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南生子吧 关注:61,407贴子:616,643

回复:【原创】满座衣冠似雪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赵寻醒来时,身上酸痛仍在,她简单洗漱后换了身衣服来到了外面。一夜的动齝荡惶恐都消失不见。船员和侍卫都一如往常地工作着,只有甲板上几根断了的残木还残留着暴风雨的余怖。赵寻蹲在那堆木头旁看了看,试图判断那是哪儿的木头。
“是桅杆。”
身后一个声音解答了赵寻的疑惑,赵寻抬头看了看此时挺齝立的桅杆,的确比记忆中简陋不少,想必是桅杆断裂后的补救。
赵寻站起身,对户大人说:“昨夜多谢户大人相救。那一撞不轻,大人可伤着了?”
户大人毫不在意地一挥手:“算不得什么。”
甲板上来来回齝回补救的人中有几位户大人手底下的侍卫,见赵寻和户大人并肩站着,纷纷过来行礼,赵寻一边应着,一边心想“这会儿这么热情,前几天干嘛总躲着”。
户大人却不满意自己的侍卫这么上赶着行礼,斥道:“都闲着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寻摇摇头,还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姑姑消消气,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的。”
身旁的户大人仿佛加上了姓氏中的“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头也欲齝盖齝弥齝彰地偏到另一边,不接赵寻的话。
赵寻不松口:“姑姑若是要用假姓氏,‘方’姓也比‘户’姓合适啊。”
房寸洸认命地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的?”
正如赵寻说的,但凡房寸洸用的是“方”姓,她都不会这么早发现。只是因为她在陪同太医从丑官房里出来时,听太医说了句“房大人带着侍卫们忙了一晚上,侍卫中有不少受伤的,房大人还在守着,下官得赶紧过去”。
在有了这个基础后,一切都会显得顺理成章——谢大人与赵寻和房寸洸共处时的不自然、侍卫们对赵寻的刻意躲避、还有这位“户大人”时常不经意间流露齝出对赵寻的关怀,都让赵寻明确这就是裴珣那曾经驰骋沙场如今却郁郁不得志的姑母。本来赵寻还想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尽量不再以“裴珣”的身份与更多的人牵扯在一起。
可是赵寻再看到房寸洸时,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怅惘怀念后,赵寻觉得自己没办法扛住这种压齝迫。
房寸洸叹了口气:“出行前我和嫂齝子见了一面,都觉得如今这种境地,咱们两家不该有过多牵扯。可我奉命护送这一船的人……既然你把许多事情都忘了,还不如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姑姑和母亲太小心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陛下不一定有这样防备的心思的。”
房寸洸冷笑:“她若是没有阴毒的心思,你父亲怎会临产之身被罚在太阳底下跪着,以至于难产而亡;我又怎会被派来做这样不值一提的琐事;你又何必到那冰天雪地里躲日子!”
赵寻不再说话。她没有经历过曾经的血海深仇,对房家姑母的气愤也没有共情,她此时有些后悔挑破房寸洸的身份了。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26楼2022-07-26 12:37
回复
    这时,有人从身后叫了赵寻一声。赵寻转过身去,面前那人行礼道:“郡主,谢大人请您赶快到丑官阁下房间去。”
    赵寻赶到丑官房间时,见只谢大人和大夫围在丑官床边,而丑官双手捂着肚子,半靠在床头,挺齝直脖颈呼吸着。赵寻走得近了,发现丑官的手指几乎嵌进了腹中,如此用齝力地忍耐着疼痛。
    见赵寻过来,丑官眼里亮起了光,挣扎着翻过身齝体,扑到床边,良久才叫出一声:“郡主……”
    赵寻的脚步被吓得滞了滞,却听丑官挣扎着说:“救救我……”
    赵寻警觉:“这是怎么了?”
    谢大人眼看着没有心思说场面话,简洁道:“丑官阁下昨日胎气大动,现下正平复着胎气。”
    丑官却不停摇头,身齝体也愈发向赵寻这边探出来,他伸手想要去抓赵寻的衣角,恳求道:“郡主,救救我,让我生吧,我肚子好疼,我受不住的,让我在船上生了吧……求求你……”
    赵寻忙上前去,道了一声“得罪”后将手放到了丑官的腹上,果真坚齝硬无比,甚至能感受到宫缩的律动。赵寻好歹陪产了两次,心知丑官这是要生了。
    赵寻转过身去,刚对谢大人说了声“大人”就被谢大人决然打断,她吩咐大夫:“请大夫稳定好丑官阁下的胎气,神宫的大夫算过日子,丑官阁下是能坚持到雪灵宫分娩的。”
    赵寻皱眉:“谢大人,昨晚丑官阁下受了惊,又滚落在地磕了肚子,胎气已是大动,眼下正是要生的样子。若是强行保胎,怕对孩子也不利,不如现在催产,还稳妥些。”
    谢大人不为所动:“不可,一定要到雪灵城再生。”
    赵寻正欲再劝,被谢大人
    一手拉住,凑在耳边低声说:“咱们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把丑官送到雪灵宫分娩,结果他在船上生了?开什么玩笑,若真让他生在船上,那就是我们失职!郡主你天潢贵胄或许不会有事,我们这些人或是贬官或是丢乌纱帽,甚至是一旨赐死都有可能。郡主,我知道你心善,可你的善心也该想想我们!”
    赵寻没有想到“到雪灵宫分娩”这件事有这么强大的意义,可她仍不理解:“可孩子……”
    就算不顾及丑官,难道不顾及一下“尊子”的性命吗?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27楼2022-07-26 12:39
    回复
      2026-04-24 22:07: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谢大人一摆头,说:“只要孩子在肚子里到了雪灵城,丑官阁下是好也罢歹也罢,孩子是好也罢歹也罢,总之都和我们没关系了。雪灵城借着神明什么借口找不到,而你我只有看齝护失职之责,必然会被问罪的!”
