。我们就那般在梨落活了下来,住在一间四面漏风的茅草屋里,夜里能数星星,下雨能洗个澡,吃吃喝喝全靠偷。”
                      她度过了一段温柔时光,可以暂且不被爹娘的离世压垮,虽然每天饿肚子,但小月会带她偷香甜的桂花糕来吃,会带她去黄土坡上挖野菜充饥,会三更半夜在戏台上教她唱戏,会坐在日光吹笛子给她听,小月长得可漂亮了,吹的笛子可好听了,这些给了许筱和全部的勇气,数着日子,等待哥哥将自己接回京城的家中...她暗自思量,待哥哥来接她时,一定要把小月一同给带走,不能让她回到她爹爹那里,逼迫孩子杀人的父亲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者,她有个小小私心,要同小月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央随交叠着手指,依然安静地望着她,温润的眸子,山水相融的温柔,好像他可以一直听她诉说下去。
                      “有一天,小月突然给了我兰草编织的花环,说日后一定要娶我为妻,她还像摸像样地跪了下去,非要我收着。我说她是傻子,第一,她也是女孩子,如何能作我夫君。第二,哪里有人用兰草编花环,看不见几朵花,绿油油的全是草...可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我答应了她,并且为了不辜负她的心意,日日头顶着她的草环出门去...我可能也是傻子吧。”故事讲到了尾声,许筱和长舒一口气,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角的水泽,声音平淡:“后来我出门一趟买药,回来就不见了小月的踪影,我想她还在发热,应该跑不远的。谁知是瘟疫传到了梨落,村民告诉我小月病死掉了,怕传染就拖出去埋了。我刨开了梨落一半的坟头,掉光了所有的指甲,死活不肯离开,被哥哥绑回了京城,又做了养尊处优的许家大小姐,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IP属地:毛里求斯183楼2021-06-10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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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砂(上)] (1)
                        “还没有结束,建昭最末,先帝被亲生儿子捅死在大殿之上,四皇子篡夺皇位,易改年号为璟和,段氏宗谱自此大乱。”央随环抱着双臂,温润眼眸色泽偏冷。他不说温柔的话来哄她,只用最有力量的事实佐证:“筱和,”他缓缓吐字,抑扬顿挫出触目惊心的味道:“坏人都遭了天谴报应,你还害怕什么?”他朝她打开双臂,舒展每一寸骨骼肌理,神色暖如三月春风:“过来给我抱抱。”
                        “你说得是。” 许筱和一笑,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深深没入他的怀中,紧紧抱了他背脊,淡淡墨香涌入鼻腔,她笑着开口:“可这也不是结局...”
                        “几年之后,小镇梨落一夜之间少了半数人口。”长睫扬起,清亮的杏眸中有深邃的寒冷,许筱和弯起唇角:“我杀了他们。”她慢慢抽离央随的怀抱,瘦弱的身形立得笔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什么君子,却也是有仇必报的。”
                        “筱和...”
                        “我也不是什么善良的女人,过去的伤痕构成了我阴鸷的核心,抛开温暖明媚的外表,我想我同顾璟恒是一类人。”她白皙的面容微微扬起,杏眸之中天光流转,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淡的:“这样的我,不是你这般正人君子消受得起的。”
                        “筱和,”央随垂了眼眸,声音低缓:“你怎知我消受不起?”
