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荡荡，晕晕乎乎，摇摇晃晃。
意识恍惚沉浮。
如同行驶向大海的船只一般，左摇右晃。
飘忽不定的意识令人感到沉重，闭着眼却感觉快要晕吐了。
不够。什么都缺。
血啊，肉啊，骨头，安宁，愤怒，喜悦，构成一个人所需的各种成分都不够。
仿佛都落在了什么地方似的，根本不够。
朦胧的想到，得收集回来。
必须收集回来，重新填充，然后再一次站起来。
有必须去的地方，和想要去的期望。
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和想要活下去的祈愿。
所以，所以，所以。
即使现在什么都缺，是一个残缺的不完整的状态，也必须前进。
为此，菜月·昴他——，
　　　　　　　　　　　　　　　　△▼△▼△▼△

“——呜呸”
菜月·昴醒来后立即就因自己脸上黏糊糊的感觉歪下嘴来。
脸到胸口为止全是湿漉漉的感觉。那种温热湿润的感触，类似于做了噩梦后早上醒来时的盗汗。
‘’外加上脑袋仍旧笨重的感觉，没准他现在正在发烧。
“……没见过的天花板呢”
如此说出标准套路语的他眼中，是一个用简陋的木头打造的天花板。
这与牢固的建筑样式相差甚远，是一个用大胆的方式叠加木材建造出的茅屋。看到用力量掩护不成熟的技术建造出的力作，昴不禁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自己会在茅屋里，为了回想出所以然，他开始慢慢拉出自己的记忆。
“好像走出便利店眨了个眼就到了异世界，在那遇到了艾米莉亚碳——太长了以下省略”
虽然那不过是自言自语，不过像这样来两句俏皮话脑袋就转起来了。
是的，被召唤到异世界的菜月·昴少年，遇到了银发的超级美少女，那之后完成了各式各样的大冒险，最终攻略了沙之塔，然后被弄到了邻国。
“就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也够意义不明了……”
不管怎么样，事情的确过于跳跃性让人不由得感叹。
然后记忆已经翻过一遍了，但是果然他没见过这简陋的天花板。
“说到可能性，虽然勉强能盲猜是『圣域』，但是被加菲尔监禁的时候，建筑还是挺普通的”
虽然现在加菲尔很可爱，整天喊他大将，大将的，但被他帮助手脚监禁的记忆，即使那是个失去的世界昴也牢记在心中。
并非憎恨，而是被监禁这种贵重的体验，就是想忘也没那么容易忘。
不过，就是那糟糕的环境，也没法跟眼前的天花板重合。
不管怎么说，能够在文明水平较高的地方度过异世界生活，是昴作为现代人少数能感到幸运的事情。

就在他想着，真想在更好的环境里产生这种想法时——，
“——！”
随着脑中一片混乱的碎片逐渐被整理起来，闪电般的冲击毫无征兆地便贯穿了昴。
是的，这里并非露格尼卡王国，而是佛拉基亚帝国。
没想到会被扔到邻国的昴和雷姆，他们无依无靠——，
“雷姆……！”
不管赌上什么都得守护的少女，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国家。
外加昴还和她走散了，雷姆现在还在那群危险的男人手里——，
“傻啊我。不，我是真傻……！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你在慌什么啊”
“——啊”
突然起身，顺着势头就打算去寻找雷姆时，听到一旁传来的那严苛的声音，昴倒吸一口气。
坐起的上半身，似乎躺在了和天花板一样简陋的地铺上，而昴则和身旁正用不屑的眼神，盯着他看的蓝色瞳孔对上了眼。
那是一位，蓝发短发干净简练，用美丽的瞳孔严肃地盯着昴看的少女。