      赵寻觉得这个世界的女人和自己世界的男人一样,都抱着“生孩子不就是疼几天吗”,“什么鬼门关哪有说的这么严重”的想法,在这方面不同齝性别的人果然很难共情。更何况丑官是和谢大人无关的人,再多的怜惜都投射不到他的身上,自然不会管他的死活。可赵寻作为曾经有可能遭这个罪的人,一定要让丑官尽量顺利地生下孩子。
      “谢大人放心,若是陛下怪齝罪下来,我会一力承担。反正看齝护丑官阁下的责任在我,也不算委屈了我。大夫——”赵寻转向大夫,“请配催产药,保大人孩子平安。”
      谢大人有一瞬间的动容,可她还是愤然甩袖,转而对丑官说:“丑官阁下,你也听到了,你当真要让郡主担下这个过失吗?她此行,可是来做守城人的啊!”
      丑官粗重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已是痛得没有什么力气,仅能眼球转一转将目光移到赵寻身上。他的嘴张合几次,却没能说出话来。
      赵寻想去催立在原地的大夫,在那之前,丑官终于开了口。
      他闭上眼睛,手也不再捂着肚子,轻声说:“为我保胎吧。”
      赵寻不理解,上前劝道:“阁下,性命要紧。你的身齝体你清楚,此时保胎,绝非良策。”
      丑官对赵寻笑了笑:“郡主放心,我……撑得住……”
      赵寻不知丑官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谢大人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多谢阁下”后就拉着赵寻出了门。走到外面开阔处,谢大人才说:“方才我失态了。不过丑官阁下既然决定了,我们就顺了他的意思吧。”
      赵寻看了看丑官房间的方向,疲于再争,说:“我本不知,「生在雪灵宫」这件事,如此重要。”
      “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是「尊子」重要还是分娩本身重要,本就众说纷纭。不过尊子肯定要生在雪灵宫,生在雪灵宫的才能称为尊子,所以众人都看重生产的地点,神官和孩子如何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曾听闻庄宗会命人用各种奇技淫巧来延长孕期,使得许多神官死在了雪灵城里呢。”
      赵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那些神官们……就是被当成了生育机器啊!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28楼2022-07-26 12:41
      回复
        赵寻和谢大人分开后又碰到了房寸洸。提及方才发生的事,房寸洸叹了口气:“丑官也算是有心的,你本就是获罪来受罚的,禁不住再多一个错处了。”
        “我再多错处又怎么样,不过在那儿多待几年罢了。”
        房寸洸见赵寻现了些消极之语,说:“京都城琐事虽多,终究是你的根。何必有个不顺心的就躲出来。皇帝给你的这个官攮职,倒方便你躲是非了。”
        赵寻笑了笑并不接话,却疑惑房寸洸与禹王府多年不相往来,对裴珣这个侄攮女却极为了解,也很是关怀。或许,房氏与禹王府的联攮系并未因禹王夫的去世而断绝,只是隐于暗处不被别人知晓。
        赵寻始终放心不下丑官,听闻丑官情况安定,她便来到了丑官房间。
        丑官仍旧不喜欢身旁有人服侍,即便是这种情况身边也没有人守着,只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搁在他的手边,等他醒来服下。
        赵寻的目光在丑官身上扫了几个来回,也看不出现在情况如何——不过是一如往常的苍白脸色,和衬得他无比瘦弱的肚腹,还有睡中不时蹙起的眉头。
        赵寻默默搬了个凳子离床远远的坐着,木木的等着丑官醒来。她闭上眼睛,在想待会儿要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丑官——她很怕自己面上会露攮出怜悯的神态,不会有人喜欢自己被可怜的;她也害怕自己会表现出无助来,万一丑官受不了延产的痛苦,再度要求赵寻帮他催产的话,赵寻应该怎么帮他呢?
        过了很久了,丑官的屋里被夕阳染上昏黄的颜色,赵寻恰坐在光里,微眯着眼睛,见丑官那边动了动,她起身时起得急了,竟有些头晕,起到一半就顿住了,然后跌了回去。这样的声音也帮丑官清攮醒了些,他轻声道:“郡主……”
        赵寻“哎”了一声,觉得眼前清楚了些才缓缓起身,说着“身上好些了吗”一边走到床边。丑官有些睁不开眼睛,却对着赵寻声音的方向笑了笑:“肚子已经不疼了。”
        赵寻拿起小桌上的那碗药,说:“药有些凉了,我让他们换新的来。”
        丑官叫住了她,说:“哪里还在乎这些……麻烦郡主扶我起来。”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33楼2022-08-08 13:03
        回复
          赵寻扶人起身这个动作是做得惯了,顺手还拿了软垫撑住丑官腰身。丑官手尚无力,端药的手哆哆嗦嗦,要双手捧着才能勉强送入口攮中。赵寻默默看着,接过丑官递过来的空药碗,还是说:“阁下若是觉得艰难,我去与谢大人说。强行延产伤身更伤子,谢大人会同意的。”
          丑官侧过身来,扶着床柱往上抬了抬身攮体,他体力有些不支,歪头看着赵寻,认命地摇摇头:“谢大人不会同意的,我自小与神使们打交道,我是知道她们的。不如说,郡主您才是异类。”
          赵寻将碗放到方桌上,扶着桌子背对着丑官,深吸一口气后说:“阁下的真攮实意愿是什么,只要你说出口,我定然尽全力助你如愿。”
          既然上天让她托生在了一个郡主的身攮体里,那就让她借着这个身攮体任性一番吧。
          赵寻无声的深呼吸着,长长地吸进空气,重重地吐出气息。
          决定做出“不裴珣”的行为并非易事,赵寻此刻脑海中充满了被发现这具身攮体中已不是裴珣的灵魂的胆怯和自己利攮用这副皮囊的私心而产生的背德感。
          当丑官笑着说出“我现在就是在按照我的意愿行攮事”时,赵寻不知该怒其不争还是该为自己不必为其筹谋而松口气。
          “强行延产,阁下不怕没命吗?”
