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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足不僵:人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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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蚕虫蛊
天虚年六月六,入夜,鸡头城的水市里光彩散落,满河流金。这地界,在古时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渔村,盛产鸡血石与珍珠蚌。后来开通了河道,滚滚江水如酥油润物,商客往来,便滋养出一幅人间怪象。如今,鸡头城不仅有冷水河珠与名贵的鸡血石,也汇聚了各路奇货珍宝在此,形成了一个做买卖的水市。将将数百年,纵横交错的河道里已然船行如织,岸上亭台楼阁,一派繁华。
离水市中心三里外的僻远处,有一条乌石水巷,水巷尽头正是卖药的老逗铺子,店铺门口悬挂着一盏橘红色的灯笼,油纸薄如蝉翼,灯光恍恍惚惚。此时铺子里,小掌柜鹿笙正吃着红枣蜜饯,晒干后的蜜饯软糯甜爽,十分有嚼头。忽然,鹿笙听有人靠近,以为是客,却见自己的伙伴黄毛猛地跳进屋里来,鹿笙吓得一激灵,嘴里的大枣囫囵个儿给吞了下去,差点没噎着。
紧接着,鹿笙咳嗽了两声,缓过气来,问道:“火急火燎的,生意呢?”鹿笙扫了眼黄毛背后,发现空空如也。
黄毛只是笑着,摆起了谱子。这家伙乃是西域商客留下的野种,混迹在水市,一头卷金发,深窝眼,白面雀斑,本名叫大流士,为了方便,师傅老逗与鹿笙都叫他黄毛。如他那些牵着骆驼贩运丝绸茶叶的祖辈一样,黄毛精明狡黠,有生意头脑,一张嘴吧能说会道。因此,老逗专门让他在水市当托儿,给店铺里拉生意。
“不急,看这边。”黄毛挑着眉,碧蓝的眼里冒贼光,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竹丝笼子搁在桌上,打开盖子递给鹿笙,说道:“小爷,这是我淘来的好玩意儿,大胖蚕子。”
黄毛满脸得意,鹿笙探过头仔细瞧了瞧那东西,是只肥大的蚕宝宝,论个头,眼前的胖宝宝比四眠蚕大一倍。一般个头大的蚕宝,吐的蚕丝线更粗,但蚕丝讲究轻薄柔韧,蚕线粗,并不代表值钱。可鹿笙看这条蚕不是吃肥了那般简单,更像是特异品种。
鹿笙问:“哪里得的?”
黄毛解释道:“从一皮货商手里截的,那**不知道它的金贵,我就要了回来。据皮货商说,蜀地来了一对爷孙,沿着河道兜售香草木料,暗地里四处打听谁要虫子,皮货商用一张小牛皮就换了他一段香木头,对方顺手搭送了这条虫子。”
“蜀地来的?”鹿笙心想,西蜀之地崇山峻岭,物种丰富,深山里往往藏着不为人识的奇花异草,贩卖香料的山民为了寻找香料科的草木,常常进山,幸运时,遇到奇异的虫子也是有的。
而蜀地自古种桑养蚕,如今,这南方一带蚕户养的四眠蚕,就是由野蚕逐渐培育成。说起能吐丝的蚕虫,其实本有不少品类,且并非所有的蚕都以桑叶为食,亦有一些野蚕吃的其它叶子,形状体态与家蚕有异,吐出的丝线自也不同。《拾遗记》中便记载了一类奇异蚕——冰蚕。说冰蚕七寸大,有角有鳞,霜雪复之,然后作茧,其色五彩,入水不濡,以之投火,经宿不燎。
鹿笙看竹丝笼里的胖蚕子,怀疑今日遇到的是一个新蚕种。不过,他心里仍旧打鼓,因此从布包里拔出一枚细细的银针,在蚕宝的口器边上探了探,只见那虫子凶狠地咬上银针,汁液渗出,针头处立马发了黑色。
鹿笙惊讶道:“不对,黄毛,你拿来的是毒蚕,蛊虫?” 他与黄毛对视一眼,不由眉头蹙起。
黄毛瞪大了眼睛看银针,那对蓝眼珠子要掉出来一般,夸张道:“乖乖,这蚕宝宝也会是蛊?”
