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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留侯门客•文|秦迹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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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xз」∠)_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1楼2021-04-11 1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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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臣归于臣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单独禀报公子。”叶子栖的声音从铁甲面具下闷闷传来,夹杂着气流冲撞金属发出的嗡鸣声,让人遍不清音色。
      谁料章邯听到无痕的声音却只是冷笑:“既然你说你是无痕,那便出示证据。”
      “你这不是难为我呢嘛!”叶子栖很是不忿:“我一个隐卫,身份甚密,又没有令牌,怎么证明?”
      “无痕的确没有普通意义上的令牌,但是他所戴面具由陛下亲赐,用料锻造皆是无两,见面具如见无痕,怎么没有证据?”铁甲面具掩住叶子栖的表情,她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就请章邯兄陪我去一个地方,我给你看我的证据。”
      章邯没有说话,剑尖离叶子栖的咽喉又近了一分。白天海月小筑扶苏遇刺,刺客失踪,他便知晓这是一起策划周密的行刺,且有一个权势庞大的靠山,这样的团伙,连李相国都能冒充,更何况是一直不露真容的无痕呢。再说了,无痕久居桑海,探查儒家间或查办案件,对桑海的风吹草动敏感至极,又怎么会连公子遇刺的事都不知道。
      以那刺客背后的人的身份,难免知道他今晚的周密布防,知道此时行刺定然不会成功,说不定此人的出现便是要声东击西。
      另一边,叶子栖依然喋喋不休的抱怨着:“让我出示面具可是你又不让我去拿,让你跟我走你又不跟,你到底想怎么的?”
      这也确实是个悖论,章邯想。
      “我知道隐雾楼的案子我处理不当惹你不高兴,你不告诉我庖丁为什么被抓就算了,我和你那么久没见,你不请我喝酒还拿剑指着我,也太不够意思了。”
      除非乱党对无痕监视调查颇深,那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很可能就是无痕本人。章邯收剑,表情有一瞬的松动,忽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的想法,虽说无痕这小子从来不露真容但是声音和轮廓他多少还是认得的,刺客即便是想得到用铁面具的共鸣来掩盖音色,也不会知道如何模仿这金面具没遮住的下半张脸,若是摘下这铁甲,也许一切便昭然若揭了。
      剑尖离开咽喉,叶子栖本想放松,可是看着一贯绷着脸的章邯表情突然又了波动,刚刚舒了的半口气直接心卡在了胸腔里,里直呼反常必为妖。她见对方皱眉盯着自己的脸看,知道自己那幅二八年华的尊容是要藏不住了,奈何双手已被一旁的影密卫制住无法阻拦,一时间大脑短路张口便道:“章邯兄你这样开玩笑就不好了,假使我是个小姑娘,你这样就属于利用职权之便调戏民女你知道吗!”
      话一出口,万籁俱寂。叶子栖看着愣住的全场人民,恨不得登时刨个坑钻到地底下去,心里直呼无痕啊无痕,下次你说话之前麻烦先过过脑子好吗。
      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也很是无痕的风格。章邯继续伸手:“你若真是无痕,又何须担心自己是个小姑娘。”
      叶子栖尽力保持着冷静,心脏却跳得如擂鼓一般,禁军营中没有内力差的,这么明显的慌乱,只能让章邯的眉间的怀疑更深,也让方圆之间的杀气愈发浓重。她不敢再满嘴跑火车的瞎说话,更知道拜她平日的演技所赐,如果女子的身份被揭露,即便她是真的无痕,此刻也变成假的了。想逃离却被层层包围,想觐见却无法将情报禀报公子,眼看着章邯的手一点点靠近,余光瞟见一脸漠然的坐在一边的扶苏,叶子栖猛然间想起扶苏早就知道她身为女子,如果这里坐着的真是公子,他怎么可能不来帮她解围。
      如果这样,那么这里坐着便是替身,真正的公子想必就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所以只要她让公子相信她就是她,让他出面,她便会得救。
      眼看着章邯的手马上就要触及面具,叶子栖顾不得许多,扯着脖子喊到:“宫女私逃依律杖毙,可是扶苏你为什么要放了那个姑娘,并且在告别的时候,让她从你的屋顶上爬出去呢!”
      “直呼公子名讳,你好大的胆子。”揭开面具一角被揭开,微凉的空气透过缝隙渗进皮肤,叶子栖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将身份暴露被关小黑屋刑讯逼供自己宁死不屈只能秋后问斩等一系列流程都走完了。
      “住手!”屏风后的声音传来,叶子栖睁开眼,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扶苏,长舒一口气。
      “他是无痕。”
      章邯的眼里掠过一丝疑问,挥了挥手,桎梏包围的人迅速散去,复而向无痕拱手:“无痕兄,方才多有得罪。”
      叶子栖活动活动臂膀,向章邯嘿然一笑:“都是误会,误会。”
      章邯扫了无痕一眼:“许久不见,无痕兄倒是愈发风趣了。”说罢转回身向扶苏抱拳:“公子。”
      无痕干笑两声,连连说了几句“过奖过奖”“不敢当不敢当”然后屁颠屁颠的跟在章邯下首,向扶苏行礼:“无痕见过公子。”
      “都平身吧。”扶苏轻轻挥手,方才一直坐于案前的替身默默退了出去。叶子栖抬起头正巧对上扶苏扫视过来的目光,不由怔了一下,她感觉眼前的人变得有些陌生,却又不知是陌生在哪里,可是那种感觉又似曾相识,所以即便是让人惆怅的物是人非,在此刻也奇怪的令她感到欣慰。
      “章将军辛苦了。”扶苏向章邯颔首:“我想和无痕单独谈谈,你先退下吧。”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2楼2021-04-12 2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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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14: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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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告退。”章邯再度抱拳,退出书房带上门。无痕欠儿兮兮的向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被扶苏的一声轻咳唤回了神。
        也许是离开咸阳太久经历的事情太多,此刻见了故人竟有些紧张。两人相顾无言,直到扶苏抬手示意无痕落座打破了沉默:“一直戴着面具,你不觉得闷吗?”
        “被公子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儿。”叶子栖说着,摘下面具,起坐间扶苏的神情已不再如方才一般严肃而是恢复了她所熟悉的温和,叶子栖猛然意识到扶苏的变化,眼前这个人不再只是曾经那个咸阳宫里性情温吞的皇长子,他也向他的父皇一样,威严决断,有了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样子。也许用长大来形容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人不大合适,但扶苏的确成熟了许多。
        记得师父曾经说过,想要撑起一片天地,就要将法、术、势相结合。法是法度,术是权术,势是权威。如今的公子,这三种本领已经全都具备了。
        想到这里,叶子栖轻轻笑了,抬起头看向扶苏:“若是陛下看到您如今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
        “过奖了。”扶苏向无痕一揖:“无痕大人为大秦辛苦操劳,扶苏远远不及。”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叶子栖拱手,也不多做客套,而是正色道:“臣此番深夜叨扰是因为得到了有关黑龙卷轴的消息,所以才冒昧来向公子打听阴阳家的东皇阁下是否此刻正在蜃楼上?”
        “东皇阁下一直在骊山闭关,蜃楼出海的名单里并没有他。”扶苏有些不解:“无痕何出此言?”
        “因为黑龙卷轴。”叶子栖斟酌了一下词句:“臣……叛逆分子已经解开了黑龙卷宗、臣偶然得到密文,上面说:‘斯月斯日,桑海之滨,蜃楼启程,帝尊驾临。’臣对其中‘帝尊’的指代存有疑义。”叶子栖抬头看了眼扶苏的脸色,方才继续说道:臣猜测此处指代也许是陛下或公子,再不然便是指代阴阳家教主东皇太一,毕竟在阴阳家之中,教主也是宛若王上神邸的存在。然而仔细想来即便公子此行是代表陛下,以帝尊相称也是不妥的。更何况,黑龙卷轴传来之时,公子已经来到桑海多时了。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既然指派公子前来,便是变相的表达了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咸阳,然而臣方才又向公子求证,得知东皇太一并不在蜃楼上,这才是无痕所不解的地方。”
        扶苏默而不语,眉头却越锁越深,凝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来似乎是误解了什么。叶子栖有些不悦,却还是说道:“无痕一介隐卫,自知无权涉及此等机密,不过既然情报已被叛逆破解,那么臣所能想到的,大概也是他们所能想到甚至正在密谋的,臣说这么多并非是想让公子透露什么,只是想提醒公子和陛下注意安全。”
        叶子栖说罢,拱手起身:“臣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说罢便要退下。
        “叶栖姑娘留步,扶苏并没有这个意思。”
        叶子栖回头:“公事还需公办,公子请叫臣无痕。”
        “无痕大人。”扶苏亦站起身来:“扶苏并没有别的意思,方才只是在想,当初无痕前来桑海之时只说是要探查儒家,墨家叛逆行事隐秘,黑龙卷轴的内容您又是从何得知?”难道说,墨家和儒家真有什么无法言明的关系?
