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跟这个古怪的自称神父的家伙来到一家咖啡馆单独聊聊,虽然他已经不敢,不忍,不想听到任何关于Ricky的事情。他虽然很明白自己很难完全放下,可为什么还要给一个机会让人在伤口上撒盐?
他不清楚,他从未这样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而恐惧。
“你要说什么?神父,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不管你说没有说完,我都会走人。”他不耐烦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紧盯着对面这个奇怪的家伙。
这种焦灼,疑虑,充满不安,又像在等待什么,祈祷着什么的复杂眼神,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的悲伤感,真的和Ricky很像呢。Renatus想。
几天前,那个坐在海边哭喊着要回巴西的Ricky,完全丧失了平时的冷静与克制的Ricky,也曾经用这样的目光和自己对视,仿佛要从他人的眼睛里找到迷失沙漠里一点点海市蜃楼般的绿洲的存在…
海市蜃楼?爱情本来就是像春天的花朵一般短暂的幻觉啊………
于是他这个不合格的神父-----其实他一直为自己坚持的信仰和美德而感到自豪,自信即使不能引导众生,也总能帮助身边人免于心魔困扰,走出困境。而如今他以为和他同样虔诚的信徒Ricky在自己面前不能自已地崩溃,竟使他对自己也有了几分怀疑。
“好了,Ricky。请你冷静,冷静。什么叫宁可什么都没有?你真的愿意什么都没有吗?!”他真想用手里的《圣经》狠狠敲上Ricky两记,让这个朋友清醒一下。
“对不起,Renatus,你不要说了,我这会只想什么都不想,不对,我希望就这样一直都不想下去。我不想听别人说什么,拜托了。”Ricky坐在沙滩上,头深深埋在臂膀中,声音细弱得像一根若有似无的线。
“其实不是没有办法,让你们在一起的,让你,从现在这种不堪忍受的痛苦中解脱。”神父盯着Ricky看了半天,缓缓说道。
Ricky蓦然抬起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神父,眼中燃烧起熠熠的神采,虽然瞬间即逝,但却如此明亮。
其实你不必说什么了,我知道了你内心想要的选择是什么。Renatus叹息了一声:
“就像你说的这样,什么都没有。对的,把你们变成什么都没有,比如你放弃你的家庭,你现在的生活,还有他也是…这个世界如此之大,总是有容得下你们的地方的。”
我怎么会变得教唆人如此自私行恶,只为贪欢?神父在心中哀叹,迷惑于自己的悖逆。
“……不要天真了!我的朋友!你以为我放弃妻儿,我和他就可以在一起吗?就算我愿意,他愿意放弃所有吗?当然我知道,他有可能一时冲动这么做了,但将来呢?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他也许会后悔,会恨我,我不想有天我们变成互相憎恨,互相厌弃,你明白吗?你懂吗?神父!你从不曾恋爱过,你又懂吗?”Ricky把持着面前人的双肩,近乎疯狂地嘶吼着。
“……所以我宁可现在开始我们都学习着遗忘,正是因为重要,所以我害怕,我不愿意看到,我们在彼此心中变得丑陋不堪的那一天,,,,,”年轻的神父呆呆地看着Ricky在自己面前泪如雨下。
从未见过这样的你,也许连上帝也无法救赎的你,我甚至不清楚这是不是真正的你,Ri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