                        许筱和没有回答他的反问,只是退后两步,双手抱拳行礼:“公子,我们朋友一场,就此别过,还尚能以礼相待。”她抬手揉了眼睛:“你要听我故事,故事总有价钱。我坦诚同你讲了,讲了便面对不了你了...因为我面对不了我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许筱和,那个心怀仇恨的许筱和,那个手染鲜血,草菅人命的许筱和...我通通不能面对!”她温柔浅粉的唇畔,绽开薄凉的浅笑:“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故事的价钱便是永别。”
                        “我不想离开...”央随抬了眼眸,直直撞上她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筱和,我不离开。”
                        许筱和沉默了许久,纤细的手指探入衣袖,一把连发的弓弩对准了他的心口:“别逼我...”她声音很哑,像是撑到了极点。
                        “逼你?”央随呵呵笑了:“我还舍不得...”他拢了衣袖:“就此别过是么?”粗布衣摆在空气里打了个转儿,墨香吹散在门角,宠溺的无奈可奈何的语气:“好吧,都随你。”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许筱和站在原地,直到双脚**,手中的弓弩掉落下去,她才跌坐在地面上,双手掩了面容:“我是不是傻啊?哪有人把自己的幸福亲手推开的?”许筱和猛捶自己一顿,仰天长叹:“唉~好后悔啊...”突然门边有轻微的声响传来,许筱和一惊:“谁?!”稀薄的日光投出温暖的剪影,颀长而挺拔,修长的手指轻抚窗纸,那人轻声开口,偿还给她今生今世遗失的温柔:“筱和...”顿了一顿,许筱和听见了她这辈子最不敢置信的话语:“...戏里戏外,终不相忘的话...”
                        “小月,你说最美好的是什么?”
                        朦胧月色下,小小戏台,小小人儿脱去戏服:“筱和,戏里戏外,终不相忘的话...”
                        “什么...”许姑娘喃喃自语,脑中以近乎毁灭的速度思索着,她刚刚讲故事时说漏了么?!不可能!她只对顾璟恒一人说过这话,从此以后成了禁语,就算割穿她许筱和的舌头,也再吐不出这般字句!那世上还有何人知道?还有何人知道?还有何人能知道啊?!
                        “...筱和,我从小就见过你,我一直都思慕你...”
                        “央随,我像同你认识了很多年一般...”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什么时候时光才能倒流,要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IP属地:毛里求斯184楼2021-06-10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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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小月...小月...
                          “小月...”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小月...”刺目日光中,门口空无一人,蔼蔼清风吹散她满脸泪痕。她冲向扶栏,那个青色身影已经走了很远,快要变成一个黑点:“小月!”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小月——!”毫不犹豫地翻过扶栏,这世上只要有小月的蛛丝马迹,许筱和便不顾一切去追赶找寻,她运了内力,朝阁楼之下,纵身跃去!
                          “许筱和!”暴怒的声音,又惊又痛,莹莹如玉的手指僵在半空,没能拽住她的衣袖。疼痛还是愤怒要把他的胸腔生生撕裂!她跌落在地上的一瞬间,他竟松开了抓着扶栏的手,他不能放她走...他不能放她走!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的天!顾璟恒——”冲上阁楼的许靖,一把拽回了就要跌下阁楼的那人。“嘭!”地一声巨响,顾璟恒仰面摔在地板上,一头青丝铺散开来。被吓傻的镜风这才反应过来,忙冲过来扶他,急唤:“公子!公子!”怒火冲天的许大人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呵斥道:“你就这么办事?!我再晚一步,你家公子今天怕是要摔死在这里!”镜风自知大错,惊魂未定地跪在那里,喃喃自语:“公子他...实在太快了...”
                          顾璟恒躺在地上没有动弹,睁着墨色眼眸,望了阁顶的雕花许久,漠然开口:“摔死算了。”
                          “摔死算了?”许靖冷笑:“你摔死倒无所谓,别带上我小外甥。”扫了眼顾璟恒平坦的腹部,这人不想让人看出,不知又束了几道!许靖慢慢扶起他,神情淡淡讥诮:“再说顾大人要是死在我这儿,圣上还以为我蓄意谋害呐!”
                          顾璟恒坐起来得极慢,似乎每动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镜风赶紧帮忙搀扶,却在触到公子后背的一瞬间大惊:“公子,您哪里不舒服?怎地出了这么多汗水?”公子今日穿了深色的锦缎,背上全被汗水濡湿了彻底。许靖一怔,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内息全是乱的!“顾璟恒你调下气息,”许靖眸色深沉,一字一顿:“动胎气了。”
                          顾璟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竟照他的话做了,第一次吐息尚还顺畅,谁知第二次直接呛出了鲜红的血丝。
                          “顾璟恒!”“公子!”两人皆是大惊失色,还是得赶紧找医倌来诊...