          “怕……可我总不能为了我自己,陷郡主于不义。”
          赵寻转过身去,皱眉看着丑官:“为何?”
          丑官松开扒着床头的手,缓缓滑攮下去,轻声说:“即便郡主忘记了,我也会一直记得,您救过我。”
          可是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救你的那个人了。
          赵寻问:“什么时候,怎么救了你?”
          丑官摇摇头,轻吟一声展开身攮体,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见他不会说了,赵寻轻叹一声离开了房间。
          赵寻抚攮摸攮着这具身攮体的脸庞,又是怜惜又是愧疚。越是从别人口攮中了解裴珣,越是敬服她心疼她,越是会想若仍是这个孩子活在这世上,那该多好。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34楼2022-08-08 13:07
          回复
            越发靠近雪灵城,气温也越来越低,船上人中有些头疼脑热的,副船长便不时向过路的货船买些木柴或风寒药等来填补船上因风暴产生的物资空缺。赵寻整日不是在房间就是去看望丑官,倒也不曾感染风寒。
            这几天里如非必要,丑官就只有直攮挺攮挺地躺在床攮上,每隔两个时辰灌下不同的药去。不知药里加了些什么,丑官没再喊过疼,只是说喝的东西太多,积在腹中涨得难受,压得他呼吸困难。
            按照谢大人的说法,只要丑官把孩子生到船下,就算他的脚刚刚落到地上孩子就掉出来也可以。
            赵寻没再发表什么言攮论,只希望雪灵宫里的大夫水平高一些,能让丑官父子平安。
            当船缓缓驶入大片平静的水域,前方能隐隐看到云间雪山时,赵寻已经必须穿上夹棉的衣服并披上斗篷了。神宫的神官更加有经验,简单的行李中都是厚衣服,以支撑这三个月的生活。
            赵寻眯了眯眼睛,确定不远处就是雪灵城的码头,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攒动的人头。方才谢大人说,最多半个时辰就能靠岸了。到时候,此次行程最重要艰巨的任务就完成了。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早大夫没有给丑官送药来,此时的丑官面色苍白,紧抿着嘴唇靠在床头上,呼吸不时紊乱起来。
            赵寻柔声问:“感觉如何?”
            丑官勉强笑了笑:“有些疼。”
            “到了雪灵城就能生了,也不用受这细碎的罪了。”
            丑官面上没有任何喜色,忧郁之貌更甚,只是点了点头。
            另有人来安置丑官,赵寻就跟着谢大人、连同攮房寸洸和船长率先下了船,与雪灵城派来迎接的人寒暄。
            赵寻只管跟在谢大人身后致意——雪灵城的迎接人员大约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地攮方攮官攮员,一类是雪灵宫中人。雪灵宫与神宫人员配置差不多,数位年长的教引姑姑、一位大祭司和十二位中祭司以及之下的小祭司,还有年纪尚小的众位祭娘。
            今日来迎接的是一位名叫暗川的姑姑和十二中祭司中的子姬与亥姬,赵寻致意之后就罢了。她的目光放到迎接行列的最后一位,那人一身白衣,却不像雪灵宫的服饰。那人一直低着头,直到京都一行人见过了其他人,她才慢吞吞地走上前来,对谢大人温和一笑:“谢大人,好久不见。”
            谢大人与她见了礼,说:“也算不上太久。”
            这人比禹王年纪大些,鬓角已见几分斑白;虽相貌平平,但气度高华,背脊一直是挺攮直的。方才与谢大人见礼时,也是谢大人执下礼。当她和房寸洸面对面时,她的社交笑容才有了几分真心:“与房大人才是好久不见了。”
            房寸洸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其他动作和言语。
            这名女子终于把目光放到了赵寻身上,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郡主。”
            赵寻点头示意,没有说话。
            谢大人介绍说:“郡主,这位是内阁中书徐大人。如今正是雪灵城的守城人。”
            赵寻眼皮抬了抬,显示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自己要接的就是这人的班啊。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35楼2022-08-08 13:11
            回复
              晚上在雪灵宫中设有接风宴,众人简单拜了拜神、吃了午饭便回房休息了。
              赵寻猛地沉进温泉汤池中,头发在她头顶悠闲地飘着。
              赵寻本担心雪灵宫大喇喇的建在雪山上,又一副通透神圣的模样,什么人能受得住冷在这里生活。今次一看,原来雪灵宫在建造时框了一处温泉进来,上房潿中都各自有一处温泉汤池,热腾腾地甚至要额外加凉水才能泡进去;除此之外,雪灵宫虽说外表看上去四通八达的招风样子,里面门窗皆做的严丝合缝,半分冷气都进不来;还有屋里的炭也熊熊地燃着,方才赵寻乍一进来,竟被热出了汗。
              这样的环境……至少不用担心丑官分娩时冻坏了。
              以及,希望自己以后要生活三年的小屋也能这么暖和。
              晚宴时分,众位姑姑与祭司尽数出席。早间见到子姬和亥姬时赵寻本有疑惑,可见到这么乌压压的一屋子人也有些明白了。
              这些人的模样,都仿佛是照着那神像的模子刻出来似的。
              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神官是“神”的男人,相应的与之媾和的人就应该是“神”的化身,自然应该选择与神像相近容貌的女孩子。
              今潿晚的宴席,丑官在房间休养,并未出席。
              在方才的交谈中赵寻已经了解到,丑官的孩子是与寅姬交潿合而落入腹中的。可是观寅姬的神情,赵寻并不能感受到这一点。
              雪灵宫的众人与神宫众人并无不同,不过处于不同的立场却同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服潿务。
              赵寻闭上眼睛,饮尽一杯茶。
              暗川姑姑得体地笑着,邀请谢大人和赵寻明日去“指点”分娩室的布置。
              谢大人谦道:“若说礼仪规制,我们怎比得上众位神姬了解,姑姑莫要说笑了,您办事我们放心的。”
              话虽如此,宴毕后谢大人与赵寻回房时,她说:“明日咱们还是得去看看——不过不妨事,雪灵宫自己会勘验三遍的,咱们不过是走个过场。”
              谢大人的脚步都是轻快的,语气飘然道:“明日看过分娩室,咱们这趟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之后三个月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郡主你甚少出京都,趁这个机会多在雪灵城中逛逛。雪灵虽小,贸易往来却繁,能见到许多京都城没有的新奇东西呢。”
              赵寻点点头。她虽然要在雪灵城度过未来三年的时间,可只要成为守城人,她就只能在固定的几个地方往来了。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38楼2022-08-17 00:45
              回复
                第二日,赵寻与谢大人一同来到雪灵宫为丑官准备的分娩室。路上,谢大人照例询问:“丑官阁下如何了?”
