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篝火……”
虚弱的梦呓般的呢喃让送葬人回过神来。
“再旺一点?”他知道人越是高烧反而越容易畏寒,但红云却奋力摇头,有些恍惚的眼神里满是慌张和不安。
“把……把火灭掉、快点——外面有野兽看到了光源会靠近过来,这样很很危险……!”
“……有我在这里,没有任何野兽能够靠近,范围包括泰拉世界所有已知的大型食肉动物。如果是源石辐射影响下产生的突变体,我也能够确保在它对你造成伤害之前将它击杀。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保持情绪平稳有助于你病情的恢复,冷静一点。”
可她似乎已经听不到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了,只是含糊却坚决地重复类似的话语,一味只想让他把篝火灭掉。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知道,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来——
每当这种矿石病引起的未知症状发作时,她找不到对策的药物、无法外出狩猎、也不敢升起明火,只能一个人蜷缩在角落咬着牙不发出任何声音、免得被敌人和野兽发现,然后直至这样煎熬的折磨结束……直至黑暗褪去,黎明降临,而太阳照旧升起。每一次从这样的深渊里爬出来,她都不亚于在地狱门口走了一趟。
……但这样下去不行。
红云已经快要彻底失去理智,可她周身的温度丝毫没有减弱下来,状况依旧在继续恶化下去。送葬人甚至能看见在她右臂和右腿散落的源石丘陵边已经隐隐有很多的黑色斑块透出不祥的征兆,更多的源石结晶将会破体而出,就像她被他抓住奋力逃脱时那样。矿石病患者的情绪越激烈、病情就会发展得越快——
这样下去不行。他皱起眉头,只用了一秒就得出了结论。
…………
《泰拉城邦防身手册》中记载:接近他人的第一步,首先要确定你的目标是否存有意识、又是否处于清醒的状态下。否则,贸然接近时很有可能被误伤。
呼吸声依旧相当紊乱——送葬人朝着她在的方向伸出手,同时准备站起身以更好地靠近她的身边。但在他刚刚起身的下一秒,警惕心没有完全被瓦解的红云在察觉到他的异动后手指迅速摸到腰包边,只是瞬间指间便已经捏上了满满一把飞镖,她仰起头,语气冷淡开始做出警告。透过散乱的发丝间,送葬人能够看到她眼中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不信任与敌意。
“——你是真的很想死吗?!离我远点!!”
见送葬人没有依言回到安全地带甚至打算继续靠近,她手腕一翻已经做出了蓄力投掷的预兆动作,飞镖只差刹那便能朝着他的面门直射而去。但在那之前,送葬人已经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她的手腕、尽管并没有太过用力,但他还是选择捏住发力时有着些微凸起的筋络好让她的抵抗能够迅速瓦解。吃痛之下,红云的手再难保持之前昙花一现状况如初的力气,那些飞镖丁零当啷地落了一地,而离得近了以后他可以看得更加清楚……她现在气得耳朵倒竖、犬牙峥嵘,连夹在双腿间的尾巴都在暗戳戳地炸毛,完全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已经说过了,在近距离的格斗战里以你的身手无法胜过我,就算进行抵抗也是没有用的。接下来我们的旅途还很漫长,积蓄足够的体力非常重要,而行程时间有限。希望你能配合一些接受治疗,尽快让自己的状况好起来。”
红云冷哼一声。“你是脑子不好使了、突然坏掉了?……真的这么想死我倒是不介意成全你——听好了,我可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得了矿石病的人、如果靠得太近就会被传染……慢慢地变得虚弱下来,身上长出这些该死的石头,最后变成源石做的人形标本——只要靠近我就会是这个下场,就算是这样你也想碰我?”
……这是在让他离自己远一点,送葬人能够听得明白其中的潜台词是什么。某种意义上,除了恐吓之外,这还带了点微不足道的劝告意味在里面……毕竟这样具有传染性的绝症对于谁来说都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态度之坚定有如不为任何外物所动摇的磐石。
“根据你表现出的态度和状况认知,叙拉古荒野地带似乎对矿石病的理解还不够深刻,并且存在着一定的认知偏差。根据部分实验结果表明,只有源石密度过高的物品和环境才能让人致病,而活着的感染者并不满足这一条件。……尽管向健康人输送血液同样能够让他们也罹患矿石病,但这同样建立在接触到的血液量足够使人致病的大剂量的基础上。与你的接触并不足以让我患病,这是事实,你不需要为此担心。”
“…………”
“况且,拉特兰公证所的执行者需要面对的危险状况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曾经从十层楼高的断崖跳下来,也曾经在乌萨斯交火战况最激烈的城邦里穿行过。危险不是阻拦我执行合约的理由,从来都不是。”
疯狂——人们常常如此评价他的任务执行过程以及相关事项,可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和冷静。只要是律法和条约要求……亦或者换句话说,只要是他的意志所向,没有任何状况能够成为阻拦他行动的牵绊。
眼下当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