                          顾璟恒撑着墙壁,慢慢直起身子,目光眺着远方,那两个就要重合在一起的人影,她追上了她的小月...腹部一阵痉挛,他抬手蹭去唇边的血丝:“我出去走走...”声音寒冷:“别跟来。”
                          “公子...这...”镜风艰难开口,公子的话不敢忤逆,但公子这身体状况,再不静养,非得早产不可...只见许靖拦住他,上前一步,赔笑道:“正巧我也出门散步,不如我陪顾大人走走?”墨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温度,顾璟恒一把掐了他脖子,狠狠撞在墙壁上:“许大人听不懂人话?”许靖觉得空气都要抽尽时,顾璟恒才松了他,双眸赤红可怖:“谁跟来我杀了谁。”
                          “公子!”镜风还要朝顾璟恒的背影追去... “等等等等等等....”许大人一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一手拦下了火急火燎的镜风:“让他去吧。”
                          “可公子他今天药也没喝全,万一早产...”镜风缩缩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也比他被刺激得现在就早产好。”许靖望着顾璟恒离开的方向:“别跟去激他了,他现在的情绪,根本激动不得,静静也好。”
                          “还是许大人机智!”镜风想了想:“要不我派点暗卫跟着?”
                          许大人拍拍他肩膀,微笑:“孩子,你真当你家公子瞎啊???”
                          过了会儿,许靖想起了什么,随口问到:“你们是多久开始偷听的?”镜风轻咳:“从许姑娘踏进门开始...公子跟了一路...”公子当时脸色差到,像是随时都会昏厥过去...许靖打量了下四周,伸手敲了敲身旁的石柱:“就躲在这里?”镜风点头,奇怪道:“许大人怎么知道?”许靖冷哼一声:“你当偷听的只有你家公子一个?”他望着顾璟恒的身影消失在许府门口:“让医倌多准备点汤药吧!你家公子听了所有,还不得让醋给泡透了!”


                          IP属地:毛里求斯185楼2021-06-10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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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砂(下)] (1)
                            短短一段路,腹部痉挛了数次,被束缚的孩子在腹内动静不断,顾璟恒撑着墙壁,弯下身子,缓过这阵剧痛。车水马龙的集市上,不断有行人停下脚步,关切询问:“公子,可是身体不适?”他埋了面容没有回答,他只等一人关心,其他都是多余。
                            原先他只要有个头疼脑热,她就紧张得不得了,茶饭不思地陪他一同消瘦,好像她才是生病的那一个。寒冬腊月去深山老林里为他寻什么莫名其妙的药材,手差点废了回来,害他还得从病中挣扎起来配合,装出一幅药很有效他都好了的模样,于是看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冷言冷语自然没少出口,多半是嫌她又蠢又笨!
                            “嗯 ...”他捂着腹底,忍过再一次的痉挛,冷汗湿透了衣衫。他恨不得掐着她脖子好生问问,许筱和,我疼成这样,你怎么就不管了?!
                            穿过一路竹笛声,途经西河糕点铺,他轻贱音律却学了竹笛,他厌恶市井却挤在人群里抢桂花糕,明明她喜欢的他都去学了,她爱吃的他都买来了,她想去哪里,哪怕是花街柳巷,顾璟恒也义无反顾地陪着去了... 可她说不要他便不要他了,轻轻巧巧就扔掉他了...
                            她许筱和潇潇洒洒,日日宴宾,友结八方,吃好喝好,夜夜安眠,却不知顾大人藏在门外,手握利刃,难受得恨不得活剐了她!他要让那没心没肺的东西同他讲讲,若是一个人,一连数日咽不下一点东西,睡不了一个整觉,心绪差到要靠药来稳着,该怎么办呢?