                赵寻说:“方才去见了见,雪灵宫的产公潿正和他讲分娩事宜。我瞧着丑官阁下的身潿体还好,只是临近产期,不免有些忐忑。”
                “丑官阁下是初产,又是这么个境地,会慌乱也是有的,只是大夫要多费些心了。”
                谢大人并不关心丑官如何,现在无论丑官落得什么样子,都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赵寻漫不经心地踏过浮雕大门,心中一丝“雕的不知是什么故事,看着倒精致”的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赵寻本以为一个人用的“分娩室”最多最多几百平就罢了,她脚踏进的这方空间却似一个大广场一般,其疏阔更甚雪灵宫的大殿,往来谈论的人的声音在这儿能够产生明显的回声,彰示着这儿的广阔与冷清。
                赵寻抬头,目光随着墙壁的延伸一直望到穹顶。那穹顶太高了,好像只要斩断支撑的铁骨、打破与外界分割的玻璃,就能飞入天空,触潿摸云朵。雪山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下来,显出被割裂的光影,白衣雪肤的众人在其中游荡,仿佛虚无的魂灵一般。
                赵寻缓缓低下头,终于不情不愿地将目光放到这里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一尊神像,非佛非菩萨,是这个世界信奉的神明。不同于赵寻印象中慈眉善目的神像,这尊神像更像是刻了一位年轻的姑娘,眉眼灵动,宛然如生。神像约有三四十米高,像身晶白莹润,仿佛自身都在发光,细小的灰尘在她周围翩跹,也变成了数亿个精灵一般。
                很美,很庄重,很有“神”的感觉……可赵寻只觉得喘不上气来,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自然会有被压潿制的感觉,更何况这是神像,心理上的压潿迫又加了一层。更过分的是,这尊神像的头竟是微微下垂的,在她视线直对的地方,有一张厚厚的垫子,想必未来几天丑官就要在这垫子上分娩。
                赵寻转过身,不再去看神像,缓缓平复了呼吸。
                回房间后,赵寻写了几封信,内容差不了太多,不过是报平安之类的,再关心关心禹王和两个孩子的身潿体。
                这个时候风暴的消息大概已经传到了京都城,早一天送去,也能让他们少些担心。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39楼2022-08-17 00:48
                回复
                  2026-04-24 22:01: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午后丑官那边请人递来消息,说有事要与赵寻商量,请赵寻过去走一趟。
                  赵寻到时,丑官正系着外衫的带子,长长的带子绕成一个蝴蝶结软潿软的耷潿拉在丑官的腹上。丑官抬起头,见赵寻立在他的面前,他笑了笑:“郡主来了。”又说:“郡主请坐,屋里也没什么东西招待,怠慢郡主了。”
                  赵寻说着“没有的事”坐到了一张矮脚方桌旁,丑官摇摇晃晃地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安稳坐到赵寻对面,趁他整理着衣摆,赵寻问:“阁下有什么要同我商量的?”
                  丑官精神恹恹的,缓缓地拿了杯子为赵寻倒了杯茶:“其实并没什么商量的,只是我一个人被潿关在这屋子里,有些闷,想找潿人说说话。”
                  安抚临产孕夫是个为难活计,赵寻嘴笨,听丑官这么说,头都大了。
                  赵寻找了个切入点:“我同谢大人看过分娩室了,很是干净,屋里也暖和,请阁下放心。”
                  分娩场所和分娩过程能扯上什么关系……赵寻为自己的话无语了一下,好在丑官没在意这个,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说起这个,还是要问问雪灵宫派给丑官的大夫是谁,本事如何。
                  是丑官找赵寻来说话,可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赵寻问他什么他才会开口。
                  因丑官的肚子太大,跪坐着会挤到肚子,故他一直直着上半身,托着肚子来缓解不适。或许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丑官展开腿,歪了歪身潿子,半坐半靠的,深深呼吸几次,然后开了口:“郡主,您说,为什么一定要让我们到雪灵宫分娩呢?”
                  “我不太懂这些,阁下也不知道吗?”……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丑官摇摇头:“教潿导的姑姑、叔叔这样说,书籍里,也这样记载。可说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呢?说在雪灵宫分娩,是吉兆。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丑官说话断断续续的,这让赵寻有些担心:“阁下不舒服吗?”