        叶子栖的心脏紧了一下,沉吟一瞬方才说道:“公子想毕知道,一个月前墨家机关城还未被攻破时曾号召诸子百家前去集会,当时代表儒家出席的,是臣和儒家三当家张良。”
        “臣本想借此辨明诸子百家有哪些对大秦存有虎狼之心,却未曾料想与流沙相逢不识,以至于交手误伤,所以并没有探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不过好在此行在叛逆分子中多少积累了一些人脉,所以在回到桑海之后,多少也能察觉到一些他们的行动。”扶苏的神情中有一瞬凝重,叶子栖连忙补充:“毕竟儒与墨都为江湖显学,其中难免会有联系,但凭臣这段时间的观察,儒家远不能与乱党混为一谈。”
        “愿闻其详。”
        “小圣贤庄虽有三位当家,但其中只有掌门人伏念所做所为才能代表整个儒家的意志,而据臣这段时间的观察,伏念此人推崇王道治国,虽然偶尔迂腐,但将全庄之责系于己身,绝不是违逆之人。二当家颜路性情恬淡,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内敛锋芒,不过据臣观察,他虽然不会迎合大秦,却也不至于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叶子栖皱了皱眉,突然单膝跪下:“臣有一言非陛下之道,还请公子恕罪让臣说完。”
        “请讲。”
        “陛下有言,诸子百家,不顺则亡。臣为隐卫,本该唯陛下之命是从,但儒墨两家皆为江湖显学,墨家已被大秦强力摧毁,若是儒家也遭屠戮,那么江湖各家将人心惶惶,更会让一些本来中立却想归顺的门派,因为害怕和儒家一个下场而团结反抗。”叶子栖的眼神有一瞬的放空,脑海中一帧帧熟悉的身影扑面而来,温文尔雅的子衿,恃才自用的子蔡,出门几乎从来不带大脑的子慕,和许多许多与她一起读书的同学们:“而且据臣的观察,儒家与墨家不同,许多弟子来到小圣贤庄,真的只是为了读书,并不知他们的老师们在想什么。所以臣以为无论儒家是否存在叛心,这些儒生都不应误杀。”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3楼2021-04-12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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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应误杀?无痕大人还真是仁慈啊。”扶苏的笑声在头顶响起,让叶子栖心头一紧,忙再度抱拳:“微臣斗胆进言,请公子三思。”
          “身为匕首,却能存仁爱之心,有大人这样的隐卫是大秦之福。”扶苏说着竟走向前来将叶子栖虚扶而起,叶子栖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随即了然的笑了,公子一贯仁爱,两人政见自是相同。
          然而扶苏仅仅用一句话便足以让她的笑容僵住:“不过方才无痕在提及小圣贤庄只是缺只提到了齐鲁三杰中的前两位,如果扶苏所记不差,那位被你略去的三当家张良,便是和你一同代表儒家前往机关城的人。”
          “是。”叶子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本想说张良此人绝不能留,可话一出口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儒家三当家张良年纪轻轻为人聪颖,行事洒脱不羁,虽然做出了私自接触墨家的行为,但是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看来无痕大人对这位儒家三当家的评价很高啊。”
          “臣……只是平心而论。”叶子栖怕扶苏看出端倪,只能一直保持着抱拳的姿势,不敢抬头。
          扶苏若有所思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无痕大人想必还不知道早些的时候,在海月小筑发生了什么。”
          “是臣失职,请公子恕罪。”
          “无妨,”扶苏淡淡摆手,随即简略叙说了遇刺的经过及事后他和李斯的分析。
          “所以公子和相国大人是觉得,这次的行刺与儒家或者残余的叛逆分子脱不开关系?”
          扶苏颔首:“但若如刚才无痕所言,儒家并无反心,这才是令扶苏所疑惑的。”
          “这样啊。”张良行事严谨,单单一个皇长子,还不至于他如此冒险。叶子栖敛眉凝思,耳边却忽然响起几个不同的声音。
        “赢政妄想长生不老,不立嫡不立长,怎会允许扶苏越俎?若他真有心选扶苏做继承人,为了防止有心人做手脚,便更不会流露出这种意思。”
        “无痕大人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十八世子总说您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我们大人才特地为您准备了这把'无痕',难道大人真的要拂了世子和我们大人的好意吗?”
        “宝刀封鞘,明珠藏匣,无痕大人可听到它们因为被埋没而发出的哭泣了?”
        这世界上的事果然太经不起推敲,几瞬思忖间,叶子栖已是一身冷汗。尽管即便是此刻,她依旧不能相信与她玩耍多年的胡亥,会做出这种事,但是赵高……她却无法放心。
          “公子是否想过儒家也许是被人嫁祸。”
          “你的意思是……”扶苏的眼神一变,显然是也想到了什么:“朝廷之中,绝对不会存在叛逆之徒。”
          “公子您身为长子,威名远扬,此番代陛下出行,自是手握重权。朝廷之中不会存在叛逆之徒,却未必不会存在想置您与危险之人。毕竟陛下年事已高……”
          “住口!”
          “请公子容臣说完!”叶子栖不知哪来的脾气,竟将扶苏的话给顶了回去,即便是抱拳下跪,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臣来桑海之前,陛下曾授意臣来向您辞行,是故臣才自曝身份以便和公子互相信任。如今陛下派遣公子前来桑海,保护公子自然就是无痕的责任,如果公子胸怀坦荡不愿猜疑,那便让臣来做这个小人。臣可以对天明誓,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秦,绝无半点私心。若有违者,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大人言重了。”扶苏看着叶子栖的眼神有一瞬的柔和:“那依你的意思是。”
          “臣只知道,公子是陛下最为器重的孩子,罗网是帝国最好的凶器,但是中车府令似乎和臣一样,更偏爱十八世子一点。”
          “我知道了。”扶苏轻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无论如何,儒家的底不可不探。三日之后,我会亲自造访小圣贤庄。”
          “公子明鉴。”叶子栖扬起嘴角:“届时臣也会按在暗处观察一切走向,以确保公子的安全。”
          “有劳了。”扶苏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这次扶苏来桑海之前,父皇曾经说过,若此次东行能够确定儒家无害,那么无痕就可以与我一道回咸阳。”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终于,要走了吗……
          叶子栖笑着,不知怎么的忽然鼻子一酸,她连忙掩饰住自己的失态,站起身道:“公子日理万机,理应多注意休息,臣不便多做打扰,告退。”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4楼2021-04-12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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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熟似落阳
          海风吹得单薄儒衫迎风舞动,显得当风痛饮多女子愈发单薄,曾几何时叶子栖为保持时刻清醒,练就千杯不醉的好酒量,可她现在多希望自己可以大醉一场,**、淡化这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不舍。记得她收到忘川的时候,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受不了感情上的折磨,提前喝下药水用来逃避,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等熬过这一阵子,回到咸阳,她就可以饮下忘川,张良从记忆中完全抹去,做回她逍遥自在的无痕。却不曾料想,当分别的时刻真的来临,她竟会舍不得遗忘。
            酒坛砰然坠入大海,溅起白色咸腥的巨大浪花,叶子栖借着好不容易攒就的两三分醉意,猛的站起身来,步伐碾过砖缝间倔强生长的嫩草,踏过湖畔松软潮湿的砂石,兀自去敲张良的门。她想见他,她忽然有好多话想要告诉他,可手在扣上门板的前一秒却顿住了,她又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天各一方,能遇到他,已是我今生偏得了。惨白的月光抚上眉梢,叶子栖听着门内人平静的呼吸心跳,感受着这个人的气息,扬起头,闭上眼无声的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浮起淡淡的明亮的暖意,沿着皮肤的纹路安抚着熟睡了的悲伤,叶子栖睁开眼,恍然意识到,她已在张良的门外站了一夜。
            “你还真是喝多了,好端端的,跑到人家门前撒什么酒疯。”她低声自嘲。
          “子房,又要出去?”回廊上,颜路轻声叫住张良。
            “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有点放不下。”张良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多少能够了解你的心情。”颜路温和的看着他:“你在努力的事情,我相信一定是重要而且是必须要做的事。只是怕你对自己要求太多,让自己承担太多。”
            “这世上有两件事情是我视如生命的。在我心中,它们同样重要。”破碎的画面在眼底一闪而过,张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不过有的时候,我会…害怕。”
            “有一天,你必须要在两者之间做一个选择。”
            “师兄,我也许真的有点任性。”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任意妄为的人。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无论你要做什么样的选择,你记住一点。你永远都不只是一个人。在你的身后有我们,有整个小圣贤庄。这不仅是我的想法,也同样是大师兄的想法。”
            张良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是想要道谢,却又觉得一切已尽在不言中,只是作揖离去。
          “虽然夏天太阳落得晚,但是时间上很快就要宵禁了,你现在出去,恐怕不安全。”张良很远就看见少女倚在小门的门边,环着手望着天嘴里叼着着草叶子,显然是在此等了多时。她站起来,走到张良身边,轻声说道:“自从墨家遭遇围剿之后,你好像一直很忙。”
            “儒家大概被盯上了。”张良的眼里闪过一丝沉重:“两天前扶苏在海月小筑遇刺,之后突然提出造访小圣贤庄,那场刺杀,是有人刻意嫁祸给儒家。”
            “你在转移话题。”叶子栖抬眸,眼中满是痛色:“你所做的一切有考虑过小圣贤庄上下的安危吗?”