“雷，姆……？”
“——。是，虽然我这么回答但并非肯定。我还没有承认自己便是你口中那个，名为雷姆的人”
看着她将人拒之门外，极力把感情冻结的态度，昴静静地瞪圆了眼。
但是，她就在自己眼前，说着话，证明并非梦或者幻影的热度，还能闻到她柔软的气味。是的，还有手中的热度。
“？手？”
“————”
昴突然察觉盖在他身上的那块破布底下，自己的右手正和少女——雷姆的手握着，呆住了。
完全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你在我起来之前一直握着我的手吗？”
“哈？请不要说这种恶心人的话。看看就明白了吧。是你，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啊，是哦，是的。也是啊。毕竟是我，握着你的手呢”
无法区分期待与现实的他，在雷姆不太好的心情上火上浇油。
看来，失去意识时，昴下意识地握住了雷姆的手。——而且，似乎并没有被甩开，这不禁让他有点想法。
“你那个眼神是几个意思”
“不，不是不是，没什么。嗯”
“是吗。那请你快点松开吧。手汗弄得我手都湿了”
“这种话对于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是极大的打击啊……！”
如果听到可爱的女孩子这么说，有些人可是会负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的。
还好，昴属于脸皮比较厚的那种只是濒死了而已，他畏畏缩缩地松开手后，雷姆把手拉回自己胸前，用衣服擦起手，见此昴遭受二次打击。
不过，先不管昴内心怎么样——，
“雷姆，没受伤吧？如果有疼的地方，不要隐瞒直接告诉我”
“哈？”
“诶，你那什么表情……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先不论刚才的对话，试图确认雷姆安好无损的昴。听到昴对于自身安好的关心，雷姆的反应却很冷淡。
昴不由得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又多嘴了，但却想不到缘由。
他应该，就是担心了一下雷姆而已。
“……你自己的伤比我重多了哦。还差一点就死了，你有那个自觉吗？”
“自觉啊，我想想，那个……”
“原来如此，没有呢。……我果然无法信用你”
四目相对时听到话语中如此明确的拒绝，昴一时语塞。
失去『记忆』，缠绕在昴身上的瘴气的气味助长了不好的印象，雷姆对他一直态度坚硬，贯彻着冰冷的态度。
更不用提，这次昴与雷姆之间，甚至没能制造填补代沟的机会。
昴仅仅是，拼死想要把雷姆从帝国的阵地拯救出来——，
“——啊”
再次有一块欠缺的拼图回到昴的记忆，致使他有一股大脑颤抖的错觉。
这回的冲击，甚至特别到与雷姆的存在匹敌。

为了拯救被困在帝国阵地的雷姆，昴下了大赌注。
结果便于森林中的部族——『修德拉克之民』遭遇，与同样被困牢中的男人一起，接受了她们部族的仪式。
接着——，
『……就看到了不黑的，右手』
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着消失的袖子和露出来的手臂，他如此说道。
浮现在昴右手上那，丑陋的黑色纹样。是在水门都市普雷斯特拉，与魔女教的大罪司教遭遇落下的后遗症，一直没消失过的那个，不留痕迹的消失了。
——那个黑色纹样，治疗了残废不堪的右手。
虽然那个记忆很可怕，但看来并非梦也非噩梦。不对，是噩梦，但似乎是发生在现实中的事情。
也就是说，昴没有死便结束了『血命之仪』，成功夺回了雷姆。——但作为代价，付出了众多牺牲。
