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深夜感想:李贺诗有鬼气的一点在于他具备欧洲人的所谓“崇高”,这种气质在中国文学里非常少见。Edmund Burke指出崇高的核心在于恐惧(fear)和震惊(astonishment),他举例说大海比大地更崇高,因为大海比大地更令人恐惧。李贺笔下充满了这种令人震惊乃至恐怖的修辞,以前的诗人形容人流泪是“泪落连珠子”“泪下如流霰”“泪下如连丝”“手挽长条泪如雨”,而他是“泪下如波激”,令人想起一些以希腊神为主题的history paintings或是透纳笔触激烈的海景画。他不仅喜欢字面上提死,而且喜欢把死说得很绝对,比如那句著名的“几回天上葬神仙,漏声相将无断绝”——古来说死,基本是“自非王子晋,谁能常美好”,神仙才能不死,凡人都会死,所以及时快乐吧!但李贺说神仙也会死,也会葬,而铜漏轻轻滴落的声音永远不会断绝。这种情景是非常有压迫感乃至于恐惧感的,你看完很难有那种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感觉,倒是很容易想到约伯记:“有灵从我面前经过,我听见微微的声息,我身上的毫毛直立。”[/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