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贺庄静，相貌出众却资质平平，多年来却也不过堪堪炼气。漫漫光阴寂寞，所幸结识我的夫君，虽然他并非天纵奇才，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也不再难捱。
修仙之人不同凡俗的规矩，虽为一夫一妻，却也可各交道侣。
二十七岁那年，我在鱼流城结识了一位名叫古月方源的道侣。我想，我也是有些心悦他的。

但是，他却不想止步于此，竟开始追杀夫君，大有不死不休的势头。
不同于我们夫妻资质平平，依然在炼气蹉跎，初识之时便已经是金丹，未来必然可期。
夫君哪怕逃脱数次却还是被他追到，一番苦斗依然不敌，在仅仅离我十多里的地方，身死道消。

从那以后，古月方源便时常出现在我的面前，时不时想要增进感情同我结为夫妻。我拒绝了他，只要走了我夫君的两本秘籍。
我时常想着，今后该如何面对他，面对已故的夫君。
这道题谁也问不到，终归无解。

后来不知为何，某次接触以后我便答应与他成亲，嫁为人妻。
光阴弹指，尤其是修道之人，数年的光阴也不过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我与他已是同心快二十余载。
这些年我虽然苦苦困于炼气便止步不前，但他对我很好，送了我许多天材地宝助我，也想了许多法子，但依然无用。

十几年足以改变很多。我知道自己并非那块料子，索性将他送我的那些天材地宝有的卖给拍卖行，有的则送给了好感颇深的人。
他发现了。
他将那两个交流过密的修士悉数消灭，便提着剑向我寻来。他看着我却又不像在看我，似是在通过我看着当年我俩初见的模样。

我趁他眼神恍惚之时，捏了法诀便遁身而去。
后来，他与我追追赶赶一月有余，但区区炼气怎敌元婴大能。像当年一样，他与我夫君也是屡战屡追，现在，却是我轮到这番境地了。
他冷漠地看着我，眼中却也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夫君，我跟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我一次都没和他们双......”
我试图辩驳，想着也许能让他念着情分绕过一次。但他心中再无波澜，刹那间，一道神雷直直劈落，我最后一缕神念也消失在空中。
我不甘地嘶吼着，只留下片刻音声说着我如何后悔与他相识，转瞬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我神念已灭，魂魄被困于他曾送我的镇魂钟之中。
这些年，我随着他走过山山水水，神识也渐渐修复。
我陪着他走过许多路，听过许多不同的见闻。有人惧怕他魔道作风，有人谴责他杀妻证道，也有人挑衅被他所灭。
我静静地陪他经历着这些。

我也看到过他听着别人说我的传闻神色莫名的样子，说我并非水性杨花，只是想改善别人对他的看法，说只要有人诋毁他，我也会一一反驳。
我读不懂他想些什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自己大约都不太记得了。
后来我看着他找了一座偏僻山庄住着，抓了几只鹤在庄前的湖上养着。平日没事就一个人坐在庄前，看着那些野鹤振翅略过湖面，四周除了鸟叫鹤鸣，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
不知为何，看着他一个人这样度过春夏秋冬，我却总能看出几分落寞。
仿佛修道之人眼中的弹指光阴，也显得格外漫长。

过了一阵子，就又到了三大洲举办拍卖会的日子了。
他欲要拍下得功法却被别人拍走，还是像当年一样桀骜。对那人数次追杀，直接处理掉了那名散修，将储物戒里的东西包括功法尽数夺走。
我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终归有一日，他这样终会因树敌过多而败在仇家手下。我想着想着就愣住了，好像从没有想过他会死，我开始有些无措。

却如我所说，他突然被一位昔日仇家追杀，这次却连跑也跑不掉，被死死压制。看着他我渐渐心急如焚，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他从负隅顽抗到无能为力，脸上神情复杂，好似在最后的一瞬回忆了一生。
他肉身被毁，最后一眼看向了从储物戒里滚出来的他曾送给我的那个我所身处的镇魂钟。

那一眼的愧疚不舍包含太多，看着他我突然感觉心口一窒，疼痛到好似不能呼吸，才有些明白。好似用余生的岁月解开了一道题。
我回过神，摸出了我唯一留着的那株玉莲花。

“九幽阴灵，诸天神魔”
“以我残魂，奉为牺牲”
“三生七世，永堕阎罗”
“只为情故，虽死，不悔。”
他错愕地看着我，满目悲痛地冲我吼着，连滚带爬地想要扔开镇魂钟阻止我，却被禁咒的力量弹开。

语罢，咒成。不过瞬间，天地都好像被冰封。狂风伴随着巨大的能量从镇魂钟中卷起。
我从镇魂钟中幻化成形，温柔地看向他，他却早已泪流满面。
我走到他的身前，轻轻拥住他，在额头烙下一吻，便消散在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