                            顾璟恒停在西河边荒废戏园的门口,腹中的孩子动痛了他,修长的手指按了按隐约胀鼓的腹部,冷声凶了句:“你给我安分点。”抬脚迈进一片荒凉,许筱和年年都来,祭拜她的小月。
                            戏园凄惨而荒凉,一年有四季,这里却只有无尽的落叶和漫天灰尘,亘古不变的秋...顾璟恒揉着腹底,和肚子里的孩子较劲,冷哼一声:“她倒挑选了个哭鼻子的好地方!”他走进看台,穿过一排排毛竹椅,走到一处座位前,静默了许久,仿佛还能看见三年前在他身旁饮酒的那个女子...那把竹椅落了更厚的灰尘,他仍是万分嫌弃,可再也没有人扯着衣袖替他擦得干干净净...他心中一阵难受,掀了衣摆便坐了下去。
                            她曾在这里凝望他,清亮的杏眸中水光流转,羞涩而不安:“顾璟恒...戏里戏外,终不相忘的话...”他向来讨厌含糊不清,模糊朦胧的东西,当时也没给她好脸色看。
                            但从那时到日后,他每每忆起那话语,心脏就跳动得难以抑制,全身的血脉微微膨胀,竟像酒过三巡,几分醺醉...他没有想过要同什么人坠入浓情蜜意中去,更没有想过要对许靖的妹妹情根深种,过了二十多年只手遮天胜券在握的人生,他第一次尝到了兵荒马乱的滋味...赶写了不计其数的丝帛密令,详析了她有利可图的所有死法,一遍遍传令下去,她只是枚棋子,一枚棋子而已,有用可留,无用便弃,她的死活干他何事?!
                            行动常常逆转心性,每每不等事发,他就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后。直到一日他连性命都可以为她丢弃,才惊觉得自己早已沦陷得彻底。
                            深墨色的眸子眯起,当许筱和真的拿着他的亲笔,来证明他的残忍无情时,他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鲜血淋漓。
                            日光疏漏下缕缕光影,他伸出如玉的手指,却抓不住遗失的光阴...从来不为做过的事后悔,也不习惯于辩解什么,只是,他到底要如何,才能不要失去?


                            IP属地:毛里求斯186楼2021-06-10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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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0 08: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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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可是...竹笛,桂花糕以及那句动人情话,全部都是骗人的!“原来...”顾璟恒摩挲着腹部,眼眸滴血般的通红,他冰冷地勾起唇角:“...顾璟恒才是代替...”她的小月回来了!她魂牵梦绕的小月终于回来了!所以她再也不用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他...“呃...”他疼得向前倾去,顺手推倒了一片竹椅,巨大的声响淹没了顾璟恒暴怒的自语:“许筱和!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有异样声响,顾璟恒麻利起身,一脚踹起一把竹椅,挡住了空中明晃晃的剑刃!他刚要皱眉,右侧便有斧头砍来,侧身左倾,又有数把短刃直直捅向他腰腹。如此直插要害?看来是知他有孕在身,顾璟恒冷笑,看来人果真善良不得,该将那晚山庄的守卫通通灭口。黑衣人弓步猫腰,从四面八方围来,小心翼翼地同他周旋,衣袖领口天青色标志。顾璟恒躲闪之间面不改色:“就这点本事?”利箭破风而来,扑向他腹部,顾璟恒一怔,如玉的手指向下捞去,生生折断了那支羽箭!他还来不及松开羽箭,左肩突然一阵冰凉,长剑寒光闪闪,贯穿了他整个肩胛,鲜血狂涌而出...
                              许筱和...
                              清风送声,微弱的几不可闻,蓦然回首,明明空无一人...许筱和抵住心口,莫名其妙的一阵心悸。一双深墨色的眸子出现在脑海里,那人寒冷孤傲、咄咄逼人的模样清晰起来,一抹薄红爬上她白皙的面颊,她轻咳有些懊恼:“小月都回来了,我怎么还在想他?当真是色令智昏?”
                              “报——”随梦阁的手下喘着粗气:“阁主,洛安安找到了!”
                              杏眸瞬间燃亮:“在哪里?!”
                              “回阁主,西河附近。”
                              “西河?”许筱和微微错愕,心脏再次奇怪地跳动了一下,她又想起了顾璟恒,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难不成他出事了?手指颤了颤,旋即镇定下来,自嘲道:“胡思乱想什么,他又不在那里...再说堂堂顾大人,谁敢冒犯,又不是真的不想活了!”对,顾璟恒能出什么事,就凭他那一身武功,不让别人出事,都算是大发慈悲了...