            张良抬手,想要安抚性的抚上女子的脸,却被叶子栖转头避开,索性上前双手扶上她的肩,柔声解释:“扶苏怀疑儒家反叛却没有实证,这才会选择造访一探虚实,若是在他造访当天,在小圣贤庄上下都在他的监视之下的时候还是出了事,儒家的嫌疑,就可以洗清了。”
            张良果然心计,叶子栖的眉头皱了一下:“可是扶苏造访这件事只通知了儒家,墨家又是如何得知,难道这还不足以作为儒家联系叛逆的罪证吗?”
            “子栖可还记得子明子羽?”张良微微一笑。
            “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在蜃楼上,暂时不会有被扶苏抓住的危险,而儒家,只是一时不察才收容了叛逆,并不是罪过……”
            “子栖果然聪明。”张良点点头:“那现在子栖可以放良出去了?”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张良回过头:“子栖大概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丁掌柜和盗跖兄,正在做子牙狱的囚犯。”
          传信公子:明日,劫囚,噬牙狱。叶子栖点燃屋脊两侧的灯笼,调好光线以便店掌柜更好的看清屋瓦上的排列的密文。看到晾布场上传回的“章邯将军已加强布防”,才翻回屋子。然后划上门窗,洗好漱脱去儒服,打了个呵欠一头栽进被里。
            明天,便是扶苏造访的日子,无论是朝堂之外的叛逆,还是朝堂之内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都会在明里暗里多少展露出来他们最真实的想法,她一定要养足精神,保护好公子明天和以后的安全,为了大秦,也为了儒家。
            叶子栖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变成一棵树,站在高高的悬崖边上,悬崖深不见底,只能看见成片的火烧云如煮沸了一般翻滚流动着,让叶子栖感到无尽的眩晕与恐惧,她拼命的伸展自己的根须,想紧紧抠抓住更深处的土壤岩石,可是根须却只是像血液一样无力而黏稠的向下流淌,带动整片被她包裹着土块一点点向悬崖下移。咸湿的海风吹散伸展在头顶的枝叶,头顶的天空上,流淌着她曾亲眼见过的,血一样的夕阳。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5楼2021-04-12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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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的风声响彻耳畔,冷寂之中隐约夹杂着一个苍老的声音:“现在的年轻人啊,心思也没个心思的,再这样下去小心有血光之灾啊。小姑娘,以后赶路的时候,好好看着点脚下,别光顾着想事情,撞了身前的人还好说,这要是撞了身后的,那可就麻烦了。”
              叶子栖猛的睁开眼,深吸了几口气将自己埋在被子最深处,她抬手拨开贴在脸上的碎发,这才发现,发根已浸满冷汗。
              “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待冷却的肢体重新感受到温度,叶子栖挣开被子,坐起来在枕下摸索出那把雕金绘银的折刀,放在手心轻轻捂着。
              锁好的窗缝外似有东西掠过,空气突然凝固了一下,叶子栖猛的坐直身体,谨慎的环顾头顶四周,折刀出鞘,藏在亵衣袖中,另一只手探向窗锁。
              未及手指碰到窗户,只听木头断裂的一声巨响,叶子栖不假思索的掀起被子当空一搅,将向自己直射而来的木窗碎片卷了进去。
              叶子栖抬头透过尚在晚风中“吱呀”扑扇着的半扇破窗户,打量着窗外手持双剑黑布蒙面的白衣剑客。
              “什么人?”叶子栖警惕的盯着那个满溢着杀气的剑客,小心翼翼的退到房间正中间,与他警惕对视。来者不善,她不知道眼前的敌人是否还有其他同伙,但是小圣贤庄的房子多少还算结实,至少可以在她没搞清楚状况前抵挡一阵。
              那剑客没有说话,只是环着手静静立在窗框上,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叶子栖,眉目间透露出几分犹疑,但当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无痕时,比原先更加浓重的杀气又诡异的蔓延开来。
              也不知这样僵持了多久,那剑客终于收剑离去,叶子栖担心有诈,仍旧在原地站了好久,待确认周围一切气息都消失了以后,才略略放松了下来。
              是什么人想杀我,他想要杀的是无痕还是子栖?我是儒家上下唯一的女弟子,如果在公子来到小圣贤庄的前一天,小圣贤庄里最为出名的学生遭遇了袭击,那么不只是儒家颜面扫地,更是对公子安危的一种威慑挑衅,搞不好甚至会引起朝局动荡,这件事一定得压下去。濯园的窗子用的是上好的楠木,再加上是向外开的,锁起来结实得很,可如今着窗户居然被人逆着窗枢一掌拍碎,那个剑客我武功显然不低,虽然刚才退却了,但这一晚上会不会再来很难说。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明天的考量,还是对自己安危的顾虑,这件事都必须马上让三位师公知道。叶子栖打定主意,准备回到床边穿上衣服鞋袜去给张良报信,甫一迈开步子却猛然停住,转而探向门边。
              穿戴整饰的时候,就是再怎么戒备,人的防御终究还是有死角,如今敌人在暗她在明,也许对方就是在等待这一刻,然后冲进来暗算她,所以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先查看一下濯园周围。叶子栖如是想着,伸手推开了屋门。
              锋利冰冷的月光直插上院中冰凉的光滑的石台,将细碎而明晃的光扎入叶子栖的眼,让视线里其他的景物更加黑暗和模糊,竹林潇潇依风而动,隐去了万籁的呼吸。叶子栖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壮着胆子赤足踏上门前的石板,一步,两步……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被暗算了!叶子栖蓦地一惊,刚想背靠门板防住身后,余光里却瞟见一把利刃猛的从门缝中刺出,险些扎上她的后腰。
              晚风平静得没有一丝杀意,空气中却凝结着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叶子栖转回头,目光缓缓划过从面前围住她的四个白衣剑客。
              眼前这四个人依旧是白衣黑面,背负长剑,虽然在暗夜里看不清剑铭,但是总剑锋反射出犀利的寒芒中,依旧可以得知这些这些武器价值不菲。这四个剑客一女三男,三少一老,手执单剑将叶子栖围在中央。
              这般相围相逼尚能将气息隐藏的如此之好,这几个人显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后路已断又是以一敌五,看起来我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动手,他们每个人单拿出来都够我头疼的了,就算知道我是无痕也不至于在实力上忌惮……难道……他们是想活捉我?
              折刀在手中调了个个儿,乍看上去是要出手反击,眼前的四人身体几乎未动,眼神却陡然锐利了起来。
              细微的动作倾向被叶子栖收入眼底,她将折刀褪回袖中,大体间已经明了几人的攻防方位。眼前四人防守三面绰绰有余,身后是木门,门后还有一个剑客,但是那个剑客的行动也被木门限制,所以后面看似最危险,确是一个可以借力喘息的地方。
              此地竹树环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向上跃起突围,所以防守一定集中在上方,那么下方的防守必然不会照顾的那么全,门后借力,从下方向前冲过去,正好对上濯园外的那条穿林小径,只要穿过了林子,我就可以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一边拖延一边搬救兵了。
              想到小圣贤庄里还住着三个武功高强的人,叶子栖顿时放心不少。尽管大半夜和刚被从睡梦里揪出来的三位师公一起穿着睡衣披头散发的打刺客捕刺客这画面实在是美到不敢想象,但是现在……叶子栖深吸一口气。
              但是现在,保命要紧啊!!!