“————”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最好再休息一会”
看到干净到违和的右手，变得沉默不语的昴，见此雷姆如此劝说。
即使面对不喜欢的人，见到对方脸色不好也会关心，这应该是雷姆与生俱来的温柔带来的结果吧。或是说，昴的表情真是就像死人一样吧。
昴有想要依赖她那种温柔的心情。
但是，现实不能这么来。还有好多必须得去确实的事情。
“谢谢关心。但是，我还有许多要弄清的事情。……我先问下，这里是修德拉克的某个人的家吧？”
“她们似乎，这么称呼自己”
“是吗。……那么，我想去见米泽尔达小姐她们。还有”
虽然不是很想问出口，但那事还是得问一下。
曾被困在帝国阵地的雷姆现在在这里。那么，与她同样被困在那个地方的人物——露依，昴很在意她的去向。
说实话，是担心。
并非担心露依的安危，而是担心放置露依可能发生的灾害。
“我就直接发问了，那家伙呢……露依呢？”
“——。你看上去愁眉苦脸的呢。为什么，你会那么想疏远那个孩子呢”
“理由是有的，但是这个我很难给你解释，而且可能解释了你也不会理解啊”
每当事关露依，他就必定会扫雷姆的兴。
这事让昴犯愁，同时也觉得不是好好沟通就能解决的问题。
“总而言之，那家伙呢？该不会，在阵地……”
“——你看看自己的左边就明白了”
“啊？”
昴一边瞪圆双眼，一边想着，这是在说什么呢，用圆圆的双眼看向自己的左边——与右侧的雷姆相反那面。
接着，看到那边，昴因迟来的惊愕呆住了。
在那的是——，
“zz,zz……”
“什，……”
一脸天真烂漫，在那呼呼大睡的露依。
她在昴的左侧，钻在同一个地铺同一个被窝里睡着。张得大大的嘴角流着口水，看着她不成体统的样子昴总算反应过来。
原来醒来时，昴的胸口和脸上那湿漉漉的感触源自于——，
“————！！”
昴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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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昴！看来你成功活过来了啊”
接着，在雷姆的带领下，昴前去广场露面，迎接他的是米泽尔达。
将黑发染红的『修德拉克之民』的年轻族长，她来到从茅屋出来的昴面前，从上至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状态。
看着她毫无顾忌，不对，放肆的态度，昴不由得苦笑。
“多亏你们，我活下来了。让米泽尔达小姐你们担心了”
“不用在意。死也不过便是，同胞们勇敢的灵魂回到天上，亡骸回归尘土罢了。很高兴，你的灵魂停留于此”
“米泽尔达小姐”
交叉健壮的双臂，褐色长身的米泽尔达挺胸抬头。
她不加修饰的话语撞击了昴的心灵，他有了一股不知名的感动。说实话，被『修德拉克之民』抓住，关入牢房时他便做好了再次死亡的觉悟。
而面对沉浸于感动的昴，米泽尔达则是眯起眼问到。
“话说回来，虽然很可惜你已经有对象了。雷姆加露依，不过你介不介意再加一个我？”
“米泽尔达小姐！”
听到米泽尔达略带调皮的请求，昴身旁的雷姆立马坐不住了。
用新的木头制成的拐杖支撑自己的雷姆，脚步尚还蹒跚的她表情严峻。她的手上缠着刚睡醒的露依，露依因雷姆的声音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雷姆摸了摸露依的金发，再次喊道她的名字，
“米泽尔达小姐，你这就太过分了。这个人，我既不信任也无法理解。”
“那我可以拿走咯？”
“当然可以。送给你了”
“对话里没有我的意见吧!”