                              “阁...主?”手下见她出神太久,不禁轻声提醒。
                              许筱和这才回过神来,大声吩咐道:“给我跟好了!”顺手抄了寒铁弯弓,几分嗜血的味道:“我随后就来。”
                              既然洛安安穿了初扉的心脏,便让她尝尝同样的滋味。许筱和向来有仇必报,一分不多要,一分不少讨。抚摸着锋利的箭尖,许姑娘一笑,圣贤不是也说,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羽箭用得极少,短刀长剑来伤他这等人物,来得更加愉悦。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捂着腹底,指尖湿滑,分辨不清是血是汗,他在心底唤了一千遍她的名字,许筱和,你再不过来,我肚子里的东西要保不住了...可她不会出现,就像在阁楼之上,他声嘶力竭地呼喊,她也不曾回头一下。他毫不怀疑,哪怕下一秒,顾璟恒就摔死在她面前,她眼里还是只有她的小月...要离开这里,只能靠他自己而已...
                              他站立在那里身形挺直,深色锦缎上只有轻微濡湿的痕迹,殊不知白色的里衫早已染成血衣,一颗颗珊瑚珠子从他指尖跌落,汇成小小血洼...他呼风唤雨的人生,不曾有一刻这般狼狈。饶是他再深谋远虑,也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赤手空拳,内力全无,还揣着肚子里的孩子,被人围困在没有密道可以逃生的绝境...失血的感觉让他有些晕眩,顾璟恒似笑非笑地开口:“不如我们商量商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为首的黑衣人仰天大笑,转过身去朝向众人:“都听到了么?!顾大人是要向我们求饶啦!”他的话语惹来一片粗野狂放的笑声,眯着眼睛打量着顾璟恒:“商量?!你这种魔鬼也知道同人商量?!”那人目眦欲裂,喷着粗气:“你杀人不眨眼时怎地不说商量?你残害别人一家老小时怎地不说商量?!连刚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你还是人么?!!”他紧盯着顾璟恒苍白的面容:“你这种狗官会有今天,全都是天地报应!苍天有眼!”
                              雪阁委实好伎俩,顾璟恒环顾四周,那些两眼通红的杀手,怕是个个都同他有些什么血海深仇。
                              “公子日后定有一劫。”
                              “孩子,多为点善事吧,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瞎道士,老术士,也曾有高人窥破天机,早早预言了他的命盘。可时至今日,他才真正明白,血债怕是只有以血偿还。顾璟恒低头,他脚下就是西河流淌的河水,用话语分散他们心神,不知不觉将包围挪到了戏园尽头。这里地势颇高,他可以跳下河去,孤注一掷而求生...只是...他掌心下腹部微微蠕动,若是跳河,他腹中用药苦苦吊着的东西是活不了了...
                              黑衣人见他一身伤痕,却独独护住了腰腹,哈哈大笑道:“看来传言是真的,堂堂顾大人以身孕子,让人搞大了肚子,损了一身内力,再弃之如敝履!哈哈哈,这真是我有生以来听见最好笑的大笑话!”
                              弃之如敝履?他勾了唇角,谁说...不是呢...顾璟恒向后退了一步,呼吸之间,做出了抉择。若是肚子里的东西死了,他也一同去死好了,反正也并没有人在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许筱和,他真的恨死她了,可他也...爱死她了...
                              “大人真的想好了么?”甜美娇媚的声音骤然想起,只见洛安安取下面具,露出艳丽的容颜。“洛姑娘!”“洛姑娘!”惊呼声此起彼伏。洛安安步履从容穿过包围,走到顾璟恒面前,明眸皓齿,朱唇轻启:“大人对我无情,我可并非对大人无意呢。三载光阴,安安仰望大人容颜,便常常食不知味。”她向他伸出纤长手指,根根白嫩如削葱根...她凑近他身畔耳语,香气逼人:“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会来了,她有别人啦...大人若是跳下去,便会失去肚子里孩子,大人若是失去了孩子,也就永远失去她喽...”顾璟恒合了眼眸,修长的手指攥住了洛安安柔若无骨的手,洛安安轻笑:“大人真是聪明人...”


                              IP属地:毛里求斯187楼2021-06-10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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