              叶子栖右手持刀,向上发力似要跃起,却只是在几位剑客都跃起的时候向后翻了个筋斗,同时转身,在要落地之时翻身面朝夜空,一脚蹬门接力,后背贴着地面滑过,掀起一阵尘土飞扬。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6楼2021-04-12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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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亵衣被土地擦出一大片土印子,后背的皮肤疼痛灼热,似有擦伤,叶子栖却已顾不得那些,只得往竹林的尽头拼命的逃,她太过清楚自己的实力,太过清楚若是孤身一人战斗下去的,她的下场。
                “救命!来人啊!三师公!有人要杀我!”
                风声太大,吹得竹林太过喧嚣,似一块疏松多孔的石炭,吸收了叶子栖的呼救。身背重剑的白衣男子漠然看着猎物削瘦的身影越跑越远,面巾下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似是一个万分不屑的笑。他摆了摆手,身边的女剑客猛然拔剑当空一甩,用锁链连在剑柄的匕首顺着惯性甩出,拦腰劈断一根参天老竹,铁链又一甩,匕首回鞘,老竹借力向反方向倒下,堪堪砸在叶子栖脚前。
                叶子栖本能性的一个停步,五人踩着时差再一次围了上来。他们没有给叶子栖缓冲的机会,六把长剑同时出鞘,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刺向叶子栖的要害。
                叶子栖猛的抬头,直接劈了一个竖叉下去,第一把重剑蓄力劈向头顶,剑气所至,发丝纷扬坠地。叶子栖顾不上心疼头发,右手上举折刀出鞘,堪堪接住第一剑,腕子一旋将剑压下,紧接着左手撑地而起,身体在低空一个翻转倒扣于地,双腿横踢准备挡住两翼袭来的剑。眼看着两侧的袭击就要到来,叶子栖猛的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有穿鞋,虽说内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护体,但她修习的并非横练功夫,肯定扛不住。于是在剑锋袭来之前利落收脚,沉肘坠肩团成一个球状就地一滚,从两名剑客之间一个较大的空隙再一次逃了出去。
                方才被包围之时,几人着重防守前缘,是以叶子栖这一退又退回了濯园里,她回味了一下方才的险况,知道自己若是迎着几人的攻击定然死路一条,但是濯园之内开阔平坦,敌人使长兵,又是五打一,她一把折刀根本招架不过来。
                叶子栖余光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忽然想起濯园外围的海滩直接通向小圣贤庄背靠的那座山上,叶子栖经常去山上洗澡,对地形想必比刺客熟悉,况且山上树木多,也可以提供掩护,如果无法穿过这些人去找三位师公,那么逃到山上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于是叶子栖纵身一跃,身形掠过屋顶落在屋后的沙滩上,折刀注满内力向沙滩划去,扬起的飞沙将叶子栖与剑客们隔在两端,叶子栖趁着缓冲,几个闪身隐入后山,却不知在那漫天飞沙之后,那为首的剑客眼里诡谲的笑意。
                叶子栖背靠树干,未及站住脚,只觉背后一阵寒冷,抬起眼帘,却见那五个剑客又一次如同鬼魅一般围了过来。汗液浸湿发根,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叶子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的看向为首那个剑客的眼睛:“几位武艺超凡,若能死在几位剑下,不才心服口服,但是临死之前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我的命,恳请几位告诉我,让我死得瞑目。”
                狂风卷集起散落空中的话语,衬得叶子栖的声音格外沙哑无力,身背重剑的剑客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似是在嘲弄着叶子栖也有今天。
                之后的打斗不过是包围,突围,再包围,再突围,一次比一次惊险,一次比一次鲜血淋漓。每一次被包围的时候,叶子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她却仍旧一次次鬼使神差的逃出,又顺理成章的被拉回去承受新一轮的折磨。渐渐的,叶子栖似乎发现,眼前这五个人的配合虽然默契,但其中两个剑客之间似乎总留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虚位,而这个位置,就是她唯一能脱出包围的生门。
                为什么会这样?叶子栖不解,以这他们的默契程度,本不该有破绽,这个空缺处正好是一个人的位置,会不会我的对手里还有一个本该在这个位置的人,藏在暗处?还是……他们在利用这个空缺将我引到某一个地方!以他们的武功及布防,若存心要我死,我绝对不会活到这个时候,一直这样拖延着,如果不是想要将我耍够了再杀,那就一定是另有图谋。与其一直这样被牵着鼻子走,还不如正面迎上去,不过是杀一个回本,杀两个反赚,她叶子栖哪怕是死,也绝不被人利用。叶子栖打定主意不再后退,目光扫视过一行五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五人中唯一的那个女子身上,足尖一点,无痕出鞘,迎着无数刀锋直接向那女子扑了过去。
                女剑客与那个男剑客相视一眼,似是得到首肯后,倨傲的看着叶子栖困兽一样的姿态。她上前一步,长剑当空挽了个剑花,却在叶子栖欲挥刀抵挡之时闪身避开,长剑一抛换到左手,右手蓄满力量化作手刀劈上叶子栖握刀的手腕。
                叶子栖抖了一下,虽然极力想握住无痕,却架不住腕骨碎裂一般的疼,一声闷哼间,折刀已然落入了那女人手里。
                彻底完了。
                女剑客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叶子栖惊恐的脸。叶子栖看到她露出的眼睛里,竟盛满了快意。
                为首的剑客飞起一掌,叶子栖便如离了枝的树叶一般向后飞去,身旁的女子手腕一甩,无痕从手心飞出去直直插入叶子栖的胸腔,随她一起,重重的砸在身后正对着的一棵树上。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7楼2021-04-12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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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被穿透的剧痛让叶子栖再也控制不住惨叫,她想佝偻下身子喘息,整个人却被钉在身后的树上动弹不得。刀锋的寒凉被身体温热,随着一次一次的呼吸愈发艳红夺目,向上的刀锋接着重力不断划开新的皮肉,鲜血,一缕缕凝聚在刀尖上,滴答流淌。叶子栖知道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劈成两半,忍着痛抬起胳膊想要抓住头顶的树枝,却未及手指够到树枝,又被另一把匕首刺入,女剑客,一抖锁链,短匕收回。右手无力的滑落,叶子栖用膝盖夹住身下的的树干,另一只手无力的抠住左上方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树干。
                  “给个痛快吧。”血液沿着嘴角迤逦而下,叶子栖嗬嗬地喘着气,看着为首的剑客,眼里带了一丝乞求。
                  人群里身背双剑的青年不屑的“哼”了一声,拔剑便要上前补刀。凌厉的剑气掀起叶子栖耳畔的碎发,她垂下眼帘,却并未感到理应随之而来的穿透和撕裂感。抬起头,叶子栖不解的看着一直沉默在队伍里的盲眼老者拉住了青年的手臂。为首的男子看了叶子栖一眼,挥了挥手,几道黑影消失在漫漫夜空里。
                  风声在耳畔呼呼的吵着,带来山顶特有的气息,叶子栖放空大脑,隐隐能听到夜间的大海上浪潮滚滚。树皮在指甲的作用下纷纷脱落,将木屑挤压进指缝,再把血肉硬生生的撬开,用力伸展的身体撕裂伤口,鲜血顺着树皮的纹路流淌,在身下积了小小的一滩。叶子栖痛苦得想死去,她知道在这种荒山野岭,即便是硬撑着活下去,也未必会等来救援,她知道,她今天所受的伤可能用尽一生也无法修复,她知道,一旦她成为了一把废掉的匕首,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可她却不知是出于哪一种本能,依旧是那样以身为枷,死死扣住唯一能够减缓她下滑的树干。
                  为什么?她抬起头,透过头顶高高的树冠,有星辰在树叶的间隙里,熠熠生辉。
                  叶子栖突然笑了,眼里一帧帧划过的全是和嬴政相处的为数不多的岁月,这个从画像中走进她生活的男人,不知不觉中成了她一生的意义,要她用一生的时间去仰望去追随。
                  “我要追随秦王!”
                  “我要他看到我知道我重用我!”
                  “我要成为陛下的隐卫!”
                  “臣无痕,誓与大秦共荣辱,誓与大秦共存亡!”
                  夜风依旧凄凄哀哀的号着,血液伴着风声一路滴淌,叶子栖感觉到冷,感觉到因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可她的脑子却渐渐清醒。她意识到她的时间也许不多了,如果她不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如果她不能让陛下知道最真实的情况并作出裁决,那么她会为大秦的未来,埋下巨大的隐患。
                  她绝不能这样做!