                  丑官一手撑地,一手在肚子上抚了抚,摇头道:“没有。”
                  赵寻不太放心,又不想妄加干涉使得丑官情绪波动,便接着话说:“我听说,自甘朝建潿国以来,百十年间共诞生了五位尊子。除此之外,庄宗朝时还有许多坚持到雪灵城却未能诞下尊子的神官。怎么,这些孩子诞生时,都没有好事发生吗?”
                  “第一位尊子诞生时,当时光宗治潿下的确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后面几位我不太清楚,倒是大神官出世时,武宗正远征西北,大获全胜。大约……”丑官温和的脸上显出一丝冷笑:“尊子的确是吉兆吧。”
                  赵寻却不以为然——光宗治世五十余年,虽说的确做到了国富民强,可是作为甘朝第三代君主,那时正处于一个王朝的上升期,这种情况十分常见;大神官出世的消息传到西北时,武宗已率众军士将敌军围困半月,敌军数次突围未果,被攻克只是时间问题,尊子出世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赵寻却不能说这些,丑官此时肯定也如此作想,若是他一腔愤懑,自叹命途多舛,很可能撑不过这次分娩,第一任尊子的父亲就是死在产床潿上的。
                  赵寻只能劝他既来之则安之:“我觉得,尊子本身并不重要,它是一个符号,能带给百潿姓们憧憬和展望,这些都是能带动王国气运的东西。这么说的话,尊子的确是吉兆。”
                  丑官一直低着头,轻声说:“若真能让大家过得更好,牺牲一人果然也不算什么的。”
                  “不会牺牲你的!”赵寻断然道::“阁下不会有事的。”
                  丑官对赵寻笑了笑,落在腹上的手紧了紧。
                  赵寻刚想安慰一下丑官,突然皱起眉头,说:“阁下,你真的没事吗?”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40楼2022-08-17 00:58
                  收起回复
                    这时的赵寻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代卝表着什么,雪灵宫的人说她不能留在这儿,故她已经跟着一位指引着她离开的小祭娘走了几步,在她转弯之前,她听到了大门合上的声音。
                    赵寻转过身去,看到几人正将铁链一圈一圈地缠在分娩室的门把上,她急步过去,问暗川姑姑:“这是做什么?”
                    暗川姑姑自然地回道:“锁门。”
                    赵寻看着紧闭的大门和眼前层层缠绕的锁链,又环视一周,才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里面,莫不是只有丑官阁下一人?”
                    暗川姑姑有些惊讶于赵寻的问题,但还是回答了:“自然。”
                    寅姬在旁说:“郡主曾失了记忆,想是这些事情也忘了。按照规矩,尊子诞生只允许尊子生父与神参与,我们是不能进去的。”
                    赵寻不能理解:“丑官阁下是初产,于分娩之事所知甚少,如此仍要留他一人在里面吗?”
                    寅姬平静道:“这几日已有产公教授过丑官阁下分娩事宜了。”
                    赵寻这才明白,提到所谓尊子,为何大神官会是那样嘲讽的神情;也真正理解了,为何神宫中的神官们都不认为“诞下尊子”是一件好事;也醒卝悟了,为何立朝至今,生下的尊子不过寥寥,死在雪灵城的神官和孩子却有许多。
                    从前赵寻还觉得,让临产之人千里迢迢到别处分娩只是不道卝德,如今看来,这是要吃卝人啊!
                    暗川姑姑不等赵寻再说什么,命寅姬在铁链上上了锁,确认锁得严严实实后将钥匙放到胸口的衣襟里,说:“郡主不必介怀,这是我等渺小之人可达天听的难得途径,丑官阁下会为此感到骄傲的。”
                    “若是丑官阁下死在里面呢?”
                    “那又如何?”暗川姑姑波澜不惊:“毕竟是神之卝子,就算凡人的身卝体无法承受神的眷顾,神也不会怪我们的。”
                    “我没在问神,我是问丑官阁下该如何?”
                    暗川姑姑的话中有理所当然的悲悯:“郡主糊涂了。丑官阁下有机会诞下他和神的孩子,若是身死,便是神明召他上天侍奉,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见赵寻说不出话来,暗川姑姑道:“这锁只有一把钥匙,在丑官阁下产程结束之前,分娩室的门是不会再开了。我们也不能留在这儿,郡主,一起走吧。”
                    赵寻去找了谢大人。谢大人听后只说:“也该生了,丑官阁下这胎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无人看顾,丑官阁下真的能平安产子吗?”
                    谢大人笑了笑:“若是有大夫守着,就能确保丑官阁下父子平安吗?既是鬼门关前走一走,走得近些走得远些都看个人的命。”
                    赵寻默然。现在她进不去分娩室,就算能进去她的力量也有限,帮不上丑官的忙。难道现在只能去祈求那位神明保佑她的信卝徒和“孩子”吗?
                    谢大人见赵寻面露不忍,安慰她道:“雪灵宫的大夫诊过脉了,都对症开了药出来,签子标得明明白白。丑官阁下有药材助着,他再放松心情,不会有事的。”
                    只能这样期待了……
                    赵寻问:“丑官阁下在分娩室分娩,如何得知他是否产子呢?”
                    “门上有一处机卝关,按下它去,会牵动一串铃铛响起。雪灵宫的人听了,就会过去查看的。”
                    “可若是……分娩的神官死了呢?”
