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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铭大概注意到了我的沉默。他的手指交错着，似乎在思考如何打破这令人尴尬的安静。
“最近你回公寓的时候，我经常不在吧。”
我疑惑地抬起头：“是的。”
“上次集卝会，我遇到一个以前的熟人。” 他像是提起了令他高兴的事情，语气也轻快起来，“以前队里的兄弟，近一年多一直没看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已经… 一年多了？”
“他的植入似乎有点问题，失败次数已经多到够在门口贴警告标识了。”
我想象了一下之后我俩的公寓门口可能也会被贴上那可怕的标识，上面用黑底红字写着失败多次，走过路过的人都会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倒是无所谓，那他呢？
白铭没有意识到我的思想已经飘远了：“下次有机会给你介绍一下，叫亦恺。我平时喊他恺子。”
“你怎么给人起这么奇怪的外号…”
“…小姑娘不要看太多乱七八糟的小说。” 白铭立刻猜到了我在联想什么。

我被猜透了心思，只好偷偷绞着手指不说话。白铭的视线在我身上定格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的味道。
“你要对这里的人保持一点警惕。没有人是你可以完全信任的。”
“那你呢？“ 我盯着他的眼睛，“对你也要这样吗？”
他怔了一下，声音慢慢低下来：“我们只是恰巧被分到了一起。”
“如果不能相信你，那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不去相信别人… 白铭，你在自相矛盾。”
白铭不接我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那个朋友有些事情可能在骗你。”
“…你有证据吗？”
他摇摇头：“铠子和我说的，你小心一点就是。”
朋友被质疑的感觉不太好… 我有些不高兴：“那你怎么知道铠子没有骗你？”
白铭愣了两秒，像是完全没有料到我会提这个问题：“我们是过命的兄弟… 他不会骗我。”
我自嘲地提了提嘴角，过命的兄弟就一定不会骗你？我不想和他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站起身想结束这段对话。
“你信我一次。” 他拽住我的衣角。
“你又是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这句话？” 我扯开他的手，“我们只是任务分配而已，你适可而止吧。”
白铭的眼神闪了闪，慢慢把手收回膝盖上，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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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一次不欢而散又把我俩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拉远了。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夜，我还是丝毫不想和白铭呆在一个空间，干脆到厨房的高脚凳上坐下，自己刷起了通讯器。
小晨喊我一起出去，我想了想白铭昨天莫名其妙的话，又很快将之抛诸脑后。瞎说什么啊… 真是的。
我一抬眼就看到了果盘里前几天刚买的几根新鲜的黄瓜。我放出许久未用的异能，淡天蓝的颜色像水流一样盘旋在我的指尖。
昨天的白铭… 我讨厌昨天的白铭，就像白铭讨厌茄子一样。
茄子… 这个念头突然击中了我。我挑了挑眉，还是没忍住对黄瓜下了手。看着他们褪去绿色的粗糙外表，变成了某种紫色的蔬菜，幸灾乐祸的感觉顿时把我脑海里的不满一扫而空。
我拍了拍手，对自己的一时兴起甚是满意。

突然的敲门声把我吓得差点从高脚凳上摔下来。我低头确认了一下异能已经被我重新藏好，才离开厨房往外走。
竟然又是工作人员。白铭已经在门口了，他背对着我，在我走到他身后的时候稍稍用手臂拢了拢我，把我挡到他的背后。
“今天有空位，我们来加一次植入。” 为首的那个人说。
“昨天才做过植入…” 我小声说。
那个人的目光透过防护镜刺在我身上，语气毫无波澜：“失败了，不是吗？”
“下一个周期再做吧。” 我壮着胆反驳他，“这个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小姑娘，你现在在A区。” 那人的语气透着轻蔑，“这里不是你家。”
“那也下一个周期…”
“行，那就做吧。” 白铭轻轻捏住我的手腕，示意我不要说话。
为首的那个人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白铭侧过身让他们进入屋子。我也顾不上和白铭生气，不知所措地抬眼看他。
“没事的，你别怕。” 又要被折腾的人竟反过来安慰我。