                  楔进树干的拇指猛的拔出,拖着残破的指甲艰难的向上攀爬,用鲜血将一个字一遍一遍的描着。
                “三”
                齐鲁三杰之三、小圣贤庄三当家、三师公……
                  她的……张良……
                  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笑的样子,他蹙眉的样子,他轻轻叫着子栖的样子……
                  就到这里吧,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就是一直隐藏在他身边的那把匕首,让他哪怕临死以前,都只把我当成最最纯粹的,叶子栖。
                  好想再看他一眼啊。
                  带着土腥味儿的咸水顺着唇线流进嘴里,叶子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指一根一根,拔出树干。
                  尖厉的刀锋劈开伤口更深处,叶子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伴随着疼痛在一点一点地下滑。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张良的名字,松开了膝盖。
                “将军!人在这里!”火光冲进视线,几双套着铠甲的手托住了她下滑的身体,叶子栖睁开眼,看着章邯正仰着头看着他。
                  “章邯兄,我是无痕。”叶子栖努力扯出一个笑,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前栽去。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8楼2021-04-12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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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14: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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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山有扶苏
                  “这一刀穿腹而过,直接划开了肝脏,离心胞尚不过九分,如果不是章将军及时赶到,无痕大人恐怕已经殉国了。”军医为叶子栖盖好锦被,将她受伤的右手小心摆好。
                    “她怎么样!”窗外一阵急迫的马蹄声,扶苏推门而入,脸上满是震惊和焦急。
                    “公子请留步。”军医斗胆拦住正欲上前的扶苏,深揖解释道:“无痕大人的情况刚刚稳定下来,您身上的寒气太重,还是缓一缓去探望为好。”
                    “是我欠妥了。”扶苏解下斗篷,抖了抖衣袖,方才走近问道:“她的情况如何。”
                    “并不乐观。”军医沉吟一下:“无痕大人她……能保持神志坚持到章将军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烛火映上叶子栖的脸,焰苗在她苍白的面颊上无力的跳动着,扶苏握着烛台的手无意识的攥成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继续道:“继续说。”
                    “微臣不才,只能先稳住她的一线生机,至于无痕大人能不能醒来,几时能醒来,这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军医叹了一口气:“就算大人有幸能够醒来,她的右手……能不能恢复到和常人一样也是个问题……”
                    “我知道了。”扶苏低头看向叶子栖的脸,俯下身为她掖了掖被角:“还有别的什么么?”
                    “没有了。”军医拱手:“臣先退下了。”
                    扶苏挥了挥手,眼神却只顾看着叶子栖,章邯尴尬的在一边杵了半响,才轻咳了一声:“公子,末将先告退了。”
                    扶苏回过神来,意识到章邯是误会了什么,急忙道:“章将军请留步,刚才扶苏只是在想,三天前扶苏和将军看见无痕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她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末将以为,这种事情,公子已经见得够多了。”
                    “可是离我这么近的人,还是第一次。”扶苏不再看叶子栖,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听说无痕被发现在噬牙狱上方的悬崖上。”
                    “是的,无痕所在的位置正好在一处通风孔上,她的血漫了下来,我们的人才发现。”章邯沉吟一下:“噬牙狱内部极为牢固,易守难攻,所以外面一般不设岗哨。无痕的身上的伤口至少出自五把剑,而且从角度和伤口的深浅来看,这五个人的武功都不轻,即便是她的武功再高,想再以一敌五的条件下翻过峭壁来到噬牙狱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她被发现的方式和时间都太过巧合,与其说是意外,更像是经人策划。”
                    “这种巧合,与上次的刺杀也很相像。”扶苏的眼神沉了一下:“如果真如将军所言,那么这一切的策划者一定对大秦极为了解,也极可能知道无痕的身份。”只是无痕的身份极为隐秘,事到如今也没人知道她究竟藏身何处,难道是反秦的叛逆们发现了她,然后想借此,给帝国敲一个警钟?不对,无痕曾经说过,儒家并不同于乱党,即便是流沙叛逃,以那些叛逆分子的能力,也很难连续策划两场如此周密的计划。扶苏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见到无痕时,她临走前说的话。
                    “此事非同小可,请影密卫一定竭尽全力彻查凶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还有……此事无须连通罗网。”
                    “末将听令!”
                    “扶苏还有一个请求。”
                    “公子言重了,一切尽管吩咐。”
                    目光又一次落上叶子栖的脸,扶苏的目光有一瞬的缓和:“虽然无痕在官阶上属于武将,留在军营也便于醒来后第一时间帮助提供证据。但是这里毕竟不能给她很好的照顾,扶苏想把无痕带回桑海府衙去,那里有侍女,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章邯也低头看了看叶子栖的脸,叹了一口气:“特殊人才需要特殊对待,公子请便吧。”
                    “那便多谢将军了。”扶苏起身,重新披回斗篷:“明天小圣贤庄之行照旧,今晚的事希望章将军和我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末将明白。”也许只有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亵衣被土地擦出一大片土印子,后背的皮肤疼痛灼热,似有擦伤,叶子栖却已顾不得那些,只得往竹林的尽头拼命的逃:“救命!来人啊!三师公!有人要杀我!”
                    冥冥之中,她看到张良的背影矗立在竹林的尽头,冥冥之中,她知道,只要她跑出了竹林,她的张良就会来救她,可是脚下那截短短的土路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
                    叶子栖觉得自己的肺撑的要炸开,冰凉潮湿的空气在灼烫的喉鼻里胡乱冲撞,吞吐出淡淡的腥咸,她大声的呼喊着张良的名字,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可他却只是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毫无反应,只有自己趋近无力的声音,被风掼碎在地上稀稀拉拉的挪动着。
                    衰草缠住脚腕,将叶子栖绊倒在地,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再脱不开,绝望的兵器破风声越来越近,叶子栖闭上眼睛。
                    一只手拉住了她,叶子栖睁开眼睛,看到竹林尽头的张良缓缓转身握住她的手,却是顶着一张嬴政的脸,他开口,声音也如嬴政一般威严肃穆,他说:“叶栖,都过去了。”
                    在叶子栖的记忆里,陛下从未叫过她叶栖,也从未对她说过如此温柔的词句,这突如其来的安慰,让叶子栖满腹狐疑,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她笑了起来,紧紧的抓住那只手,轻轻叫了声陛下,随即沉睡在越来越深沉浓郁的黑暗与疲惫中。
                    


                  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21-04-12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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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好的阳光洒在床铺上,叶子栖的睫毛动了动,听见两个欣喜的声音低声雀跃着:“叶姑娘醒了,快去禀告公子!”然后一个声音起身跑远,将布履在地板上跑过的“咚咚”声落在叶子栖的耳朵里。
                      左手的手指扣住床单,疼痛鞭挞着视线由模糊归于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笑的脸,叶子栖没理会这张脸,而是略带警惕的环视着这间屋子,她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躯干刚一用力便是一番撕裂一般的疼痛。
                      “姑娘您不能起来!”侍女见状,连忙伸手揽住她的背,叶子栖倒回床上,声音干哑的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是桑海府衙。”侍女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掀开被子,数落着:“说了不让您动您还乱动,把刀口都抻开了。您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公子他……”
                      叶子栖没理会一边侍女的喋喋不休,而是在脑海里整理着她被钉在树上的后的种种,想通了以后才问道:“我昏了几天?”
                      “姑娘我才刚说完您就又问我,您这三天里呀,扶苏公子他……”
                      三天了。叶子栖叹了一口气,张良看到了濯园一片狼藉的样子,一定急疯了吧。
                      “姑娘您是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您发高烧,满口说着疯话,公子就这样守了您半宿……”
                      “我都说了什么?”
                      “您像是做了噩梦,一直在喊着蟑螂什么的,哭得可凶了,可是公子来了,跟您说了一句都过去了,您就不哭了。”
                      我叫了张良的名字?叶子栖的心里“咯噔”一声,幸亏呓语含糊,没人听得清楚,不然这些人怕是都要处理掉。说了些许的话,叶子栖感到胸口隐隐的痛,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灰尘在阳光的映射下化作光点,扑簌簌地落在叶子栖的睫毛和鼻尖上,叶子栖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心惊的发现自己似乎感受不到右手的存在。
                      叶子栖顾不上胸口疼痛,皱着眉奋力抬起手臂。
                      “都说了让您别动了,有什么吩咐让奴婢来就行了。”侍女伸手来拦却被叶子栖一个满是戾气的眼神吓得噤若寒蝉。
                      叶子栖抬起右臂,看到了自己被绷带和药层层包裹的手腕,感到纤薄皮肤下交织的缝线,她想动动手指,却除了筋络牵引来的剧烈疼痛,什么也控制不了。
                      “我早该想到的。”叶子栖自嘲的扬起嘴角,当初她的手腕被女剑客用暗器刺中时,她就该想到的:“呵……我……为什么要活下来啊?”
