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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荼（40）
很久没有睡的如此安稳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感受得到厚重的热空气包围在自己身边，旁边的枕头上凹陷的痕迹清晰可见，身边的床位却是空的。
奎钟慢慢起身，打开房门出去，自己房间的门也大敞开，走进去，看到房间内的空落，才有了一种觉知：昨夜，自己是和政玟一起睡的，那么，永生……


“果真如此？”房门敞开，政玟站在门口望向屋内，这是他熟悉的房间，里面是他熟悉的人，只是这二者搭配起来，是一种生涩的不和谐。
房间里的人听到政玟的声音，却没有回头，坚持着手上的动作——拧开手中的白色药瓶，把药一点点的灌进躺在床上的人嘴里——那人是死了还是昏迷，政玟用肉眼不能判断，但是清醒的那人，动作流畅，表情轻佻，悠然自得的笑意嫣然让政玟愤恨的恨不得将他剥皮拆骨，激怒的跨上前去，一把扳过他的肩膀，对准脸上狠狠一拳。


骨头和肉碰撞的闷响，听不到嘴角撕裂的声音，一阵猛烈的疼让他几乎晕眩的站不稳，踉跄的后退几步，抬手用手背擦抹着嘴角流出来的鲜红，舌尖跟着伸出来舔舐自己腥咸的血，笑意不减，“朴政玟，你这么打我，奎钟可是会心疼的。”，语气张狂。
政玟再次挥起拳头，还未落下，便听到他继续悠悠的说，“打我和救人，哪个比较重要？”


永生，和政玟，是不是有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突然的离开自己身边呢？
一切都只是深刻在夜晚里的一场梦，梦里有永生说的寸步不离，有政玟说的爱你好久了，可是一睁眼便都成了泡影，自己的世界里只有干涩的阳光，和像是快要断绝的空气。
若不是这种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他几乎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昨晚政玟的拥抱政玟的深吻，真实的温度，清晰的触感……可是，现在他在哪里？


他站在政玟的房间门口，门被打开的同时被政玟抱紧，来不及说话，便被那个自己爱了很久的人抵在阖上的门板上，疯狂的吻，一向只会对着自己温柔的笑，平静的说话的政玟，怎么会那样霸道的索吻？但是熟悉的政玟身上的气息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不想拒绝自己期盼已久的纠缠，却忘记打开唇齿，只是笨笨的接受他的强势，让他在自己口中掠夺，交换爱意，彼此心中积淀已久的沉沦。
那是他爱的人，在他的深吻中，奎钟渐渐的不能自制，他们身体紧贴着身体，隔着衣物传递着身体的温度，那样的碰触激荡着两个人心底的渴望——对对方，隐藏已久的欲望。


奎钟拽着政玟的衣领往两边拉，政玟也在同时腾出手来撕扯奎钟身上的布料，难得的让心意都变得透明，难得的有机会可以彼此贴紧，身上如同燃烧着一把火，带动着两个年轻的身体。
可是瞬间，同一时刻，两个人都推开彼此，“不行。”，异口同声。
还不是时候。他们即使心意相通，阻隔在他们之间的，还有很多。
放开对方炽热的身体，两个人各自冷静下来，良久，才在幽暗的房间中听到政玟的声音，“奎钟，好好休息吧。”


奎钟从昨夜的记忆中醒来，唇边泛着淡淡的笑意。和政玟，居然能够理智的隔断身体的欲望，连中断时候的句子都一模一样，他为这样简单的默契而开心，尽管，还没有能够进一步拥有彼此。
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奎钟的思路，他起身走到客厅盯着玄关的门，看着它被推开，之后是政玟憔悴的脸。
“永生有没有回来？”政玟一进门便问。
“没有，他去哪儿了？”奎钟一头雾水。
政玟叹口气，进到屋内关好门，“奎钟，真的是永生。”


夜荼（41）
奎钟还是没明白政玟的话，“什么真的是永生？”
“……”政玟看着奎钟张了张嘴，“凶手。”简单的思忖之后还是吐出了这两个字。
只是陈述，何其简单，倘若要消化，却不能在一瞬间完成。奎钟睁圆着眼睛直直的看着政玟，把他语序颠倒的句子重新拼凑：永生真的是凶手。永生，永生？