                    “三日之后若无音讯,雪灵宫的人也会进去的。”
                    想必大部分来雪灵宫分娩的神官,都死在那三日里的孤独痛苦折磨中。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49楼2022-12-25 21:16
                    回复
                      赵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立不安。只要思维稍微不受控卝制,她就会去想在雪灵宫深处正有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人,匍匐在那尊巨大的神像目光之下,痛苦地挣扎着,只能凭借本能来完成自己的初产。有的瞬间,丑官染血的白衣和不能闭合的双眼同时显在她的眼前,心跳剧烈到甚至胸膛的皮肤都能够感受到它疯狂的律动。
                      其实赵寻也明白,丑官所经历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或许她此时的煎熬,只是为了再见丑官时,无论丑官变成什么样子,她都可以为什么都不曾做的自己找些能心安的借口——我为他担心了那么久,只有我关心他,我试过帮他,可我没办法……
                      赵寻深深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那些借口没办法安抚她的良心,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到,试试才知道。
                      按照雪灵宫中人的说法,没有人能打扰丑官的分娩,此时又是深夜,是以赵寻在行至分娩室这漫长的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
                      站在分娩室门口时,赵寻又一次白了自己一眼。这还不如风暴那次,她赶过去还能绑住丑官,不让风浪把他掀翻;现在就算她做了一番思想斗卝争来到这儿,看着门上那一圈圈的锁链,她难不成能把锁链扯断冲进去?
                      赵寻只是下意识地扯了扯挂在锁链上的广锁,不成想这一动之下,竟将锁芯抽卝了出来。
                      赵寻一手锁芯一手锁套,不由在想自己是不是落入了谁的圈套。
                      最终赵寻还是认为,在这信奉神明的甘朝,没人会放任一个变数去打扰与神通灵的仪式。这只是因为锁头历经太长岁月,里面的簧片不能张卝开卡在卡扣上,才让赵寻一扯就扯开了,并不是什么人设的圈套。
                      想到这儿,赵寻开始动手将锁链一圈圈的解下来。沉重的锁链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刺耳,赵寻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赶忙推门闪了进去。
                      分娩室里冷得很,也黑得很。赵寻裹紧斗篷向里走时不由有些奇怪,白日里来这儿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冷啊,而且雪灵宫的人能想到送一堆药备用着,难道想不到要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增添一些取暖的设备吗?
                      借着穹顶洒下的并不明亮的月光和雪光,赵寻一步一步走得急切——她听不到丑官的声音,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呻卝吟声、挪动声甚至呼吸声,她都听不到。
                      当赵寻摸卝到那张床垫时,眼睛可以看到中卝央有小小的一团黑影。她赶过去,试图分清哪里是丑官的什么部位,离得近了,她才听到丑官微弱的呼吸声,她不禁松了口气——活着就好。
                      赵寻拍了拍丑官的脸,叫了几声名字,没能把他叫醒。
                      赵寻眼睛已经适应黑卝暗,见床垫周围摆着些柱台箱笼等,凑近了才发现一些置物的矮几上放着食水和数碗药,甚至还有神官祈福时用的法卝器。赵寻暗骂了一句,接着看有没有什么用得到的东西。
                      赵寻找到了一个火折子,用它将绕着垫子的一圈蜡烛都点燃了;想到方才触卝摸卝到丑官的脸时那冰凉的触感,赵寻又找到了雪灵宫中人准备的木炭,点火颇废了些力气,但当赵寻点着了三个火盆之后,被火盆包围的这一圈总算能暖和一点了。
                      赵寻一边把一个手炉包好细绒套子一边想,雪灵宫准备的倒是齐全,可她们为什么不能想想,分 娩中的人,该如何自己点灯,自己生火,自己往手炉里加炭呢?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50楼2022-12-25 21:18
                      收起回复
                        赵寻举着一根蜡烛凑近那群数量庞大的药。作为可能是这堆东西里最有用的一部分,雪灵宫的大夫细致的将所有的药归了类,有催宫憳口的、活血顺气的,治崩漏的,治胞衣不下的……其中又有细分,标签上的字小且密,都贴的整整齐齐,赵寻端起几个空碗看了,发现丑官已经不管不顾的喝了三碗催生的药下去。
                        即便产公已经说了不少产程里会出现的问题,可在恐憳慌之下,那些内容丑官又能想起来多少呢。
                        赵寻叹了口气,她探了探丑官的脸颊,发现总算渐渐暖起来了。她又摸憳到丑官的后背,像对卫海素时那样,轻轻地按着丑官的腰,想让他展开身憳体,别把肚子拘在中间,这样好像不太好。
                        身后的神像微微垂着头,模糊的轮廓渲染着巨大的黑憳暗,铺开在她身下的床垫上。赵寻一直不敢回头去看,却也因此觉得好像有人在她身后,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捕捉着她每一分的呼吸和心跳。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赵寻十分开心看到丑官醒过来。
                        丑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因他说了一句话,赵寻才发现他醒了。他对着赵寻说:“大人……您要把我……带到天上去了吗……”
                        赵寻正疑惑着,突然想到这些神官们称呼自己信奉的神就为“大人”。
                        难不成丑官已经有濒死体验了,要被带到天国去了?
                        赵寻忙拍了拍丑官的脸,说:“阁下清憳醒一点,是我。你能想起现在在哪儿吗,能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吗?”
                        丑官的眼睛颤了颤,他似乎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赵寻身后的雕像,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赵寻身上,轻声说:“郡主,怎么……在这里?”
                        “门没锁,我就进来了。啊,我偷偷进来的,还请阁下不要告诉别人。”
                        丑官笑了:“这是自然。多谢郡主,肯来陪我。我就算死了,也不算是个孤死鬼了。”
                        “阁下若是放宽心,你会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
                        丑官缓缓将手移到腹上,皱了皱眉说道:“人人都劝我放宽心,可是被扔到这种地方,谁能放心呢?不过,还是多谢郡主,我没想到您能进来。”
                        赵寻突然一哆嗦,原来是丑官不知何时摸憳到了她的手,正紧紧憳握着。赵寻本想抽憳出来,可是观得丑官的表情,小心翼翼又有些哀求,原本就孱弱的面庞上黏着汗湿后的散乱发憳丝,像尊脆弱精美的冰雕一般,稍一触憳碰便会崩裂。赵寻不敢动了。
                        感受到丑官的手越来越紧,赵寻终于还是凑近了些,问道:“阁下痛得厉害了吗?”