他们老逗药铺明面上做药草生意,暗地里却也做虫子的买卖,对虫类深有研究。有的虫子可治病入药,有的可炼毒害人,功用千差万别。由于虫子品种多,数不尽数,所以就依着特性归类,那些不能归类的,便需额外注意。
鹿笙看眼前这条虫子个头比普通的大许多,背上有花色,且凶猛带毒,多半就是蛊虫了。
虫宠讲究养育的乐趣,普通百姓喜欢斗玩的蛐蛐,就是虫宠里的一类,只是斗蛐蛐已然是旧玩法,自从数百年前大家发现了巫族虫子的妙处,养虫之术大兴,世上便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品种。
有人养虫是为了比试,斗个高低。有的则闭门自赏,养虫怡情。当然还不乏猎奇的,收集各种稀有品类,以彰显身份。渐渐的,色泽,形状,以及气味,皆有了衡量标准。老玩家带起新玩家,一时间,千奇百怪的虫子们比古玩字画还值钱。
其中,蛊虫则是虫宠里最为特别的。
普通虫子生于天地自然,物竞天择,方得一身本领,且能绵延百代。虫师圈养的蛊,却不需千万年淘选,依照特定的手法,少则数年便能出现全然不同的新品类。只是这些畸形的怪虫,多有先天不足,或不能生育,或几代而亡,少有能危害农作的。
前朝养虫玩虫兴盛时,仅鸡头城里便有七八个虫坊,还建起了虫市。可玩家越玩越疯魔,渐渐的迷上了更稀奇的蛊虫,直至养出了大量毒蛊。毒蛊因有毒,能炼毒害人,且能蛊惑人心,所以就出了蛊乱一事。改朝易代后,新君下令坑杀了大量虫师,养蛊之风才被压制。如今,距蛊乱已过去数十载,当年之痛渐被淡忘,达官贵人追前朝之风,以手中有奇虫为傲,私下养虫斗虫再度流行,连那毒蛊亦偶有人猎奇养育。
老逗药铺不交易毒虫,有毒的虫子只做炼药所用。鹿笙越看这胖蚕子,越觉得奇特,对黄毛道:“黄毛,我对那采香料的老农倒有些兴趣,看样子里头有蹊跷,咱们不如去摸摸那些采香料的底儿,说不定是巴蜀玩蛊的行家。”
黄毛特意提高了嗓门道:“找那两人倒不难,但是小爷——你也要去?师傅可让你守铺子,吩咐我盯住你,别瞎跑——”
鹿笙讨好的笑着,回道:“你不说,谁晓得我溜出去了,蛊虫有毒,却可以入药,也值不少银子,如果错过了值钱的蛊虫,你不心疼!”
鹿笙自小有寒症,师傅老逗不许他乱逛,说在外头发了病,容易嗝屁升天。但近日来,他自觉没有大碍,神清气爽,便想趁师傅不在,也去水市里转一转。
黄毛犹豫了下,忽然咧咧嘴,说道:“成,晓得你憋坏了,其实也不打紧,大热天的,你还能发寒症冻死了?这回,就给你破个例。”


1楼2021-05-15 22:15回复
    给自己找足了理由,二人商量一致,关了药铺,转眼就去了码头。
    走了一段路,赶到时,刚好见有一条船主动拉客,两人忙招呼对方,鹿笙顺手把雇船的铜钱丢了过去。
    那船家低着脑袋,也不怕铜钱落入水里,拿袋子一兜,稳稳地装了进去。
    黄毛吩咐道:“老头子,有什么稀奇没,先带我们逛一逛呗。”
    “好嘞!”船家吆喝一句,点头摇桨,船便悠悠地滑开了。
    仔细看这位船家,鹤发鸡皮,有不少年岁了,鹿笙和黄毛觉得船家挺老道,便由着他撑着船转入一条窄小的水巷子。
    不一会儿,远远看见前头也停着一条船,船是渔船,甲板上搁放着渔食桶和捕鱼的器具。四周并无人,可那船摇来晃去,似乎底下拴着东西。待近了些,分明见有似鱼似人的青色水怪,偌大一只,不时冒上来透气。
    黄毛探近头一看,骂道:“哟,什么鬼东西,水鬼讨命?”
    鹿笙听黄毛这样说,越发好奇地往前看,只见那东西被困在丝网里,不断挣动,偶尔脑袋浮出水面,似乎有鼻有眼,凶厉极了,就问船家:“海里捕的?”