“啊—呜—！”
雷姆用不削一顾的态度，赞同了把昴让给她的提议。
昴慌忙制止，而露依也很合拍地叫了起来。
见此，米泽尔达笑着说道“开玩笑啦，开玩笑”，看她这平易近人的态度，昴不由得感到惊讶。
『血命之仪』之后发生的事情，昴自己都记不大清。
那之后发生的是，究竟到哪是自己的记忆，从哪开始是自己的YY幻想，他无法区别。不过米泽尔达的态度，似乎并非幻想。
“也就是说我很少见的，第一次就筑建了那么好的关系吗。这点不错……”
“姆，你脸色很差啊。是什么地方状态不好吗？如果有坏掉的地方我可以帮你切掉哦？”
“这要是随口拜托你，怕是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吧，不必了”
恐怕，她没开玩笑，是真的打算帮昴切掉点什么。
要是昴轻易说什么“拜托了”，怕是话会收不回来。
总而言之——，
“之前那次，并没有余裕慢慢参观，不过”
这么说着，昴环视了一遍『修德拉克之民』的部落。
这个广阔森林深处的部落，以昴醒来时见到的茅屋为开头，世界观似乎是未开文明的等级。
也就是，与居住在未开雨林里的少数民族，差不多的光景。
男人较少，依k狩猎过活的阿玛宗人——部落尚无文明的征兆，仍处于未开之地的样子。
“因为人比较少，所以依k每天打猎过活……但是，我”
“————”
昴咬着嘴唇，愁眉苦脸的说道。
而一声不吭的雷姆则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昴的侧脸。她蓝色的眼瞳深处，究竟蕴含着什么样的想法，现在的昴无法推测。
无法推测是很可怕的。他甚至无法向豪迈大笑的米泽尔达，轻易回以笑容。
所以，为了打破这种状况——，
“米泽尔达小姐，我有话想说。——跟那家伙，也有不得不说的话”
“……是呢。刚好。那家伙现在，应该跟塔里克们一起待在集会场吧”
听到昴的话语，米泽尔达点了点头并用下巴示意。
她所指向的，是广场深处的大型建筑——集会场，被如此称呼的地方。估计那地方的用途跟名字一样，或许是部落里最气派？这点不大清楚，但至少是最大的一个建筑，那似乎被指派了一个用途。
“——走吧”
看准目的地，昴向那走去。
姑且，向雷姆伸出手询问了需不需要帮忙，但她拒绝了。她拉着露依，用态度表示了要用自身的能力走路。
看着雷姆雷打不动的反应，他苦笑了一下，严肃起来。
接着，昴几人穿过集会场的入口，进到了里面。
在那里——，
“你总算醒了吗。还真会摆架子啊，菜月·昴”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立膝盘坐在集会场的地板上，迎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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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不愉快的表情最终都没变过，而昴突然注意到。
现在回想一下，濒临死亡的昴能够活下去的理由，可能不是特别的灵药，便是治愈魔法。
既然如此，会做这些的便是——，
“包括那些，都得跟你谈谈”
“阿贝尔……”
从昴突然转变的表情里，阿贝尔似乎料到了这边在想什么。他耸了耸肩，看向米泽尔达。
“米泽尔达，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下我，跟这个男人就行”
“真是随心所欲呢。如果你不是美男子我已经生气了哦”
“姐姐大人，就算对方是美男子也请生气……”
看到米泽尔达轻易地便顺从了阿贝尔的指示，塔丽塔失落了。
不过塔丽塔方才也做过类似的事，根本没有资格说人。
只要说服了族长米泽尔达，其他修德拉克也不会逗留。
所有人成群结队地走出了集会场。问题是，应不应该让雷姆，顺带露依也一起跟着出去——，
“要谈论你想说的那些事情，这个女人在场恐怕不太好吧”
“咕……”
连我迟疑的原因都看穿了吗，昴因阿贝尔的话语一时语塞。
但是，他说的话很对。这之后的对话，昴并不想让雷姆听见。