心脏的猛烈震动，好似被尖锥的东西刺中，“政玟，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政玟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嘴唇边也全是认真，丝毫看不出戏谑的成分，即便如此，奎钟仍是不由自主的问。
“我，亲眼所见。”
“不是的政玟，不是的，上次死人的时候，明明……”奎钟无论如何也冷静不下来。
政玟知道他要说什么，上一起命案发生的时候，奎钟彻夜未眠盯紧了永生，他在他怀里一刻也没有离开，案件依旧发生，事实让政玟对永生的怀疑在奎钟面前变得无法成立，虽然不能排除帮凶的存在，可却让奎钟很难再次相信自己，亦如此刻，分明是亲眼所见，在他眼中依旧无法印证。


谁不渴望和最爱的人交换身体，谁不渴望把最心心念念的爱人抱在怀里，何况是政玟和奎钟这样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事在对方眼中变的透明，终于有机会拥抱的时候，却要狠狠的把欲念扼杀，政玟不是单凭理智做到的，察觉到永生的变化——他怎么会轻易的让奎钟到自己身边来？
安抚奎钟熟睡之后，政玟离开房间，果然看到永生的房门大敞——他不是发自内心的为奎钟考虑，他只是想要支开奎钟好独自去办他要做的事：算算时间，今天该是下手的日子了，想及此，那么永生去了那里，便显得不言而喻。


一路上不停想着夜荼的布局，政玟的眼睛变得雪亮，第一次住在夜荼的那晚，他佯装喝醉骗过贤重顺理成章的留宿，他从那时起就开始摸索夜荼的全部地形和设置：一层是酒吧，二层有五十个房间，其中三十间员工宿舍，其余的是客房，三层二十个房间，四层还有七个房间，贤重的房间就在那里。除了四层的七个房间，政玟已经去过每个房间了，虽然每间房都不尽相同，却也差别不大，政玟记得夜荼每个房间的摆设。
政玟一直住的那间房是三楼其中的一间，回夜荼是为了找永生，脚步却随着潜意识走到了自己唯一最熟悉的房间，房间的灯光穿过敞开的门直射到走廊的上，让幽暗的夜荼的夜晚变得异常的刺目，脚在厚厚的地毯上走过，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响，站在门口时，里面的场面几乎已被政玟想象过，亲眼看到的同时，却依旧无法抑制惊讶和怒火。


他动手打永生，更多的因素是因为永生对奎钟的欺骗。他纵容永生伺机离开，也是因为奎钟被夹在中间，他无法亲手带他回去。
贤重和救护车是前后脚到的，的确，午夜里，救护车的声音显得突兀刺耳，贤重想不知道这件事恐怕都不行，“怎么回事？”看看政玟，看看床上的人，贤重已然把事情猜出个大概，问题或许不该问，一出口，便看到政玟眼波中流转的黯淡。
“也许还来得及救。”看着医护人员把人抬出夜荼，贤重安慰政玟。


“但愿如此。”说完，跟着上了救护车。政玟最担心的事，是该怎么想奎钟开口，又有人遇害，永生是凶手，无论哪一个，都可能毁灭他已经不堪的精神。
思前想后却是无用，除了将事实和盘托出，政玟没有别的办法。
“奎钟，上次的事情我也无法解释，但昨晚，我真的是亲眼见到他拿着白色的药瓶下毒。被害者现在还在医院里昏迷着。洗过胃了，可是仍不见苏醒。”
“身份呢？”奎钟依然不死心。
“还在查，如果你急于确认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政玟眼睛里布满血丝，操心劳神加整夜未睡，发丝凌乱，连衣服看起来都是狼狈的。
奎钟看着这样的政玟，心开始无可救药的疼，即使他爱自己，凭什么这些要让他去承担，而永生，如果真如政玟所说，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夜荼（42）
“政玟，你必须详细的和我说清楚。”亲自确认过受害者回家之后，奎钟反倒冷静了许多，适时永生已经离开三天了。
连日来政玟的劳顿奔波他全部看在眼里，明明是自己的事，却只能看着别人辛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很想承担些什么，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想听什么？”
“全部。”的确是全部，从第一起命案发生开始，包括永生在医院所说的那些话，以及政玟这段时间所做的调查，他始终一无所知。
“我……”


“从第一个人死掉开始，政玟，你不能对我再有所隐瞒。”轻微的焦躁，是因为奎钟终于可以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如你所知，第一个死者出事的时候，我们没有丝毫线索，如果在这里停止，我们会认为只是偶然。”
“这个我知道。”奎钟曾经还为男孩儿的死法埋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