    船家道:“哪里,是东瀛国运来的玩意儿,个头挺大,夜里瞧不清,其实背着一只乌龟壳,四不像,听说脱了水会死,就一直浸在水下。喏,有人要筹办万国展,收集采买稀奇的水妖,博人眼球。这些外邦来的东西到了咱地界,水土不服,泡在淡水之中,身子吸水,胖成个球,挨不过几日就撑死了。”
    船家所说的万国展乃是眼下水市最热闹的话题,所谓万国展,指水市商会筹备的一次义展,今年雨水绵绵不断,数月前南方更是发了百年不遇的洪灾,屋舍倒塌,粮田冲毁。鸡头城作为南方重地,汇集富商巨贾,又以货品交易而兴盛,因故筹备万国展,拍卖世间珍奇。但仔细想一想,哪里会有这么些突然善心大发的菩萨们,人心似鬼,不晓得银子最后落又哪个口袋里去了。
    船划出一段路,船家喊:“那边热闹,咱们往那儿走。”说着把船驶开,又继续介绍道:“那边有稀罕物,前些天送来一块千年老冰,奇怪不奇怪,冰里头藏着个人。”
    鹿笙早先听过水市里出了一具冰棺,正想找个机会看看稀奇,所以船家的安排正合他的心思。在船家的带领下,临近人群,鹿笙和黄毛发现有块老冰半沉于水中。那冰里果真藏着东西,冰有棉裂,不清晰,可里头那死白的脸依旧如在眼前,模模糊糊并不生动,有些像蜡像,只是咋一瞧,也挺吓人的,不知哪个阴损的家伙不怕折寿,用千年冰尸来做噱头。
    黄毛道:“小爷你不怕?”说着突然在鹿笙背后捅了下,鹿笙才感觉一股寒意在脊背上滑流,不禁打了个冷战,念道:“不会是变戏法吧,等下给咱们来个死而复生?”
    黄毛道:“冻了一千年还不死,那就是妖怪。”黄毛拉住鹿笙的肩膀,示意鹿笙离远一些,轻声嘀咕着:“老尸戾气重,那冰里别藏着什么看不见的病害,你不小心染上瘟病。师傅可要剥了我的皮!”
    此刻,周围还有十七八人围着古尸,其中一位络腮胡子性急,喊道:“是不是绝色美人,或者人面妖兽,那得剖开来看看。”
    “这就像赌石头,想要剖开瞧,先拿钱买下。”有位瘦高个从船里钻出,想必乃冰棺的主人。
    黄毛见二人对话,心里痒痒,插话道:“嘿,我说细麻秆子,你蒙谁呢。又不是寒冬腊月的,哪来的冰块?寒冰棺材都运来十多天了,现在还没化,别是你在蒙大家,我瞧这冰块像白蜡浇的。里面可能藏着个假人,你们南方做生意的最狡猾,世风日下,如今你这样的也敢出来忽悠人了。”黄毛在旁插科打诨,逗一逗对方。没料到他这么一通说,引得周围人都叽叽喳喳说是白蜡。
    瘦高个恼了,扯着嗓子喊:“你个西边来的杂毛,哪晓得这类好东西,古冰如玉,北国雪域里的沉冰凿成的棺冢,千万年的寒气凝聚不散,搁在日头下,一时也化不了!”
    都说北国雪域常年积雪,冰厚千尺,长夜漫漫,连火也会被冻灭。相传后来炼出了秘制的鱼油,浇在火把上就风吹不熄,可抵御寒夜。饶是如此,前往北国采冰也是九死一生的活计。且不说那雪域传说的真假,眼下的寒冰棺材虽有可疑之处,倒确实将不少人给唬住了。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从腰际抽出一把匕首,往冰面上划去,竟然划不出痕迹,瘦高个逼问他:“怎么样?”
    络腮胡子果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不再啰嗦,道:“剖,如果剖出个妖怪来,我拿去万国展上露露脸!”
