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刮来的夜风如此闷热,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郁闷。他从冰箱里翻出一罐啤酒,拉开猛喝了两口,扔在床头柜上,拉上窗户,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几时,他感到有人在一个劲地拉他胳膊。以为是纳尼他们吃饭回来后跟他恶作剧,他心中的恼怒一下子喷发出来,奋力坐起来想破口大骂,结果居然看到----
看到一个梦境。
Ricky坐在他床边,笑着对他说:“你醒了?”
“……….Ricky………?”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来,想触碰那个人的脸颊。
“是我。”ricky这么温和地笑着,一如往昔。
“你不是在南非吗?”他稀里糊涂起来,这家伙不是已经到了南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葡萄牙国家队集训基地里。
“我在你身边啊,Cris。”ricky握住他的手,温度有些冰冷。
“你怎么进来的,你是妖怪么?”他笑了起来。
“啊,有内应带我进来的啊。”ricky调皮地眨巴了下眼睛。在他面前,ricky永远是个大男孩,一点看不出已为人父。
“你专程跑这么远来看我?邓加先生不生气么?”他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唉,你再啰嗦,我就走了。”ricky满脸不高兴。
“别走,让我抱抱。”他死死地搂住ricky。
Ricky在他耳边低语:“看到你和别的女人这么亲热的照片,我很难过很受伤,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你个花心大萝卜!”
“你还好意思找我要说法?ricky?”他苦笑:“要不是你始终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你总是有意无意地冷落我,我不知道你爱我多少,我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决心和我一起,我总感觉到你在逃避,有意无意地放弃,我一个人,非常孤独……”
“所以,就可以和别的女人一起度假了么?”ricky仍然是那么淡然的表情。
“我在等你能明明白白地确定我不是你生命中匆匆而过,可有可无的存在的时候,能对我全心全意许诺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认真地说到:“那时候我甘愿被你这样束缚,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人的存在…..”
是的,如果你能。我的恐惧来自于我触碰不到你的内心,比太平洋的海水更加深不见底的内心------
“喔唷~这么说起来反而还是我的错了?”ricky笑骂道。
“本来就是你的错。”他横眉竖眼。
此时他和ricky的脸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纤长的睫毛拂过对方的脸上,对方眼中的喜怒哀乐可以阅读得一清二楚,这么近……..
“让我看看,这张亲吻过别的情人的嘴巴,还能吐出这样漂亮的责备的唇,多么美味。” 甚至不用双手的帮助,只要略微这么地把头倾斜一点儿,ricky的嘴唇就轻易地碰触到了他的,没有小说般的缠绵悱恻,只有苦涩中带着一点腥甜的胶着的情欲的味道充斥着感官。
他无法反抗,无力反抗,只有因循着本能,紧紧地抓住ricky,将ricky扯翻在床铺上,双手按着眼前人的颈子,让唇上的压迫感死死地再没一丝空隙。
他恣意地与Ricky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拥抱着翻滚,他扯开ricky的衣襟和自己的,让身体袒露以对,肌肤亲密接触时,像被点燃一样的感觉,再次弥漫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不只是他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ricky的-----都是那样充满了毫无掩饰的嫉妒和占有欲。刻骨铭心,欲罢不能。
现在谁会闯进这间屋子并看到,他都不在乎了,他想什么也不想,就放任内心的兽支配自己的意志---------
“Ricky,你是我的。你必须,永远记住我。”他仰起头看ricky,觉得自己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我爱你,Cris,一直。”ricky那微笑的脸,一成不变,没有誓言,却让人如此安心。
他听见了,想再用力亲吻那张脸,可为什么眼前的人影和面容越来越淡………….转眼间就什么也碰触不到。
他努力想伸出手抓住空气中残留的泡沫,却越来越沉重-------坠下,然后碰触到一片冰凉,然后是什么落地的声音,清脆动听,有凉丝丝的液体淋在他身上。
他惶然惊醒。自己衣衫完好,啤酒罐躺在地上,而四周门窗紧闭,哪有人来过的痕迹。
原来……….这才是梦………..
他不知道自己该大悲或是大喜。
刚才的梦太过真实,让他诚惶诚恐。
那个人对他的感情,从来没有深厚到可以在莫名的时间段里,三万英尺的高空中飞越万里,突然降落,他其实都知道。
就像他也只能,在远方默默地思念。
醒来后再也睡不着,他打开电视用遥控器转了一圈台,正好有个台在播体育新闻,里边出现了巴西队训练的镜头,ricky跟草原上飞奔的欢快的鹿一般,笑容灿烂。
果然,还是在南非啊。说不出什么感觉,又酸又胀,又痛又重得发慌。
因为,无数个荒谬绝顶的梦境,因为你的存在,你的疏离。
奎罗斯推门进来,递给他一封国际急递:“你的。傍晚时候收到的”。
他接过,寄件人没写名字,看发件地,是南非。
奎罗斯用奇怪的眼光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出去了。
他顾不上教练的异样,因为他已经预感到,这封信的由来。
心突突地乱跳,他手忙脚乱地拆开邮件。
里边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南非的天空,湛蓝辽远,有鸟群飞过。
第二张照片里的Ricky在打高尔夫,英姿焕发少年郎。
第三张照片是ricky坐在草坪上一个人发呆。
第四张是ricky在一本簿子上乱涂乱画。
第五张,是簿子上的图,俩个歪歪斜斜的小人,张牙舞爪,看不出像谁,只是一个穿着巴西队的10号球衣,一个穿着葡萄牙的7号球衣。
两个人被一个心形圈链接在一起,中间几个孩子气的桃红色大字:I miss you。
“画得真难看。”他下意识地狠狠抿了一下嘴唇,自言自语道。为什么,眼里又有了想下雨的预感。
Ricky你这个笨蛋笨蛋,大笨蛋,二十八岁的幼稚混蛋,饶是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还不肯放过我。
他正要伸手擦掉眼中泛起的潮湿的时候,从那叠照片中又掉出一些画片来,他捡起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