                      “姑娘您……”
                      “闭嘴!出去!”血液,顺着吼叫声一字字涌出,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可还是战战兢兢的磕着头:“姑娘息怒,扶苏公子他……”
                      “滚!”慌乱的衣袂摩擦拖着带门声连滚带爬的离去,叶子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的浮动着,她咬着嘴唇想要凭着冲劲儿坐起来却因为右手的失衡“扑棱”一声滚落床下,髌骨落地再一次压迫膝上的伤处。叶子栖无力的蜷起身子,目光落在不远处几案用红布蒙着的铜镜上,叶子栖的眼里闪过一丝癫狂。
                      左腕摁住胸前的伤口,右肘撑地将自己一下一下向前拖行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染上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亵衣,将它们虬结一处,桌角近在咫尺,可她却再无力攀缘。
                      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与愤恨将她深深缠绕,我不过是个残废了,叶子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伏地抽噎起来。
                      门“吱扭”一声被推开,叶子栖压抑住哭,头也不抬的吼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可那急切的衣料摩擦声却越来越近,那个人赶到叶子栖身边,双手抓住她的肩,极小心的将她扶起。
                      余光落上他衣料华贵的袖口,叶子栖努力止住抽噎,平声道:“公子恕罪,臣刚刚失言了。”
                      “无妨,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再哭一会。”扶苏自知不太会安慰人,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哭不动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叶子栖本来挺想哭的,可眼泪硬是被扶苏这两句话噎得逆流回去。
                      “我没事。”叶子栖空洞的看着前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语调里却依旧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能劳烦公子帮我把铜镜上的布掀开吗,我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扶苏迟疑了一下,最终伸出手,红布曳地,叶子栖不由得苦笑出声:“捡回这一条命,不知是我太走运,还是运气太差。”
                      竹林搏斗中当头一劈,叶子栖虽保住了半条命,一头长发却不曾幸免,被七零八落参差不齐的竖在头顶,配上那张捡回一条命毫无人色的脸,说不尽的诡异滑稽。
                      “已经结束了。”鲜血浸红了华贵白袍,扶苏感觉到叶子栖的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而无力的向下滑去,不由得换了个姿势,将她轻轻拥在怀里。
                      “是啊,已经结束了,事已至此,一切都不重要了。”叶子栖抬起眼,想努力将泪水控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顺着鼻翼淅沥滑落。
                      “我不会好起来了。”雾气在眼眶里凝结成一片,叶子栖透过薄雾看着扶苏的眼睛,想要等待对方哪怕只是骗她的一句不会的。可她等到的只是扶苏重重的叹息:“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别乱想。”
                      “我如今这个样子,除了想,又能做什么呢?”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21-04-12 2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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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你现在决定不了你除了想还能做什么,但是你至少可以决定想什么。”扶苏看着抬手替叶子栖擦去眼泪,眼神中流淌出坚毅的情绪:“你是大秦最锋利的匕首,不可以就这样消沉下去。”
                        “那又怎样,我不过是一把钝掉的匕首了。这样的我,陛下还会要吗?”
                        扶苏哑然,他想起昨夜叶子栖高烧得说胡话,却依然握着他的手喊陛下的样子,不由得泛起一丝悲哀:“难道你一定非陛下不可吗?”
                        “是啊,您不知道我为了去到他身边,都经历了什么。”
                        “帝王之心,很难得到与付出等价的回报。”扶苏叹了一口气:“你未生在帝王家,是可以选择的。”
                        “你想说的我都明白,他是我唯一的君王,我却不是他唯一的匕首,我明白的。”叶子栖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温情:“可是那又能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他啊。谁叫我爱他呢,谁叫我对他不只是君臣之爱呢?”
                        感觉到扶苏揽着自己的手一抖,叶子栖连忙补了一句:“也不是公子心中所想的那种爱。”
                        扶苏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疑问,刚要开口,却听见叶子栖虚弱而坚定的声音:“这是个秘密,臣若是告诉了别人,便是大逆不道,公子还是不要再问下去了。”
                        “再说,我就要连大逆不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别这么说,你既然想要留在陛下身边,就好好养伤。你不是寻常女子,即便回去以后不能继续做隐卫,也足够立足朝堂。”目光扫到桌上放着的剪刀,扶苏抬手抚了抚叶子栖参差不齐的头发:“你现在这个样子太没精神,我帮你把头发剪了吧。”
                        叶子栖迟疑了一下,低低“嗯”了一声:“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扶苏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是继续微笑着用红布蒙住了叶子栖的眼睛:“别看了,省得心疼。”
                        刀片与发丝摩擦的声音贴着耳朵划过,青丝曳地,叶子栖感觉到颈后淡淡的凉意。眼前的红色被卸去,扶苏看着镜子中的女子轻声说道:“我小的时候曾发现父皇的书房的一扇帷幔后面藏着一个短发女子的画像,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巴清。你应该听说过她的故事,她刚刚来到秦国时身体虚弱被人追捕,而且带着一个身患重病的孩子,就算是那样,她还是顶着所有人的不屑与嗤笑向当时只是秦王的父皇自荐,一点一点成为谋臣,再然后受封经商,开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现在的你,无论是自身还是朝堂的上对于女子的态度都比她那时候好了太多,她能做到的事情,你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所以你就给我剪了个巴清的发型?”叶子栖看着镜子,竟有一瞬的错觉,仿佛是一头短发的师父在镜子里勾着嘴角笑着,看她的眼神是一贯的睥睨与玩世不恭。
                        “如果找不到强有力的庇护,当时巴清和她的孩子都会死,那都是命运逼出来的。”叶子栖如是说着,笑容里却也有了几分释然,她透过镜子看着扶苏的眼睛,消沉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拢:“公子,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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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魂兮永慕
                        “诶呀章邯兄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特地抽时间来探望我,小弟我真是不胜感激啊。”章邯看着床帐后靠在床头的影子,皱了皱眉:“你现在胸腹受伤,中气不足。这样说话非但听起来不男不女,而且容易把伤口绷开。”
                          纱幔后的人一阵沉默,努力坐直的身影缓缓塌了下去,转而成了一个虚弱的女声:“抱歉。”
                          “你没什么好向我道歉的。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和那些为你能够立足于朝堂而铺路的人。而且,你这是欺君。”
                          叶子栖笑着摇了摇头:“现在朝臣对女子为臣的看法照十八年前的确有所改观,但是假使最开始的时候章邯兄你就知道我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你还会如现实里的这般相信我的实力吗?你还会将隐雾楼案的一半权利放给我吗?你会认为我的一切决断都是不受任何感情影响的秉公评判吗?”
                          “你不会的,就算你会,可是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不会吗?如果有他们的阻碍与不信任,我又要如何实现我的抱负?”她透过纱帐,看着章邯皱着的眉头有一瞬的松动,故作无谓的耸了耸肩:“我一向懒得花精力内耗,既然装个男人就能解决的事,何苦要麻烦?”
                          的确,在其他人的眼里,巴清只是一个完成了无数不可能的传奇,所以对她有期望的人们都希望叶子栖可以像巴清一样,但对于叶子栖而言,巴清是一个再真实不过的人,她一路走来所受的苦叶子栖都太过清楚,所以,她才要绕过她走的弯路,才不要将师父受过的苦再受一遍。叶子栖幽幽叹了口气:“我的确对不起你所说的那些前辈,但是我相信,如果是她们,应该会理解我的。”
                          “再者,我也没有欺君。”
                          “随你去吧。”章邯说着,摊开了随身带着的竹简:“我这次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些关于你被刺当晚的事情。”
                          叶子栖一愣,心说录口供这种事怎么会让章邯这个大忙人亲自来,转而一想才明白过来:她现在的样子,看到的人越少就越不容易暴露。章邯兄和公子都是在保护她。
                          然而很多感激都无法点破,只能温暖在心底,一直绵延到很久之后不经意的瞬间,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叶子栖只是问道:“章邯兄都想知道些什么?”