    瘦高个认真道:“那就先叫你家伙计把一袋金沙搁我船上,我用金刚钻给它划开。”
    鹿笙与黄毛小声道:“罪过,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在水市卖不掉的,棺材都有人要,给自己买了个老祖宗,咱们先走,晦气。”
    “不再瞧瞧?”黄毛有意探个究竟,但他忽然鼻子一紧,忙往周围打量,见到了一条载着香料的小船拐进了一处巷子,发现正是他们要找的人。于是连忙对船家呼喝:“嘿,船家,跟上那卖香料的。这冰一时也切不开,看多了长鸡眼,走啰——”


    2楼2021-05-15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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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03: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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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巴蜀香料商
      他们的船紧跟上买香料的,一路驶进繁华处,就看那香料船停停靠靠,拖起一股子香气在水面流转。
      这一处已靠近卖珠玉宝石的凤鸣巷,亦有酒家花楼,所以连河道水巷里的灯笼也五彩了起来。不时见有人上了码头,又有人醉着出来,河里流着脂粉,淌着酒香。
      继续跟随,拐了几道弯,他们终于追上了香料船。只见船头坐着爷孙俩,一老一少。二人衣着深青色粗布,领子与袖口滚着虫草纹的花边,头裹厚厚的巾帕,像一朵蘑菇盖住了酱油黄的脸庞,阴影里两对深邃幽暗的眸子尤其特别,是典型的西南一带打扮。那船上有一筐子的香木,另有一筐子里则搁放着油纸包裹的香料,不过,鹿笙看这些多半乃原料货物,只粗粗加工了一番,说起来,并卖不上什么高价。
      根据这对爷孙的样子,鹿笙猜测他们并非制香的,乃采香人。多半不愿让人过手,于是不辞辛劳从西蜀远赴至此兜售。其实,年年都有一些原料商想自己走货,以为能多赚几个银子。可从原料到成品,还要经过许多工序,其中门道并不是这些老农所能摸清的。要明白,原料制成上好的香料后,才能价比黄金,供人赏玩。
      而黄毛最清楚怎么钓这类乡巴佬上钩,他从腰间直接取出几颗假银豆子,往人船上一丢,正砸在二人面前,银豆子从木板上跳起,又急急地滚进水中,来了个挥金如土。
      但听对方“哎呦”了一声,那小的往前去抓银豆子,扑了个空,船晃得溅起水花来,差点翻了下去,幸亏老的抓了一把,船才稳住了。二人失落之余,满脸讶异地转头来找戏耍他们的人。
      黄毛的一幅西域模样极引人注目,他向对方招招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见那爷孙二人还傻愣着,他便把竹篾笼子取出晃了晃,又立刻谨慎地塞回怀里。爷孙见状,沟通叽咕了几句,然后朝鹿笙与黄毛点头。于是,黄毛指挥船家往一处水巷里拐,后面的香料船自也跟了上来。
      凤鸣巷人多眼杂,买卖虫子得选个隐秘的地方。离此处不远就有一座废弃的染布坊,黄毛挑了那边看货,让船家停好船,二人就带着爷孙进到了染布坊。
      坊里挂着条条长布,直垂下来,一层层跟迷宫墙似的。既神秘,又通透,是个只闻声响,不见人影的地界,可以提醒自己小声,也能防别人窥探。
      鹿笙点了灯,引对方坐下,问道:“你们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瞧瞧。”
      “阿爷”,少年说着看了眼老者,老者点头回应,少年便解开系于腰带上的一排竹丝笼。其中一个笼子里飘出淡绿的光来,鹿笙指了指,少年取出特定的一只,极其小心地掀开道细缝。少年本是要给黄毛递去的,见这西域杂毛一副精明过头的样子,愣了下,转而将东西递给了鹿笙。
      鹿笙一看,原来是瓢虫,瓢虫腹部发亮,透过壳子映出绿光。普通的瓢虫乃红黄色壳子居多,更少有发光的,这东西则像半粒碧玉珠子,赏玩性极高。鹿笙觉得有趣,想再细看看,老者却拿手把笼子盖住了,重新扣上收了回去。
      鹿笙明白对方谨慎,点头道:“我要了!”又不谈多少价买,只说,“我要包了这些货,所以都得瞧瞧。”
      老者看鹿笙面善好说话,可心里清楚这类好人实际上最难磨,他怀疑鹿笙是想挑挑拣拣,犹豫了一下。
      黄毛见状,有些不耐烦了,直接先塞了五两银子,着急道:“别磨蹭,等官兵找上门,统统抓去挖石头。”不等少年反应过来,黄毛就抢过竹笼,递给了鹿笙。
      鹿笙瞟了黄毛一眼,示意他小心些,又冲着少年一笑,然后拿蜡烛凑近竹笼照看。
      这么一看,个顶个的都是漂亮货,符合虫宠之中的花色系。有的鹿笙认识,也有一些从未见过。再打开只竹笼,是条长满彩鳞的大蛾。有趣的是这条蛾拇指般大小,浑身披着彩色羽毛般,像极了蜂鸟。一般而言,虫子里越明艳的也越具毒性,鹿笙一看就晓得它是毒物,因而十分留意。见鹿笙有兴趣,少年晃了晃竹笼,大蛾缓缓撑开双翅,翅膀翠色为底,在蜡烛照射下,闪出细碎的光。
