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厚重的窗帘将阳光隔在另一个世界里，烟雾、酒精和床笫间的呻吟喘息声充斥于昏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凌乱的衣物之间传出一个慵懒的女声：
“米罗，这次来要待多久？”
“甜心，我想要在这里陪你一辈子。”
“少来！”女人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挑拣着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她有着高佻而骨感的身段，波浪般的金色长发从白皙的肩头倾泻而来，红嘟嘟的嘴唇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少女般的纯洁。
“你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该回去了，特别是在这个时候……”
女人突然被拦腰抱住，拖倒在床上，米罗赤着上身，把她压在身下，昏暗的光线中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耀着猎豹一样的光：“甜心儿，你不希望我留在你这里么？……宝贝儿，上次我跟你提的那种药……怎么样？”

“什么药？”
“宝贝儿……”米罗闭上眼睛，手不安分地在女人的X部揉搓着。
女人只好举手投降，“那种药还不如另一种药呢……”
“什么药？”
女人吃吃地笑起来，蜷起腿来轻轻抵住米罗的XS。米罗推开她坐起来：“那东西就那么难找吗，珍妮？”
“给你，那可是犯罪。”女人倚在床上风情万种地望着他。
“你……”米罗作状要扑过来。
女人立即发出尖叫，“我去想办法！我去想办法！”
米罗将女人轻轻抱在怀中，“珍妮，我知道我在堕落……不要阻止我……”
女人呆了呆，轻柔地反搂住他，那平淡沙哑的话语让她的心底荡起层层悲伤，“米罗……”
“呐，我饿了。”米罗拍拍他的背，以一种轻松的语调故意说：“有什么别的消遣？”

“到楼下去吧，”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和他们一起去跳跳舞，你会忘掉一切的，我的心肝儿。”她朝他妩媚地一笑，“我给你介绍几个男孩认识，绝对包你满意。”
米罗正在穿衣的手指突然僵了一下，激情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的脸上布满严霜：“我不碰孩子！”他说，不理会珍妮错愕的目光，拎起外套摔门而去。

一阵剧烈得几乎令人昏厥的咳嗽在酒吧的一角压抑地持续响着，卡妙伏在桌子的一角，右手将一块纸巾死死捂住嘴，左手五指却紧紧地扣进木头里。他闭上眼睛，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
他对面的男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纸巾推过去，又悄悄把他面前的伏特加换成了温水。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终于告一段落，卡妙又喘息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这次发作太突然，以至他都没有来得及离席。不过，对方是那个人，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他扔掉已经湿透的纸巾，拿过对方递过来的，默默拭去唇角残留的血丝。
“穆，没想到你在为那个**工作。”他说。
对面的男人，穆·莱斯特微微一笑，“混饭吃而已。你不也在为老头子卖命吗？”
卡妙冷哼了一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察觉到味道不对后，皱了下眉头，把杯子放下，瞪着对面笑得一脸无辜的人。

“其实那帮家伙们一直想把你弄回CIA吧？……”
“我在这里很好！”卡妙粗暴地打断他。
“卡妙，你是不是在阿富汗被什么刺激到了？”
“……”
穆识趣地打住话头，低头拨弄红茶中漂浮的一片茶叶。
“萨多尼亚先生还好吗？”
“他很好，自从你为他解决了那件麻烦事后他活得比谁都滋润……他现在仍旧常常提起你。”
“那么，你这次来，是为了米罗·沃尔夫？”

穆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卡妙，我们先叙叙旧好吗？……好吧，我承认，我来，请求你，帮帮他。”
卡妙有些错愕地看了对方一眼，可他见到的只有满脸的真诚，“这真不像你，穆，而我，也不能……”
“并不是徇私，卡妙，你明白我的意思。我从不怀疑他的清白，他的问题不在那里。卡妙，我请求你，帮帮他，我一直希望能把他拉出来，但是，凭我一人的能力太难……”
“为什么？”
穆有些哀伤地微笑了一下，“因为，他和你一样，都是好人。”

