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暮色四合,黑暗将所有的光芒遮掩,压抑而沉闷的绝望丝丝缕缕的透出来,想把人溺毙。精致的雕花窗棱外,幽昙的香气正自由地舞蹈,将花魂洒满星辉照耀的土地。这夜,没有月。只有几点稀疏的星在黑色的天幕中眨着眼睛,冷冷的清辉不若月华那般透澈,却别有几分韵味。
纱帐包围的床,有一个人正在沉睡。他的面容模糊,嘴里却不断呢喃,似乎正在被噩梦所侵扰。屋内的摆设在黑夜里看不清楚,却自有一股皇家的尊贵之气,看不见也可令人心生敬服。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连星辉都被黑夜吞没,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再没有光明存在时,那一柄帝国的守护神剑“初阳”却在此刻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原本漆黑的卧室,也让人看清了屋里的装饰和那沉睡的人儿。
檀木桌椅,青花瓷杯,流烟正从雕金神兽的口中缓缓飘出,弥漫了整个空间。宽阔的书桌上堆砌了高高的奏折,每一封都用朱笔仔细地批改过了。沉重的龙砚盒里还有未干的墨渍,狼毫笔墨色斑斑,显示了它方才经历过怎样的笔走龙蛇,行云流水,风起潮涌。一方镇纸压着洁白的素绢,“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淡淡的光晕里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想不到,你这孩子竟有这样的心境……那些拿我与你相比的人,真是庸俗啊。”
人影转过脸来,赫然是初代空华帝君GIOTTO的容貌。他慢慢走近帷帐,将遮掩的薄纱掀开,露出还沉醉在梦乡的面颜。也不知是否是这样的举动惊扰了他,他竟苏醒了过来。“我本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的。”GIOTTO笑道。
阿纲皱眉:“初代总是喜欢在这个时候来,我怎么还能睡的安稳?”
GIOTTO双眉一挑,玩味道:“哦,阿纲你还养成习惯了?”
“不是,适才梦到当年初阳承认我的那一刻发生的事情,心念一动就醒了,也正好看到你出现了。那么,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修长的手指插入火焰色的发间,在过长的发丝间游走:“多日不见,你的头发又长了。”
阿纲瘪瘪嘴:“自从登上帝位我就没有再修剪过头发,长不是应该的吗?况且你不也喜欢这样?好了,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GIOTTO收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凝视着阿纲尚显稚嫩的脸庞:“还记得承剑时我和你说过‘暮雪’的事吗?”
“‘暮雪’?就是‘初阳’的孪生剑?”
“是的。‘宸华之变’即将来临。我恐怕加百罗涅和密鲁菲奥雷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当年我开国时,蓬莱仙境就已有谒言‘初阳暮雪影,廿半终沉碧’。彭格列至你已建国十代,正是‘暮雪’该出现的时候了。得暮雪者得天下,这不会是戏言,你千万牢记。”GIOTTO英俊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担忧之色,“也许当初我真的不该自负立那另外二郡,如今也给你造成了许多困难。我倒是不担心加百罗涅,他们家族虽然张狂却忠诚得紧,当年宣誓效忠彭格列就一定会贯彻到底。只是,那密鲁菲奥雷……”
阿纲仔细听着,像个乖巧的孩子,嘴里却叨念着,“你知道就好,这么大的烂摊子让我一个人收拾……”
“你在说什么?”
“呃,没什么,没什么。”阿纲别扭地笑着,眼神却向窗外飘去,试图逃避GIOTTO探寻的视线。“那么,现在该怎么做才能应对‘宸华之变’呢?”
“我只能说,一切顺时辰应天命吧。彭格列帝国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颠覆的。就我所知,密鲁菲奥雷的叛变也是顺应命理的发展。所有的人和事最终都会得到解答,所以耐心等待就好。”
好险,阿纲长吁一口气。要是被GIOTTO知道自己方才正在抱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呢。“就这样等着,什么也不做?”
看着阿纲有些着急的眼神,GIOTTO笑了,仿若三月的春风吹散阴霾:“不,我们必须去寻找‘暮雪’以及其他的六剑来避免事态更进一步地脱离掌控。至于以后的路,阿纲,还要你来选择。”
“其他六剑?”
阿纲的问话此时却得不到GIOTTO的回答了,因为晨曦已经降临,朝霞染红了整片天际,烂漫绚丽的颜色像是燃烧着的火焰,给予一切温暖。“嗯,去问里包恩,他会告诉你答案。另外,你刚才的抱怨我可是听见了。所以,不乖的孩子要受到‘惩罚’。”说罢,便倾身贴近阿纲的面庞,一瞬间就夺了对方的呼吸。
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内,GIOTTO的身影也随之消散。只留下坐在床边的阿纲,以及一张涨得通红的脸和明显被蹂 躏过度的唇,还有仍在耳边回荡的话:“你还真是个孩子……”
“谁还是孩子啊?”嘴里抱怨着,手却傻傻地抚摸着唇,然后,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