      接着又挑出几个竹笼来看,还有九星瓢虫,双头虫之类的货物,尤其里面一条红线虫,火得耀眼,只这么一瞧,不明的,倒让他心中有几分悸动。鹿笙大为惊叹,不晓得卖香料的从哪里得的许多虫子,其中有不少是毒蛊。而瞧二人模样,虽是巴蜀人,却不像养蛊的,只是对虫子更熟悉罢了。
      以前的巫族制蛊,就有蛊虫逃匿至山林中,尤其西蜀一带,遍布毒虫。看着这些蛊虫,鹿笙心里推测,这爷孙并非自己养了蛊,可能发现了前人养蛊炼毒的虫穴。
      鹿笙皱了皱眉头,心思一转,故意道:“我瞧着货色还成,可这些东西花里胡哨的,卖不上价,而且——”
      “而且有毒,不能出手——”黄毛抖抖肩膀,变回了西域大流士的做派,露出失望的模样。又数了数虫子,总共十二只,黄毛叹了口气,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来丢给老者,说道:“老头,不如就这些银子,我吃点亏,把你的东西收了,省得你带着孙子到处跑。”
      老者见状,先有些疑惑,然后把钱回推给黄毛,说道:“咱挑的都是稀罕货,这钱不够,不够——”说着示意少年把虫子藏起来。


      3楼2021-05-15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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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水中塔
        灯火迎近,同时靠过来的还有张老气横秋的脸。
        “是你!”鹿笙叹道,想着自己果然跟错了人,黄毛应该往另一处去了,提灯的竟是方才那位船家。
        船家道:“卖虫子的小菩萨,你跟我来做什么,那杂毛呢,把你给弄丢啰!”
        鹿笙疑惑问:“你——你是谁?”他晓得老头不简单,本来就怀疑狗腿子目标并非自己与黄毛,眼下的情景,心中笃定,狗腿子实际是来抓这位船家的。
        鹿笙思索时,船家也在他身上扫看,突然船家往他胸口一撩,一把拽断鹿笙的链子,直把鹿笙的挂坠夺了去,鹿笙连忙跳上前,准备夺回来。
        船家一举手,像要把挂坠丢入水里,鹿笙登时停住了,船家这才把手收回,拿着挂坠到跟前,念道:“一个象牙坠儿!”琢磨着点点头,又说:“这东西看着是挂件,实际上却是枚开机关的钥匙,真是聪明人,如今这类技艺,没多少人懂了。”
        此人还熟悉机关术?鹿笙想着,回了句:“胡扯!不就是个坠儿?”
        船家笑了声,说道:“你个小菩萨谎话连篇,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蒙得了那卖香料的,却别想蒙我。”船家依旧气势逼人,继续说道:“象牙坠儿细看有三层,与普通的牙雕匠人所做的形制差不多,但你这枚是可拆解的,里头嵌套了三把钥匙,这么宝贝地挂在脖子上,一定是家里有藏宝箱,那藏宝箱不会也是一只套一只,藏的是你们老逗药铺的镇店之宝吧。”
        鹿笙心里不由惊愕,家里确有这样一只机关藏宝箱,是多年前师傅老逗所造的物件。这类机关箱并非流通货,可船家说得如此轻巧,仿佛晓得所有细节一般。
        船家继续道:“看来我说得没错,你这家伙瞧着呆傻,实际上扮猪吃老虎。其实,你早知道我在说什么。得,既然都跟进水塔了,恐怕你也能猜到我的身份,不妨告诉你,我是水市里的信翁,专门买卖消息的,天底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5楼2021-05-16 0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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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船家突然咳了两声,一时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鹿笙以为他吹牛把自己给呛着了,再一看,才发现老头原来中了狗腿子的毒镖,腿上淌着血,伤口发黑,经脉暴起,腿上仿佛缠绕的一条条虫。
          “信翁?你说自己是风信子——”鹿笙混迹于水市,自然听说过这个神秘的组织。
          风信子靠买卖信息为业,水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有赌坊、艺妓坊这类销金窟。有交易珠宝玉石的凤鸣巷,有汇聚异域商客的龙涎口,来往粮船、银船,穷的、富的、官兵、贼寇,皆在这水上谋生,每日里也传递着各类消息,而风信子穿行在幽暗的水巷间,把所有人都网络其中,编织信息网。这等组织太过神通广大,朝廷自然忌讳,怪不得狗腿子要对其穷追猛打。
          因为毒气入侵,信翁转眼就颓了,口气却依然老倔,不让分毫,他对鹿笙道:“信了吧,你家老逗开药铺,尤其擅长制毒解毒,明人不说暗话,咱们做个交易,你拿出师傅解毒用的虫不灵,我则可以告诉你一则消息,这消息宝贵得很,有关你师傅这只狐狸,你不吃亏!”