“雷姆，能和大家一起出去吗？我马上就……会不会好我不大确定，不过不会太久的”
“你发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我任性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愿意出去吗？”
“……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你怎么办？”
“诶！？”
光是跟阿贝尔谈话都勉勉强强的昴，听到雷姆的话惊呆了。
虽然立马就明白了雷姆这是在讽刺昴刚才跟阿贝尔的对话，但一被雷姆咬住不放，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很想尽量满足，雷姆的一切愿望。
但是——，
“——。————。这我，不想让你，听到吧”
“我想的话，完全可以做到硬赖着不走哦”
“那就……虽然有点赖皮，那我就跑哦”
支着拐杖的雷姆，是追不上昴奔跑的速度的。
只有这点非常明确的，是昴现在唯一能胜过雷姆的点。但不得不说，无法立即想到别的方法这点，真的非常丢脸。
“呜—”
如此烦恼的昴面前，露依一边发出呜呜声一边拉了拉雷姆的胳膊。看来，她正试图把雷姆带出集会场。
看到露依的行动，雷姆忍不住笑了一下，
“抱歉，似乎让你担忧了呢。我不过是想向那个很臭的人抱怨一下而已”
“啊呜—”
“很臭的人……”
那句话比任何抱怨都要扎心，不过现在先算了。
如对露依说的话一样，雷姆说完“告辞”便很坦率的选择离开，支着拐杖和露依一起离开了集会场。

看着都不回头看一眼便离开的背影，昴抓了抓脸。
雷姆是真的不关心昴，还是由于担心才会那样说，他判断不出。
当然，如果是后者他会更高兴。
“这回印象一直都是很差的。就不过度奢望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毫无意义的忍耐跟自大呢。——坐下，就让我听听你要说什么吧”
接着，只剩两人的集会场，昴听从阿贝尔的话语，找了块地，盘腿而坐。
阿贝尔也同样在他正面坐下，立起膝盖隔着面具看向这里。
正中间隔着营火，二人隔着火焰对峙起来。
“首先我想问你，从哪到哪是梦，哪到哪是真实的”
“哈。那是除了你以外没人能答上的问题吧。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泡沫之梦，事情都和平解决了你就满足了？”
“毕竟有个名字叫UTAGATA（泡沫）的孩子，你那个泡沫好容易弄混啊……”
『修德拉克之民』中，有一名幼女，她就是泡沫。
虽然话语里的泡沫跟这个很容易混淆，但阿贝尔想说的不是这个。——不对，昴其实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想接话才转移话题。
接着，阿贝尔没打算放过昴的胆怯。
“我可没打算陪你懦弱，菜月·昴”
“……嗯，我明白。——那个，我们真的攻击帝国阵地了吗？”
“当然攻击了。在巴德海姆外布阵的帝国军阀，被修德拉克的力量粉碎了。你所见之事，并非幻觉”
——再次从阿贝尔口中听到，那便是现实。
听此，有个沉重地东西落入了昴的胸口深处。狠狠咬住嘴唇，用疼痛拖住了快要一片空白的脑袋。
菜月·昴不允许自己逃避。
“……话我听明白了。你率领『修德拉克之民』，攻击了帝国的营地。然后，把他们赶跑了。是这么一回事吧”
“是的。不过，可不止这么点。我亲自帮你补充一下吧”
“补充？”
“我指挥修德拉克，摧毁了阵地。然后我们没有任何伤亡”
“——。所以，你是想向我夸耀你指挥能力一流？”
“不，并非如此。——这都是，你的功绩”
看到摇了摇头，如此说道的阿贝尔昴不禁“啊？”地一声瞪圆了眼睛。
阿贝尔一语惊人。他会认同昴的功绩是其一，但到底昴根本没有自己会被称赞的头绪。
若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听不懂吗？我跟修德拉克能无伤胜利，多亏了能事前得知对方阵容的底细，且这些都不是从其他人，而是从你口中得知的”
“——哈?”