                        “子房,已经三天了,你多少休息一下。”濯园的门被推开,光从对面破窗户里穿进来,将厅堂与角落的明暗对比得更加悬殊,颜路担心的看着张良,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良闻言,抬起几夜不眠熬红了的眼睛:已经三天了,三天,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子栖她耽误不起了。
                          此刻的张良全然不见了以往的胸有成竹或是翩然风度,只是憔悴,无尽的憔悴,他看着颜路,熬的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无助:“除了上山我不知道她还有哪里可以逃,可是从沙滩开始她的痕迹就被抹掉了,我怎么也推断不出她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师哥,你们平日里都诩我聪明,可是我却找不到她。”
                          “子栖不会有事的,墨家的朋友不是也在尽力帮你搜寻吗?”颜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子栖若是已经出事了,你即便找到她也是于事无补;若是子栖还活着,她就一定会回来的。”看见张良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压抑,颜路给了他一个安定的微笑:“所以子房与其这样焦虑,还不如找人帮忙把濯园的窗户修好,不然哪天子栖突然回来,你要她住在哪里?”
                          手指轻轻拉开妆台前的匣子,拈出那根做工粗劣的木钗,目光扫过钗尾,张良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尽力掩饰住眼中的痛苦:“也许,子栖不会回来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算计我,但是我至少可以肯定,这次的刺杀绝不是墨家的叛逆做的。”叶子栖缓了口气,感觉胸口的疼痛平息了一些才继续道:“章邯兄想必还记得,那晚无痕曾遣人送信,说第二日叛逆分子可能会去噬牙狱劫囚。”
                          “你的情报是真的。”章邯点了点头,旋即也陷入了沉思。:“的确,如果叛逆分子已经决意劫囚,在行动前夜刻意打草惊蛇,引得噬牙狱加强布防,的确是多此一举。”
                          “所以到底会是谁呢?”叶子栖轻轻叹了一口气,仰面闭上眼睛,想掩去自己的痛苦与颓唐,章邯察觉到帐中人的情绪变化,的眼里难得流露出了一丝关切,努力让声音变得温和:“你先好好养伤,凶手的事情自有我们替你讨回公道,不要太过劳心。”
                          “如此便多谢兄长了。”话说得久了,叶子栖觉得有些眩晕,便将头靠在身后靠着的软枕上。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章邯阖上书简:“你被发现之前,用手指在你被钉着的树干上刻了一个‘三’字,可是有什么寓意?”
                          隔着帷幕,章邯看到女子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她静默一瞬:“没有,没有寓意。”声音,竟有些发抖。
                          “真的?”章邯的眉毛习惯性的挑起,神色间露出审问犯人时惯有的狡黠。
                          “是真的。”眼泪无声的的跌落,叶子栖却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强压下声音,决绝说道:“我感觉不太舒服,章邯兄还有别的要问的吗?”
                          “没有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律法有言:‘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匿奸者与降敌同罚’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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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律还说了:‘不能定罪人,而告它人,為告不審。’‘伍人相告,且以辟罪,不審,以所辟罪罪之。’当时我之所以留下印记,是想我寻到的头绪不要因为我的死浪费掉,现在不说,是因为不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错加连坐,兄长多虑了。”
                            “如此便好。”章邯狐疑的看了帐后人一眼,没有反驳她语气里的异样,只是又一次掏出刀笔,拆下一枚空白的竹简,在上面认真的写画。
                            “兄长在写什么?”叶子栖疑心章邯要用对付犯人的那套手段考验她,连忙探着脖子问道。
                            “一个地址。”章邯放下刀笔:“你一夜之间从大秦最锋利的匕首沦落至此,就算是勉强接受了现实,也难免受不了落差,而随着变故的发生,你的人生也会随之改变,这些改变也许会让你感到迷茫,甚至束手无策。这位大师对世事别有一番参悟,若是有朝一日这些落差和迷茫影响了你的生活,可以去找她解惑。”说罢收拾好东西,转身欲离。
                            “多谢兄长。”无痕在身后轻轻道。
                            “同僚一场,没什么好谢的。”章邯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听着脚步声渐远,叶子栖终于松了口气,她抬起右腕,将缠着绷带的残肢贴在面颊上吸去眼泪。
                            “张良呵……”叶子栖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找我吗?你一定想不到我在这里吧……
                          晚间的时候有大夫来给叶子栖换了一回药,絮絮叨叨数落叶子栖这一日折腾开了好容易好转的伤势,若是再不老老实实卧床就找根绳子把她绑在床上休息,敢动一下就多绑一天,直到伤口彻底长好为止。吓得叶子栖连连说着再也不敢了,点头陪笑的让侍女把这尊大神送走,再不敢下床一步
                            夜渐渐深了,叶子栖困得要死,却怎么也睡不实,仿佛这睡眠就如同声色犬马的迷药让她放松,不经意间被缴了械,再然后伸出一根绞索套上她的脖子,打上结实又精致的死结,在她彻底睡熟的一刹那,猛的收紧。
                            叶子栖抽了一口气,猛的睁开眼,冷汗顺着发际线一直淌到耳廓。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挣扎着坐起来,用锦被紧紧的裹住不断发着抖的自己,警惕而又恐惧的盯着窗户,似乎下一刻,那看似窗户就会在眼前碎裂成千片万片,将后面的洪水猛兽,毫无保留的倾泻于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叶子栖以为自己是被吓出心理阴影才疑神疑鬼,平静了下来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道阴影,突然飘上了窗户。叶子栖的呼吸一窒,心跳无法抑制的快了起来。
                            黑影在窗前分成两束,一束的颜色越来越深,似是那人欲伸手推开窗子。
                            “谁!?”叶子栖忍住胸口的阵痛强鼓出一口气,化作男子有利的喝问。
                            那个黑影一下子缩了回去,随即发出了女子幽幽的叹息:“你不必再装,我全都知道了。”
                            “灭……魂?”叶子栖的声音一下子虚了回去:“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说你受伤了,心里放心不,这才偷偷打探了你的消息。”她迟疑了一下,随即将手探上了窗棂:“我可以看看你吗?”似是怕叶子栖拒绝,她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我只看一眼,安心了我就走,绝没有别的意思。”
                            “我做不到。”叶子栖亦是一叹:“我并非不想你见我,只是……我的一只手残了,一只又受了伤,窗户是锁着的,我打不开。”
                            窗外是久久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叶子栖听到灭魂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没什么好道歉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你所见,我是个女的,之前……我一直都在骗你,我愧对于你把我当朋友。”
                            “没关系的。”灭魂轻轻的笑了起来,可那笑声不知怎的令人觉得心酸:“在这个乱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其实这样也好,我永远也不会再喜欢上什么人了。”
                            叶子栖愣了一下,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可不待她理顺思路,却又听灭魂说道:“你一定很想知道小圣贤庄的近况吧。”
                            叶子栖点了点头,猛然想起灭魂看不到她的动作,忙补充道:“那边怎么样了?”
                            “小圣贤庄守卫森严,我们的势力无法探入,不过我听坊间传言说,他们都在找你,尤其是三当家张良,已经几夜没有阖眼了。”
                            “这样啊。”叶子栖喃喃附和着,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她怕灭魂察觉出异样,赶紧打了个呵欠做掩饰。
                            “你注意休息,我便不打搅了。”灭魂的气息越来越淡,叶子栖突然出声叫住她:“等一下!”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窗外飘乎的气息忽然沉淀下来,灭魂轻轻笑道:“只要你觉得是,就一直是。无痕大人,目前为止,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嗯,我知道。叶子栖刚想开口,却听见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姑娘在和谁说话?”
                            “不过是夜起自语,你听错了,退下吧。”
                            “那……奴婢告退。”
                            窗外,灭魂的气息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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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章
                            野有死麕
                            “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怎么还过来了?”扶苏从侍女的手里接过叶子栖,神色间满是责备。
                              “咳咳……臣此番叨扰公子,是有事想向公子禀报。”
                              “有什么事情非得你亲自来?”扶苏扶叶子栖坐下,吩咐侍女拿来几个软垫让她倚着。
                              叶子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扶苏的好意,努力坐直了身子道:“臣想回小圣贤庄。”
                              “你不好好养伤,急着回那里做什么?”