          老逗的消息?信翁突然提到师傅做什么,难道师傅身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转念一想,眼前人狡猾,不能轻信,于是鹿笙回了一嘴,说道:“虫不灵没有,你也别拿师傅诓我!”
          这话才丢过去,信翁诡异笑了,压着嘶哑的声音道:“你挺护着师傅,可惜啊,你师傅并非好人,更不是寻常人,你想过没,偌大一水市,偏你家药铺生意兴隆,源源不断有奇怪虫子。谁能相他信只是药家转行。你的师傅,其实就是位虫师,不仅会养普通的蛊,而且会养人虫蛊,你——”信翁停顿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要吃了鹿笙一般,说道:“你鹿笙,就是他养的一只人虫蛊。”
          鹿笙听了一惊,耳边隆隆的,像是寒症并未完全消退,脸上也不由抽搐了一下。人虫蛊这三个字让他胆寒,因为他清楚信翁说的那玩意儿十分之恐怖。
          人虫蛊乃是以人为器皿的养虫之法,将虫寄生人体内,是古时一种犯禁忌的恶毒之术。这人虫蛊非人非虫,往往被称为妖物,人人得而诛之。不说别人害怕,他们养虫子的听到这类妖术,也心里发慌。而这信翁却说自己便是那可怕的怪物。
          鹿笙愣了半天,细想,他师傅老逗玩虫子不假,但平素最大的恶,就是贪财而已。因为朝廷禁蛊,师傅老逗只得偷偷摸摸行事。可信翁说自己师傅行逆天之事,要把自己养成人虫蛊,咋一听,的确有些荒谬。


          6楼2021-05-16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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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鹿笙疑虑,信翁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师傅对你好,把你当菩萨一样供着,其实有特殊目的,只因你是它养的虫子。虎毒不食子,蛊师比恶虎狠毒,又擅于伪装,悄悄的,就把你变成一条虫子!”
            “我是虫子?”鹿笙看了看自己,以为信翁的说法十分滑稽,笑道:“我哪里像虫子,咱们长得差不离,有鼻有眼,你有见过我这样的人虫蛊?”
            “那你的寒症是怎么来的,为什么就医不好,没怀疑过,可能是你体内的虫子引起的?”信翁说着眼眶发红,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能看见鹿笙的内心一般。
            这话让鹿笙有了几分忐忑,心跳声砰砰砰的,于是也直直地瞪看对方,这时,他就发现对方的眼睛像两个深邃的黑洞,会把人吸走一般,不由产生了怀疑,因为那双眼睛可不像老人家的眼睛。忽然,他又见到信翁的眼睛一眯一眯,显得十分迷离,待回过神时,就看信翁已经虚弱地倒伏向后,要昏死过去的样子。再一看,鹿笙发现信翁脖子以下已然浑身透紫,衬托出一张白面似的脸,阴森可怕。
            他忙拉住信翁的领口,防止对摔下水,接着撩开对方衣服一看,瞧见对方颈部的皮肤十分细腻,就明白信翁所以毒气上身,可那脸依然是白色的,实际是因为戴了张人皮面具,此人并非是个老头。
            先前以为那毒气没有上头,鹿笙忽略了此毒的严重性,现下一看,已然迫及性命。他虽怀疑信翁别有目的,可到底是条命,于是取出所藏的虫不灵喂入了信翁口中。
            药才灌下去,信翁却完全失去了知觉,躺倒在了鹿笙怀里。鹿笙拿回那吊坠儿,在信翁脸上摸了摸,找到一处起皮,立马撕开了人皮面具。
            犹如扒掉一层老树皮,露出里头光滑的树心,果然。对方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也就比自己大个几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腮帮子略略鼓起,英朗中透着一分傲气,倒是顶好看的家伙。先前看船家那样世故圆滑,全然想不到是个年轻人,再拨开此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略微涣散,鹿笙不由嘲笑道:“嘿,怪不得我抓到的是一条大白嫩腿,原来是个假扮的老头子,你还诅咒我是人虫蛊,这下,得我这条虫子来救你了!”