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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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刚检测过植入结果，今天没法检测了。” 冷冰冰的声音透过口罩，一下又一下地敲在我身上，“两周后自己去检测点测。”
“好的。” 白铭平淡地回了一句，等着那几个人走出去，慢慢合上门。
“…云渺。”
“你怎么样？” 我看着止不住的冷汗从他额角冒出来，心疼地用袖子去擦。
“让我靠一下。” 他顺着我的手臂摸索到我的肩膀，将身体的重心慢慢移过来，“有点晕。”
“去躺一会儿？” 我扶住他的手臂。
白铭轻轻应了一声。他的脚步都有些飘，让我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晕过去。
他好像潜意识里还是在往沙发的方向走… 我努力拖着他把他往卧室带。他躺下的时候已经有些脱力，我不知所措地在旁边杵了一会儿，甚至有一瞬间起了想给他渡些异能的想法。
想什么呢… 我掐了把自己的大卝腿。给普通人… 给清剿异能者的普通人渡异能… 云渺，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我低头看了眼他眉头紧锁的模样，突然又对他丝毫恨不起来。我蹲下卝身，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白铭…？”
“嗯… ” 他微微睁开眼，“我还好，缓一会儿就好。”
“怎么会突然加次数… “ 我摩挲着他的手臂，让他发凉的身体稍稍温暖一些。
“我也觉得不对劲。” 他思忖片刻，“而且今天的剂量也和昨天不一样。”
就说两句话的功夫，他的额头又开始冒冷汗。我手忙脚乱地扯了纸巾给他擦，他无力地扯了扯嘴角：“你这两天… 小心一点。”
他不说还好，一说又勾起了我昨晚不愉快的记忆。我不作声，只管用纸巾细细地帮他擦着不断冒出的冷汗。
“听话… ” 他松松地圈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触感黏卝腻，想必也全是疼出来的汗。
“你睡一会儿吧。” 我抽卝出手，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卝圾桶。
“我暂时没有办法和你解释这件事，但你… 信我一次，好吗？“
“知道了。“ 我随口应了一句，给他掖了掖被角，就起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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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小晨发了消息，说着不好意思有些事情耽误了，可能要傍晚才能出来。那边许久没有回复我，大概是没有在看通讯器。
我心里有些抱歉，想去厨房烧饭，又担心糟糕的隔音会吵到白铭。
我揣着小包蹑手蹑脚地溜出公寓。白铭好不容易从身体磨人的疼痛中解脱一会儿，睡得很沉，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A区的傍晚几乎连人影都看不见。我路过了下午和小晨约着见面的地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也没见着人，大概是等太久了已经回去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重物坠地的感觉把我吓了一跳。我小心翼翼地朝那个方向张望，就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半跪在地上，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快步走过去，对方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
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孩子。
“摔到了吗？“ 我先开口了。
“…嗯。” 对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卝腿，上面被楼梯的围栏划出了一条血痕。
我想起包里还有几张邦迪，之前为了防鞋子磨脚放的。我撕开邦迪帮他贴上，看着他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心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我刚想走，就被对方喊住了。
“我在通讯器上加你一下。” 他沾着灰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递到我面前，“邦迪在这里挺贵的，我之后还给你。”
“没事，不用。” 我摆摆手拒绝。
他摇摇头，抬起眼看我，眼神里满是不由拒绝的坚定。
黑色的眼睛… 不可能是C区人。这个奇怪的念头突然从我脑海里蹦出来。我在他的屏幕上快速输入着我的账号，却止不住去想白铭浅褐色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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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孩子也没有多说什么，道了谢以后就走了，尽管看着背影还有些一瘸一拐。