                        丑官摇摇头,松开了手:“郡主走吧,趁夜深,没人看见,走吧。”
                        赵寻心知自己现在的行为若被别人知晓会引发许多的麻烦,她的确想走,可这话不应该由丑官说出来。
                        “阁下,你觉得情况不太好吗?”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56楼2023-01-26 20:48
                        回复
                          丑官是心细多忧的性格,他会期待着产程有人相陪,他不会平白让赵寻离开的。除非,赵寻再在这儿待下去,会看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又或者,就算赵寻在这儿,于丑官而言都没有什么用处了。
                          丑官的精神又迅速消散,他费力地说着:“我不知道,我算好,还是……不好,我只是,觉得,我生不出来,我会……死在这里的……”
                          赵寻没想到丑官已经放弃求生,她抓憳住丑官刚刚松开的手,大脑疯狂运作,想找出理由来唤憳起丑官的求生欲,丑官会为了什么而坚持,又会为了什么而放弃呢?
                          赵寻突然想到了说辞,她双手捧着丑官的手,说:“阁下,我不看到你把孩子生下来,我是不会出去的。阁下知道我的处境,若我被发现闯进这里,破憳坏了向神祈愿的通路,我会受什么处罚,又会在这儿多待多少年,阁下比我更清楚吧。”赵寻放重了语气:“阁下会害我吗?”
                          说什么害她,明明是赵寻自己要跑来的。
                          赵寻只想道憳德绑憳架住丑官,让他不能就这么撒手而去,就算痛苦万分,也要留在这人间!
                          丑官大概也觉得赵寻无憳理憳取憳闹,他皱起的眉头终于不再藏着痛苦,而是透着不解:“郡主……何必救我?”
                          “阁下若是能对我说「我想死」,我便不救你。”
                          丑官深吸一口气,眼睛里的水光倒映着闪动的烛憳光,亮得憳人憳心碎,他哽咽着说:“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想活着……”大滴大滴的泪伴着他的话,顺着他的眼角滚落。丑官的抽泣有些停不住,气息的混乱带动胸膛的起伏,又牵动腹部的动静,丑官一边哭着一边抱住肚子,又蜷起了身憳体。“可是,我生不出来,我肚子好疼……我不知道怎么生,我生不出来……”
                          丑官看着比盛罂还小些,又是从神宫里长大的,指望这样的一个孩子能忍着疼,一点点回想产公传授的分娩方法,在一尊巨大雕像的注视之下完成分娩,实在太强人所难了。
                          赵寻放缓了声音,说:“阁下,我府里的大夫曾经说过,至自然当产之时,子至产穴,父体只消用憳力一送即下,取其瓜熟蒂落之理。阁下憳身憳体无大不妥,是可以平安产子的。”
                          “当……当真?”
                          “我家那小大夫,可是连邓大憳爷的三胎都接出来了,他说的自然可信。”
                          丑官抽憳了抽鼻子,说:“请郡主陪我一段时间,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赵寻道:“好。”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57楼2023-01-26 20:51
                          回复
                            丑官有活下去的斗志和分娩的希望,命便保住了一半。赵寻心知自己也算是丑官的支柱,她不能露憳出对产事一无所知的动憳摇,只好不停地读着药碗上的标签,推测着出现什么情况该用哪一碗药。
                            丑官呼吸粗重,规律的阵痛已有了十分的痛感,即便他不想在赵寻面前太过失礼,每次阵痛袭来时,他总止不住第一声的呜咽和呼吸中的颤憳抖。赵寻突然想到一点,她问丑官:“阁下知道自己产穴开了几分了吗?”
                            丑官摇了摇头。
                            “那就探一探吧。”
                            丑官平静下来后,学过的产事就能想到不少。他把手放到被子里,先把被子扯上去盖住他的脸,然后是几分皮肉交憳合的湿腻之声,伴随着丑官轻轻的吸气声,然后他说:“七指了。”
                            赵寻一边给丑官递过湿帕子擦手,一边问:“阁下什么时候开始痛的,如今看来,已是到产程最后了。”
                            丑官说:“大约……从到雪灵宫起,痛得就有些难过。大夫们说只是假性宫缩,可我觉得已是痛得很了。郡主……我躺不住,腰要断了一样的疼。”
                            赵寻便把几个枕头摞起来,让丑官把胳膊卡在上面半坐着,丑官的肚子在被子下面鼓囊囊的延展下去,他已经闭不上腿,只能有些狼狈地架着。
                            赵寻把一盆水放到火炉上烧着,将剪子也扔到水里煮着,想着到最后总能用上,她可做事情太少,总要除了“陪伴”外还有什么能帮到丑官。
                            丑官没有余力忍耐了,他捧着肚子随着痛哼哼,有时痛得厉害了,整个分娩室里的呻憳吟声会层层叠叠响许久。丑官也会喊叫出声,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只一遍遍的说着“肚子疼”,一遍遍地喊着“郡主,我肚子好疼……”
                            赵寻听着那样的哭腔,爱怜与母性的膨憳胀让她心疼到几乎落泪,她方才最多把一只手给丑官让他握着,现在也肯凑到丑官身旁,抬起他的肩膀,将卡在枕头上摇摇欲坠的丑官往自己这边引。
                            两人面对面跪坐着,赵寻助丑官分开腿,丑官就坐在双憳腿之间,肚子直接放到垫子上。此时的丑官只身穿一件单衣,方才的挣扎中,裤子褪到腹下,上衣凌憳乱,露憳出的皮肤上汗水密布,丑官无力到要气厥过去,没有余力害羞,就软憳绵绵地圈着赵寻脖子,放任自己无力的腰将肚子送出去。
                            赵寻在把被子披到丑官身上之后,手放到丑官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不能伤了丑官身憳体,但也要让丑官觉出足够的痛楚,好把他从半昏迷中唤憳醒。丑官的腰无意识地摆憳动着,想要逃离赵寻的动作,却被赵寻一把按住,不容分说地磋磨着丑官的腰。丑官长长地吸了口气,身上卸下力气去,一头撞进赵寻的脖颈中,揉憳着肚子艰难地呼吸着。
