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галава десятая
交换训练一晃而过，棣棠爪忙得四脚朝天，甚至麦冬爪和鹭爪离开那天都没能抽出时间去送送他们。他心存惭愧，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影族伙伴表达歉意，可接连三次森林大会他都没见到麦冬爪的影子，就连鹭爪也鲜少露面。
直到夏夜浸泡在虫声里、月光蒸腾着猫群冒出热气，他与她才又有机会坐到一起。
“好久不见，棣棠爪。”杏色母猫直直地看着棣棠爪，笑着向他点了点头。她似乎成长了许多，固有的骄傲与狡黠敛去锐气，凝聚成一条宽阔河流，隐在麦冬爪眼底缓缓流淌。这条河与夜幕上银河的倒影重合，衬得坠入其中的星子闪闪发亮。
棣棠爪怔了一瞬，随即赞同道：“确实好久不见。”
“久到我已经成了麦冬焰。”母猫语气轻快地接下去，尾尖勾起又扣下，轻缓地拍打着地面：“我过得不错，你过得怎么样？想要横渡中心湖的愿望实现了吗？”
棣棠爪愣了一下，真诚又郑重地说了一句“恭喜”，随后才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回答麦冬焰的问题：“我的耐力还不够好，现在顶多从芦苇丛那边游到中心岛。”
“那就离影族的断桥不远了，是不是？”麦冬焰微微眯起眼睛，竭力在脑海里勾画着地图。她尾尖上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优雅地一晃，弯过来盘在脚掌上作防御模样，调侃道 ：“那我要提醒影族巡逻队多加注意了。”
棣棠爪点头答好，并不介意麦冬焰的玩笑话掺杂着的提防，只是挑着河族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讲给她听：“你没来的这段时间，河族多了好些幼崽。你还记得蒲苇月吗？就是咱们一起救出的那名武士，她被泼皮猫抓走之前就怀孕了，现在小湿、小熊、小橡的妈妈。”
麦冬焰思索了一下，了然地点点头：“我记她，不过一窝幼崽可算不上多哦。”
“还有呢。”棣棠爪低低地笑起来：“兔脚生下了小云和小月，冻羽生下了小云杉和小雕。还好我们这批学徒也快成为武士了，不然学徒巢穴就要被挤爆了。”
年轻的影族武士瞥了他一眼，哼哼了两声：“反正挤不到你，你不是早就去武士巢穴睡觉了嘛。”
一提到这儿，棣棠爪勾起的嘴角落下几分，笑意瞬间散了一半：“你们走后，江星就让我又住回去了。他就是不喜欢看见我同你和鹭……”他顿了顿，发现自己还不知道鹭爪的武士名。
“鹭点。”麦冬焰恰到好处地提醒，而后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星不喜欢看见我和你们待在一起。”棣棠爪叹了口气，又说：“这次倒没什么猫关注我，因为狸尾——你也见过的，在甜莓的葬礼上为她守夜的那只公猫——他吞服毒浆果自/杀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哑却响的噪音，像是有谁把棱角锋利的石头按在一起摩擦。叫的起劲的蝉顿时被吓得鸦雀无声，偶有一两个不明所以的，也只是犹犹豫豫地颤几下翅膀，决不敢吵个不停。雷族和风族的学徒们嬉笑着从那边的草丛里钻出来，其中一只学徒高抬着一只爪子，爪下吊着个黑黢黢的长条状物体。

麦冬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棣棠爪的话，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重复了一遍以保证自己没理解错：“狸尾吞服毒浆果自/杀了？在甜莓死了那么久以后？”她紧皱的眉头就好像把“不理解”三个字贴在了脑门上，紧接着就问：“为什么？”
“不知道。果毛把他救了回来，到现在有两个月了，他始终什么都不说，冰爪他们都担心坏了。”棣棠爪飞快说着，忍不住把爪尖伸出来抓住地面。狸尾倒下时他就在现场，即使已经对其他猫提过多次，回忆仍会使他紧张。
那是蒲苇月顺利生产的第二天，悬铃心几乎请了所有河族猫去育婴室看他的孩子。幸福就那么被他挂在脸上，感染着每一只从育婴室旁路过的河族猫。棣棠爪刚把枝条窝拖回学徒巢穴，就被悬铃心推着去见新生的小毛球。
棣棠爪迈进育婴室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温甜的奶香味儿里掺杂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他一开始以为是给猫后催奶的琉璃苣，但仔细一闻，那酸涩味道之间，明明还夹杂着一股新鲜的植物汁水的苦味——巫医的库存草药不可能那么新鲜。
他担心是小雕从哪捡来了野果，正要告诫幼崽不要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一偏头，只见育婴室的角落里，狸尾浅姜色的皮毛在飞快抽搐，而后突然瘫软在地上，仿佛毛发下的骨头和肌肉都在一瞬间融化了一样。
小云杉惊声尖叫起来，蒲苇月迅速把幼崽往自己身下拉，棣棠爪的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直到冰爪颤抖着声音嘱咐他把狸尾从育婴室里弄出去，她去喊巫医时，才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一步一步地朝躺在地上的武士挪过去。
他的腹部起伏忽快忽慢。
他的眼窝里积满了泪，白色的唾沫顺着下巴溜下来，他胸前的毛沾在一起，一绺一绺立着，仿佛被刮烂了鳞的鱼。
他的呼吸发苦，瞳孔紧缩，里面见不到生机，也见不到生气。
棣棠爪一瞬间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的拖拽会不会对狸尾造成二次伤害，也不知道狸尾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天倒下。是毒杀还是自杀？影族开始暗中行动了吗？比起把他拖出去，立刻催吐会不会是更好的选择？这里的其他猫也面临随时倒下的风险吗？
“星族啊，你愣着干什么？”闻讯赶来的兔脚使劲推了棣棠爪一下，这位资深武士嫌恶地皱起鼻子，滚圆而下坠的腹部随之晃了两晃：“动/呀，不然任由他死在这里，吓着猫后和幼崽们吗？”
棣棠爪急忙道歉，小心地衔住狸尾的后颈。后者的唾沫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被兔脚飞快用土给盖住了。猫后们安抚着幼崽，巫医果毛险些被棣棠爪的尾巴绊倒，族猫议论纷纷，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河族族长的吼叫声把众猫的注意力召集回来，断魂星站在江星身边，眸色晦暗不明。棣棠爪从回忆中艰难抽身，才发现麦冬焰的目光早已从自己身上移开了，此时她正望着树杈之下的一处阴影，棣棠爪猜到那是弯木所在之处。
其实他隐约猜到了狸尾自杀的原因。
那位武士一直深爱着他的伴侣，可族猫却没给他们足够的尊重。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狸尾、冰爪、豌豆爪、蝎爪……他们都没有得到族猫应有的关怀。
是他们让狸尾失望了。

【线索链接】
不久后影族断桥处的纠纷（云杉番外）
狸尾长时间不说话，再开口时说话已不再流利（月斑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