            这样嘲讽着,还是怕毒血继续扩散,于是鹿笙撩起信翁的裤腿,拿刀划开伤口,犹豫了下,趴下身子,拿嘴替信翁吸毒血,想着,如果可以救活个人,也算积德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毒血终于由紫黑色变回红色,鹿笙放了心。只是此刻自己的嘴火辣辣的,像被几十只毒蜂蛰了,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毒血,忽然觉得颇有点不值,心思一转,继而站起身,仔细打量这水中的佛塔。
            先前的鸡头城因为水患而被淹没,水下困住无数冤灵,西方诸佛未能保住这一方百姓的平安,唯留下这孤零零的佛塔,由旧时代穿出水面,来到崭新的繁华的鸡头城。只见水塔的石壁上凿满石龛,石龛大大小小,有的依然坐着佛像,釉彩斑驳,有的则搁放着木盒,那些应该都是信翁的家当。
            鹿笙翻了翻,随手取来一只小箱打开,微光下是块布满坑点的石头,捡出来端详,并非什么常见的珠玉玛瑙。石头皮子被把玩得包了浆,像是信翁顶喜欢的东西,拎起来十分的沉重,冒着铁器般的冷光。


            7楼2021-05-16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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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陨铁!”鹿笙说着眼睛一亮,将陨铁藏了进兜里,当作自己救人的报酬。
              此时嘴越发肿了,还觉得吃亏,继续找了找,有个被拆卸的铜环引人瞩目,这东西甚是古怪,他不仅不认识,连听也未曾听过。直到拿起来摸了摸,发觉上面刻着字眼,才恍然明白是前朝官家钦天监的东西。想了想,此物大抵是用来观测天象的,在装铜环的箱子里,他又摸到了一件眺望筒和几幅航海图。眺望筒也见过好的,却没见过这样精致,镜片纯净无暇的。眼下的几样东西,都不是本土的物件,乃是漂洋过海的外来物。心中奇怪,此人倒和他师傅有相似的爱好,喜收集海外物件。
              正当他思量是否再摸走几件东西时候,忽然,鹿笙察觉到水面起了些动静。
              是黄毛来了,还是信翁有同伙?
              鹿笙紧盯着水面瞧,没见到人影子,水中倒是缓缓伸出了一个蛇头来,吓死个人。那蛇头浮悬着,在幽幽地探察一般,蛇颈足有手腕般粗大,模样如同盘着发髻的恶妇,是条扁头风。待蛇头转过去时,见颈上的鳞片围成一个怪异的图案,不像天然行成,乃是人为雕刻的。没猜错的话,这是条蛇宠。
              鹿笙怀疑毒蛇为信翁所养,如果自己被这东西咬上一口,即使能解了毒,也要难受个把月。于是退了两步,眼睛一直盯住毒蛇,仔细提防着。
              扁头风慢慢游上了岸,最后盘在信翁的胸口,像信翁的小媳妇儿。这类东西发起狠来可不得了,鹿笙以为自己不便再待着了,于是寻了个机会,爬出了水塔的窗户,终于潜水逃走了。


              8楼2021-05-18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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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海漂球
                次日,天色渐亮,太阳渐渐爬升,阳光透过雕花的石漏窗,将一朵卷云纹的影子打在了信翁脸上。这脸在明处显得十分耀眼,全然不是昨夜里灰漆漆的样子。信翁感觉脸上发热,眼前似有日头的红影子映在脑海里,惊得睁开了眼,急急坐起身子,警觉地往周围察视一圈。
                光已打在水塔的第五行格子上,他方晓得自己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眼下已是未时。
                脑袋有些晕乎,想起昨夜里,他因为被鹿笙那家伙拽了腿,行动迟缓,才不幸中了毒镖,不由感叹,那家伙真是他的克星,自己在水市行走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露出马脚。忽然,他又见到地上被撕烂的人皮面具,眉头更加紧锁了。
                原来,凡加入风信子组织的,都以代号相称,信翁的代号其实叫“子侯”,乃是组织安排在水市里的一枚棋子,若不幸死了,会有人来接替这代号,成为新的他。平日里子侯乔装打扮,以各种样貌在水市种行走,收集消息,即使某个身份被狗腿子察觉,亦可以换张脸皮。可真实相貌换不得,所以被人揭了面具乃大忌,以后在水市行动,便没那么方便了。
                想着,子侯又扫视了佛龛,发现几只木箱子也被移动了,猜到鹿笙还顺走了他的物件,又气又觉得好笑,想那家伙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自监视老逗铺子以来,他早知道鹿笙的师傅手脚不干净,可是没料到鹿笙偷东西也这么拿手,且眼光贼好,偏偷他最心爱之物。
                “嘎——嘎嘎——”
                思量时,突然水塔外传来了豆雁的叫声。
                子侯听出异样,立马回道:布谷——布谷——”
                外面的人听到声响,便从窗户探进头来,此人一副算命先生的打扮,脸庞消瘦,外突的眼睛炯炯有神,像金鱼。
                算命先生道:“哟,我说不见你回来,果然躲在水塔中。”说着,他瞧见了子侯腿上有伤,又道:“受伤了?不过,你这小子福大命大,脸色还不错,应该死不了!”