我翻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新的好友请求的用户名是一座雪山的图标。我看了眼自己的用户名，干巴巴的两个大字：云渺。我这才意识到我都没有问对方叫什么啊…
我算着白铭大概还要睡多久才能缓过来，在街道上无所事事地晃着，不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
我穿过已经亮起灯的市场，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之前和小晨一起路过的那截围墙。墙前面的杂草没过了我的小卝腿，我咬咬牙，小心地踩了进去。
渡过了那一丛丛扎腿的杂草，苍白的墙就耸立在我的眼前。我张望了一下四周，壮着胆子凑近了去看。上面的铁丝网像是有了些年数，已经有些锈迹斑斑。
墙外… 会是什么地方呢？
我用力摇了摇头，把翻卝墙逃跑的念头赶出去。白铭… 我要是跑了，白铭怎么办？

你可以带着他一起跑。有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
对… 对，没错！
我顿时来了兴致，稍稍用了力扯了扯铁丝网，判断着它是不是能承受住我的攀爬。
我刚想蹬上去，就被一股大力从身后拽倒。预想的疼痛没用如期而至… 我摔在了那个人身上。
“呃… ” 那个人一声闷卝哼。我从无止境的害怕中微微睁开眼，小心地看向他。
是白铭。
…怎么会是白铭？
“别乱动… ” 他用气音说，挪了挪身子和我交换了位置，把我整个人都挡在身下。
“你怎么… ”
“监察要来了。” 他把我无意识间环上他的肩膀的手扯下来，放回我的胸口，“一会儿不管怎么样，不要发声，明白吗？”
监察… A区的管控者，A区最可怕的存在。以能在近距离范围内捕捉到异能流动的监察A为首的监察队伍，对我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我的心凉了半截，只能机械地点点头。
白铭轻叹了口气，丝毫没有心思和我再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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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没过一分钟，我的耳朵就清楚地捕捉到了不远处对讲机的杂音。真的是监察… 我艰难地转过视线看向白铭，他抿着嘴唇，一动不动。
监察的刺眼白色手电筒光线越来越近了，尽管我们现在的位置很难被发现，我还是忍不住害怕。白铭不放心地把我往他怀里揽了揽，偏过头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监察的对讲机在寂静的空气里发出刺耳的噪音。监察用尖锐的嗓音应了几声，紧接着脚步声就往我们这靠近了。
我吓得浑身一抖，不知所措地望向白铭。白铭紧紧抿着嘴唇，背部线条都紧绷着，像随时准备应战的猎豹。
嗒… 嗒…
监察的靴子鞋跟在草丛外光滑的石板地面上踏过。椭圆的手电筒光斑爬上我们身后的浅色墙面，像狙卝击卝枪的瞄准射线，慢慢逼近它的猎物…
“哗啦… ”
离我们有几米远的草丛突然发出声响，像有重物碾过草皮，压倒了一众野草。
“谁在那里！” 监察快要照到我们的手电筒突然换了方向，直直地照向那个草丛。
“哗啦… 哗啦… ”
监察的脚步声追着那声响，渐渐走远了。白铭紧绷的背松懈了些许，接着浅褐色的眸子就涌上怒意。
“我要是没来找你… 你现在就已经完了。” 他瞪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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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气像是已经消了大半。他麻利地把身上沾了泥点的外衣脱下来，又朝我伸出手。
“啊… 马上… ” 我手忙脚乱地解着外套的扣子，无奈手指好像不听使唤，小小的纽扣固执地卡在扣眼里一动不动。
“笨。” 明明是在埋怨我，但我听他的语气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带着些许笑意。
白铭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穿梭着，轻而易举地把顽固的纽扣解开。我顺着他的动作把外套脱下来，才注意到他手指关节上鲜红的擦伤。
“手上… 我给你消一下毒？”
“没事，小伤，明天就好了。” 他把我们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盯着透明的洗衣机门等着滚筒开始旋转，“得快点洗掉，明天怕是要搜查。”
他随手拈掉我头发上的树叶，二话不说把我往浴卝室里推：“洗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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