                            赵寻觉得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便想往后退一退。谁知她稍一动弹,丑官的胳膊便更收紧了些,随着赵寻往她的方向拖了拖,更是压在她身上,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般,半分不肯松开。赵寻只好又往前将丑官扶正,好歹两人间留出点空隙来。
                            丑官晕乎乎地说:“郡主……下面……憋得很,涨得很……”
                            赵寻想着是不是孩子已经到了产道口,她顺着丑官的后背,说:“阁下,躺下吧,或许要准备用憳力了。”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58楼2023-01-26 20:56
                            回复
                              2026-04-24 21:55:4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感觉到丑官的头上下动了动,赵寻将他放回垫子上,又为他盖上被子,从一堆药里找出一碗吊气提神的,一勺一勺地劝丑官饮了大半碗,看着丑官精神好了些,她问:“阁下再探一次吧,若是产穴开全了,我就再给你一碗催生的药。到了这时候,要快些。”
                              丑官依言做了,竟是隐约能触到孩子的头,赵寻弄了药来让他喝下后,只等阵痛起来,同着丑官的力气,一起把孩子逼出来。
                              药发挥效果总还要些时间,丑官已张憳开腿,只等阵痛变得剧烈,他便随着用憳力。
                              丑官仰面躺着,四周烛火的昏暗使得他能够看清穹顶洒下的星光。听说雪灵城是建在雪山上,那会离天空很近吧,可以看到很美的星星吧。
                              好想,亲眼去看看。
                              打破分隔他和外界的玻璃,踩在雪上,立在山顶,畅快地呼吸。
                              眼前的景物有时模糊有时清晰,耳边除了木炭的哔剥声还有什么声音,他却有些听不清。他的身憳体很轻,像要飞起来一样。
                              他现在,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记得天黑之后,他点不了蜡烛,所以一直黑着。
                              他还记得他很冷,火盆他也点不了,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紧紧裹起来,尽量让自己暖和起来。
                              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很亮,也很暖和。
                              是神来过了吧。
                              他好像看到神的容颜,也好像听到了神的声音。
                              神说了些什么,他好像也回答了。
                              然后呢?
                              短暂的空洞后,他的耳中突然冲进了一个声音,声音并不熟悉,可他知道那是谁的。
                              浑浑噩噩的丑官猛然清憳醒,郡主仍在不停地喊着“阁下”“醒醒”,她又是拍他的脸颊,又是狠憳命地顺他的肚子,丑官被她弄得疼都要疼死了,却好像又被她带回了生的这一边。
                              丑官伸出手来,按住了郡主拍他脸颊的手:“郡主……别打了,脸要肿了……”
                              感觉到郡主的声音立刻凑近了点,好像是松了口气后身憳体软憳了下来,她气喘吁吁地说:“阁下吓死我了。”
                              丑官又被郡主叫醒一次,这次醒来,丑官也能知道,自己必须要为自己拼一把了。
                              肚子的紧缩已如同万军碾过,他的腰都要断了,本能要他蜷缩起来,听过的孕产知识却让他展开身憳体,分开双憳腿,咬牙切齿地向着那个口子用憳力。
                              头在隐隐发痛,心脏疯狂地跳动,即便在分娩的决绝痛苦之下,丑官竟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身憳体其他部位的不适。产穴被撑开的感觉愈发的明显,他撕扯着枕头试图找到一个借力点,在凝滞的呼吸中尽力获得空气来支撑自己的每次用憳力。他大喊着,大叫着,痛苦已经让他语无伦次,甚至身憳体的动作都变得无理,他踢蹬着腿,本是要让自己有个着力的点,却因受不了那样撕憳裂的痛又并到一起,令他捧着肚子打了个滚。
                              这是,又是郡主上前掰憳开了他的腿,鼓励道:“阁下,坚持住,就要生出来了。”
                              丑官向她伸出手,在那一片黑憳暗里,如果有人问他愿望是什么,他会回答说“我想见到她”。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更加冰冷的手接住,丑官忙死死握住,他咬住嘴唇,再次用憳力。
                              孩子终于出世了。
                              在被子的掩盖下,纵然两人都不曾见到新出世的婴儿,却能听到孩子的哭声。
                              赵寻有些为难,她实在不能掀开被子把孩子拿出来,毕竟此时丑官身下什么都没穿,可也不能就这么放着,脐带胎憳盘都要赶紧处理。
                              这时,丑官气力细微道:“郡主您赶紧走吧。”
                              “阁下可以吗?”
                              “我可以的。只要孩子下来,我就能叫人进来了,您放心。”
                              眼下赶紧让大夫进来才是真,于是赵寻起身,告辞离开。
                              赵寻关门前又看了一眼,丑官正艰难地挪动着试图起身,渐亮的天光映着雪光在神像头上投下微明的光,衬得那尊灵动秀美的神像有了悲天悯人的温柔。
                              赵寻的呼吸滞了滞,反应过来后赶紧离开了。
                              回到房间一刻钟后,外面有了喧闹兴憳奋的声音。
                              银铃响,尊子生。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459楼2023-01-26 21:0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