                算命先生自顾自的点头,此人叫无相爻,与子侯一样,也是潜伏在水市中收集买卖信息的。无相爻是个能人,在水市多年了,收集调查背景有自己的一套门路,附近的人都被他摸个底儿清,以此编织出一张巨大的信息网后,便能掐指算凶吉,卦卦应验,号称水市的小神仙。


                9楼2021-05-18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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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7 03: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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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侯瞟了对方一眼,没接无相爻的茬,只冷冷道:“我所以受伤,是那些狗腿子用了长鼻犬,把我揪了出来。”
                  无相爻听了,忽然嘲笑着:“哟,那你身上是有些味儿了,怕不是衣服上沾了什么东西?我说啊,你赶紧把这套破衣服换了,别缝缝补补又一年,怪只怪你节约过了头,衣服都臭了呗!”
                  子侯皱了眉,自己的衣服是旧了些,可素来洗得干干净净,更不让别人粘手,哪里会沾上什么怪味儿,又看无相爻贼眉鼠眼的样子,猜到里面有蹊跷,于是脱了衣服细细查看,偏巧在衣服上摸到了一块污渍,仔细嗅了嗅,竟然是醋味儿,这醋正是无相爻最爱的自酿老陈醋,有股独特的酸,他因为鼻子受过伤,不太灵,所以自己没注意,看到那污渍后,立马知道自己是被无相爻设计了。
                  “是你——”子侯看着无相爻,那样子,像是质疑无相爻背叛了风信子组织。
                  无相爻急了,连忙辩解道:“别,别,我可不是叛徒。我这叫声东击西,使了一个计,牺牲了你一个,却能换得狗腿子的押送的机关盒,值!”
                  原来,几天前他们约好了要去偷一件东西,无相爻这家伙故意透露了子侯的行踪,用他来吸引狗腿子的注意力,这边自己则趁机去偷。眼下,子侯已经明白前日是无相爻出卖的自己,不过虽生气,因听无相爻的意思,机关盒已得手,便把肚子里的一股气咽下了。
                  无相爻看子侯不语,继续道:“狗腿子厉害,若跟上我,此刻我就在阎王殿里啰,你不同,腿长,跑得快。再说,你泄露身份不定是坏事儿,正好可以换个样子,以你的皮相,明眸皓齿,俊朗非凡,不去望月楼的姑娘堆里当个郎官儿,可惜了,到底那地方来消息更快!”
                  说着,无相爻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子侯拔出了随身的匕首,于是连忙改口道:“嗨,别整天舞刀弄枪的,我这破嘴看来又说错话了,其实啊,这次能截获海漂球,也有你半份功劳,我不会忘了你!”
                  子侯瞟了无相爻一眼,将匕首用布包裹起来,塞入腰间,冷冷道:“我就想擦一擦这匕首,走,带我去看机关球。”
                  无相爻没法回绝,只得点了点头,子侯起身钻出水塔,便坐上了无相爻的船。
                  无相爻划船,带着子侯去了风信子在码头的一个驻点。
                  而他们这次截获的机关球,乃是风信子组织追踪多时的一个物件,里头据说有特别的秘密,这秘密来自一个叫作黑珠岛的地方。
                  那黑珠岛位于东海尽头,岛民擅于潜水,采集黑珍珠。黑珍珠是海中瑰宝,浑圆硕大,稀少难得。因为小岛上物资匮乏,便常有黑珠岛人暗中由闽地一处登陆,带着黑珍珠前来水市置换粮食。
                  这回黑珍岛人登入水市,带着极品黑珍珠的同时,还带来了一只海漂球。
                  话说海漂球是海上用来传递消息的。大船遭遇风浪或不幸触礁,因为无法对外联系,船上的人便将求救信息或珍贵遗物放置其中,希望那海漂球有朝一日能被人捡起,送回亲人手中。


                  11楼2021-05-28 2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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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写短篇鬼故事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1-05-29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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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合作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1-05-29 0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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