把手肘支在膝盖上的阿贝尔如此说道，昴听此当机了。
不光是没想过，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话语。无法立刻理解其意思，昴的嘴张张合合——，
“只要大概知道阵容和部署，对方有什么样的人员，攻陷营地的策略精度便会上升。而且现在的确，没有任何被害便获胜了。那都是你的贡献。也给了你奖励”
“奖，励……”
“我平安无事地帮你把女人救出来了。在我这，有功必有得。我无法报偿死者。所以想至少趁你还活着……哼，还真是个厄运享通的男人”
即使说昴厄运享通，他依然愣在那里。
或是说，那对阿贝尔而言属于夸奖火称赞的话语。但很可惜，昴似乎不是接受这些的料，没有这样的世界观。
这是当然。——凭什么要为自己成为了战争的道具而喜悦。
“为什么，我会说出营地的事……”
“那是药草的副作用。『血命之仪』结束后，你便陷入了濒死的状态。我有必要让你活到攻陷野营地，救出女人为止。所以我给你下的药，让你的脑袋固定在了朦胧状态。因此”
“我便被你弄得，问什么答什么……？”
昴愕然地用手夹住自己的脸，声音打颤。
的确，昴大致上把握住了营地中的一切。毕竟他作为打杂的，在那个营地度过了几天。
什么地方有什么，有多少人他都知道。只要知道武器跟道具的位置，那就只需要先发制人把那些地方毁了就会很有利，这些他明白。
能明白，但就算明白那又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给我下药！擅自动用那种东西！你……”
“但如果不那么做，你和女人再会前就死了。也就是说，女人的治愈魔法也不可能治好你。我让死人起死回生，没有被骂的道理”
“有，当然有……！我，我根本不想助长战争!死，死了那么多，人……而你却！”
“——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气喘吁吁，见到试图声讨邪恶的昴，阿贝尔如此说道。
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昴很生气。
“误会，你说是误会？那倒是说说我误会啥了”
“即使，你的意识并没有因为药物变得朦胧。你也会为了救出那个女人，请求修德拉克的帮助。接着当然会吐出你所持有的知识，以求最善。……那就肯定，还说出了营地阵容”
“啊，呜……”
“你应该明白吧。结果是一样的。不管你是否濒死，结果都是你的知识败露了营地的秘密，让他们死绝”
听到阿贝尔的说法，昴试图寻找反驳的方法。
但是，他说的话很对，那种情况下会怎么样的昴也明白。
事实上，即使以更好的形式从『血命之仪』中活下来了，话题想办法救出雷姆时，昴必定会和众人说到帝国阵地的事情。
为了拯救雷姆，肯定传达阵容和部署，将此纳入制定策略的材料。

“但是，那种情况下我肯定也参加了作戦会议。那种人会死的作战，如果我在的话肯定会反对。所以……”
“你认为你说服得了？说服那群除了杀戮以外一切不知的人，寻找出更好的方法，不出一个死人就圆满救出她，这可能吗？”
“啊，这……”
“我告诉你吧。——你这叫，做梦”
被阿贝尔的话语刺穿，昴的灵魂流血惨叫。
灵魂叫喊着，不是这样的，十分想否定阿贝尔的话。但是，这样的否定都是毫无根据的感情论，那根本无法敲开阿贝尔的面具，使他动容。
见过的东西不一样。生存方式不一样。
存在代沟的生死观，分隔了昴与阿贝尔，还有『修德拉克之民』。而昴无法拆除墙壁，突破代沟。
至少，在失去雷姆前的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
昴自身如此确信。
“……即使如此，我也不想放弃”
“你不放弃，你之外的谁就会死。那可能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或者，是跟你情同手足的某人。停止步伐，陷入愚蠢的思考，便是在允许这些事情发生”
昴咬牙切齿，诅咒无法原谅的现实，但阿贝尔仍然不肯放过他。
或许阿贝尔正是和这份残酷交换，才取得了结果。但是，他凭什么去饯别，可以失去的性命。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真以为你是神吗……”
“**。我既非神明也非英雄。当然也非从上方俯视世界的，邪恶观览者。——我是王。王中之王”
“————”
“草民们，称站在顶端的人为皇帝。——而我，便是那人”
阿贝尔光明正大的，把手放在胸口，如此宣言到。
看不到假面下的表情。但曾见过一次的，阿贝尔的素颜，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炯炯有神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听到，此人称自己为皇帝，昴甚至忘却了呼吸。
他威风堂堂地用话语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接着，向着僵在那里的昴，阿贝尔——文森特·阿贝尔克斯，保持着声音中的威严继续说道。
“——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第七十七带皇帝，就是我”
“————”
“话虽如此，不过现在就是个被逼下王位，回归民众的人”

web第七章13『以非神之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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