                              “臣的伤已无大碍了,所以才想早些回去,继续陛下派给臣的任务。”
                              “简直是胡闹!”扶苏险些就拍了桌子。
                              “公子您先听我解释,”叶子栖顿了顿,竭力让自己的气息保持平稳:“公子这样体恤无痕,无痕心里很是感动。可是无痕与公子一样,都是大秦的臣子,都应鞠躬尽瘁,以国事为先。如今桑海暗流汹涌,作为此地德高望重的固有势力,小圣贤庄难免会成为叛逆分子觊觎的对象。拉拢策反也好,栽赃嫁祸也好,无论是被那一种麻烦困扰,小圣贤庄都会变成另一股不安因素,加强局势的动荡。儒家势力庞大,又深得民心,一旦他们因为主观或是客观的原因发生动乱,那局面将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所以微臣以为,与其像现在这样从外部施以威压,倒不如从内部加以稳固,让他们理解帝国的苦心,成为我大秦的拥护者,这才是维护天下大局的长久之计。”
                              “你冠冕堂皇的说了这许多,无非就是想回到儒门去。”扶苏轻轻叹了口气,神情里颇有无奈:“可你如今重伤未愈,又要心力交劳,一旦再出了什么事情,你要我怎么和父皇交代?”
                              “陛下雄才大略,想必当初派遣臣来桑海之时便有了此番谋划,只可惜无痕愚钝,此刻才能了悟。臣既已脱离生命危险,在哪里养伤都是一样的。再说我本就是个多愁多虑的性子,即便是留在府衙也自会给自己找心事添堵,反正呆在哪里都要劳心,还不如趁着臣还有些价值,回到儒门去,为大秦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叶子栖难免撑不住,没憋住咳了一声,只觉得心口一痛,又乍出一朵血花。
                              扶苏好容易缓和下来的表情瞬间又沉了下去,叶子栖怕扶苏拒绝,连忙又把话接了上去:“公子,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弟子失踪小圣贤庄上下定会倾力搜救,如果以后叶栖一直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就不会犯疑吗?如果叶栖在此养好了伤再回去,在伤好之前却从未告知儒家他们的学生在这里,不会让人觉得蹊跷吗?再说叶栖区区一个儒生,凭什么在这桑海府衙里久住?现在无痕醒来的时间并不算久,若是此刻继续计划,公子大可以说叶栖也是刚刚醒来,经过盘问方知道是儒家弟子,这才遣人告知小圣贤庄,找个恰当的时间将叶栖送回去,解释掉这些疑点。否则一旦小圣贤庄与帝国生了嫌隙,陛下的一片苦心,可就都白费了啊。”
                              任叶子栖费劲唇舌,扶苏只是皱着眉看着她伤口处的血花绽得愈发灿烂,良久才妥协似的摇了摇头:“大概你决定的事情都很难更改。罢了,我这便修书一封解释此间原委,晚些的时候派一架马车把你送回去。”他摆摆手挡住了叶子栖的道谢:“不过无痕要答应扶苏一件事。”
                              “公子请讲,只要臣做得到,定无所辞!”
                              “扶苏请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扶苏看着叶子栖的眼睛,神情无比郑重:“秦以法立国,在朝局政事上难免以一家之言独断,对于许多事宜也都采用灭杀的方式。而扶苏自幼涉猎诸子之学,对许多事情见解都有不同,这种不同却不为笃信法的父皇和朝臣们认可,在遇到大人之前,扶苏一直很孤独。所以扶苏请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毕竟大人能够安泰,对扶苏而言也是一个安慰。”
                              “无痕明白。”叶子栖笑笑,心中莫名感动:“臣很小的时候就曾立志追随陛下,可最初的志向并非变成如今这把忠心不二的匕首,而是想跟从明主施展抱负,创太平治世。可惜随着年龄所长,无痕越发发现自己的道与帝国之道相行渐远,一番取舍后这才退而求其次。即便是后来遂愿入朝,也再不敢向人提起昔时夙愿。前日与公子相谈,发现臣与公子政见相合,也感到莫大的幸运。只是幸运之余无痕常常会遗憾,若是无痕早些遇到公子,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不过臣既然已经选择了陛下,过去的便已经是过去了。如今臣奉陛下之命,匿身桑海探测儒门、护卫公子。现在桑海局势复杂,正如无痕之前所说,公子在明,有人在暗,请公子一定多加提防,不要以怀仁之心轻信。”
                            夕阳的余晖透过马车的窗格子一下一下的照进来,海风染上街边小摊的烧鸡味,和着路上的尘土气息扑开了窗帘。叶子栖吹了口气让掠到脸上纱幔飞回去,看着它的边角在四方的窗景里飞舞。枕下辚辚车声与青石路上的起伏一下一下的和着,她闭起眼睛,在心里默默复习着与扶苏串好的“口供”,马车又转过一个弯,开始上坡,方才还在喧嚣的人声一下子归于平静。很快就要到小圣贤庄了,她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撞的胸口生疼,她不禁问自己,这么急着回来真的只是为了大秦吗?还是只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见到张良?她不知道,也害怕知道,但是她却不能再逃避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4楼2021-04-12 2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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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04 13:5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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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章邯兄,好巧啊,在这里都能遇到。”
                                “你刚刚脱离危险,就要出去?”
                                “是的,我要回小圣贤庄了。”
                                章邯上下打量一番马车前的女子,皱了皱眉:“你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回去了又能做什么?”
                                “我之前曾像兄长保证过,不会随意错杀连坐,但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逆分子。小圣贤庄里还有我一定要见的人,有我一定要做的事,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
                                我还想为自己做最后的努力,如果不能成功,我将亲手杀了他。
                              思量间马车已然停下,叶子栖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起身掀开车帘,果然看见齐鲁三杰并肩站在大门口,极担心的看着她。
                                叶子栖努力向他们笑了笑,用左掌撑住门框想要从马车上下来,不料膝盖一疼,手指下意识的抠住门框想要维持平衡,可指尖传来的剧痛反倒加剧了痛苦,整个人无可避免的向前栽去。正当叶子栖闭着眼睛准备趴在地上摔个眼冒金星血流成河的时候。只觉得有一个坚实的怀抱接住了她,叶子栖睁开眼,只见张良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叶子栖低声说了声谢谢,面上依旧笑着,眼泪却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你在等我吗?”
                                “你回来了。”张良抬手为叶子栖抹去眼泪,声音有些沙哑。
                                叶子栖看着张良的眼睛,心头涌上千言万语,她张了张嘴,却听见身后伏念咳了一声,这才想起此时此地并非只有她和张良两个人,忙转过身向伏念颜路一揖:“学生久失音信,让师公们担心了。”
                                “子栖回来了就好。”尽管公子在信中提到子栖重伤,可没想到她竟伤成这般样子。伏念看了看叶子栖,皱了下眉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转过身去与那信使寒暄,直到那马车消失在山门外的青石路上,才重新转过身来:“子栖伤的不轻,不宜久立,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先前动作牵动伤口丝丝缕缕的往外渗着血,叶子栖指尖蓄力,刚想用没了指甲的手指给自己封穴止血,只觉得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张良打横抱在怀里。
                                “三师公这是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叶子栖一想到伏念和颜路还在一边,老脸一红,刚想挣扎着下来,却被张良点住穴道。
                                “子栖可真舍得让良心疼。”温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再不见以往的胸有成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与自责。叶子栖仰视着张良的侧颜,想伸手为他擦去眼泪,看了看自己冒着血的手指,终究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而环上了他的脖子。任他就这样抱着自己,一步一步踏进小圣贤庄的大门。
                                红色的晚霞从竹林的空隙间洒下,在青石路上开出一朵朵细碎的花,叶子栖回想起之前在这片竹林里发生的一切,呼吸因害怕变得急促。
                                似是感觉到怀中人的恐惧,张良低下头,极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睛:“别怕,我在呢。”
                                叶子栖点了点头,将眼睛埋在他的颈间。
                                濯园的一切都被仔细打理过,一切都被小心的还原,丝毫看不出曾经打斗过的痕迹。张良推开门,极小心的将叶子栖放到床上,取来枕被垫在她身后,自己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他明明有好多话想对她说,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她,可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只要可以这样看着她,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良久,终是叶子栖打破沉默:“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吧。”
                                “只是不知从何问起。”张良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引我去了噬牙狱。”叶子栖的目光飘向渺远的窗外:“那五个白衣剑客,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他们废了我的手,将我钉在树上,直到巡夜的秦兵发现了我。他们见我伤的蹊跷,以为我是叛逆分子,却又无法确认我的身份,只好一边秘密扣押我,一边给我治伤,等我醒来。”
                                “我直到昨天午间才醒过来,我说我是子栖,却没有人相信。直到与我有一面之缘的相国大人出言证实,再然后这件事被扶苏知道了,便请我到桑海府衙,关照了我几句,赐我在府衙休养一天,才把我送回来。”窗外,太阳已渐渐沉入深海,阴影,隐藏了叶子栖的表情,她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所想的……停止暴政创造一片乐土……也许并不需要推翻大秦?”
                                张良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5楼2021-04-12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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