像穆·莱斯特那样从不向人低头的人竟然会为这种东西求人！
卡妙看着暗街尽头那个向激进乐迷竖起中指的熟悉的身影想，他无动于衷甚至是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着那群被激怒的年轻人向那人围了过去。
“会被群殴了吧？”米罗想，心里竟有一丝兴奋。没有带保镖，没有带随从人员，从珍妮那里出来的匆忙，甚至没有来得及化妆以掩盖身份。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打算取悦这帮以热爱之名糟蹋音乐的街头混混。
一阵疾风自脑后袭来，意识比身体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糟了！只顾着眼前的挑衅，却没有注意到来自身后的偷袭。他的意识在一刹那变得空白。
身后传来惨叫声和什么东西断裂的巨响，他还没有来得及转头，手腕便被牢牢地钳住，从那传来的巨大的力量将他带离了危险的风暴中心。等他反应过来，他正跟一个人在一条陌生的巷子里狂奔，那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得生疼。他看不到那人的面孔，只是那头耀眼的红发，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是乐迷吗？还是个男乐迷？

“喂……”
有几件东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米罗惊出一身冷汗，那是几把明晃晃的匕首和拳头大的石块之类的东西。拉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米罗只能看到前面人飞扬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跳跃的火焰。他们脚下生风，他觉得自出生以来自己第一次跑这么快……
后面的谩骂声越来越小，但是前面一方玻璃影壁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然而米罗心里却奇怪地没有丝毫的担忧，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相信了他的引路人。但是就在这时一股大力将他摔到地上，接着一个重物压到他的身上。眼前是泛滥的红色海洋，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张开口，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被一个男人压倒在地！
迟来的钝痛从身体各个角度汇集起来，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他身上的男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米罗看到了一双纯净的冰蓝色眼睛。
“……”卡妙愣了愣，奇怪于他身下人的反应。如同天真无邪的孩童般茫然的眼神，这是这个**该有的吗？他呆了一下，忘记了该有的动作。

米罗突然想起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是谁了，恼怒的情绪立即占了上风：“你打算在我身上待多久，警官？还是说，抓不到犯人你打算杀了我再把现场伪装成畏罪自杀你好结案去邀功？”
卡妙从他身上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掸掸身上的土，然后极其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米罗单手撑地坐起来。右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他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们周围，散落着星辰一样多绿莹莹的碎玻璃，而卡妙的额头和手臂上都能隐约看到划伤和血迹。
“……你……”看清真相的米罗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你……为什么？……”
卡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不是就靠这张脸蛋吃饭的吗？”
米罗立即想揍扁眼前这张脸，刚才的歉意立即烟消云散。
四周突然响起的枪栓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一个年轻而愉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终于找到你了，沃尔夫先生。你这样不与警方合作可不好。”艾尔扎克·扬微笑着露出他亮晶晶的牙齿，像一头性格温和的兽，“还有您，老师，抢部下的功劳应该不是您的作风。”

“你要我自己来分类整理，筛选信息？那我要你何用？”卡妙一挥手，三英尺的档案飞落一地，砸起地板上一层灰尘，他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孩子，“下午上班前把有用的信息给我挑拣出来，否则你以后就不用来了。”
“……”冰河涨红了脸，指甲扣进肉里，目光死死地盯着落满文件的地板。
这是第几次了？只在这一个上午，这是第几次了？！
——冰河，去档案室取一九四九年的卷宗——
——这是什么？你是**还是**？我要的是**县的案卷，不是整个佛罗里达州的！——
——我记得要你去取的事强奸案的记录，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凶杀案的记录——
——这么早的卷宗谁还看！你找不到近几年的案卷了吗？——
——**县的地理概况，回去重找！——
——这件案子的法医鉴定报告呢？我不告诉你你就不会做了吗？！——

“怎么了，城户先生？”卡妙弯下腰，看着他微微抽动的的脸颊，“你不愿意。”
冰河猛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我愿意，长官。”
“真的吗？睁开眼睛看着我，然后再大声回答一遍。”
冰河恶狠狠地瞪着他，“是的，我愿意！长官！”
卡妙唇边绽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很好。”他轻声说：“去做吧。”
中午警局里一片安静，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在打着瞌睡。一组的办公区，莎尔娜·阿默斯特在安静地加班，卡妙的房门半开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
冰河扫了一眼寥寥几名警员，将档案扔到自己桌上，疾步向外走去。这个时间，只能下楼叫外卖了。
“冰河。”路过休息区的时候，瞬·奥尼尔突然叫住他。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问，心情仍然十分不爽。
“我给你留了便饭，还热着呢，快过来吃。”

冰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瞬从身旁的保温袋中取出一份盒饭，推到他面前。盒饭非常丰盛，而且全是他喜欢吃的日式料理，很显然，在这附近是买不到的。
“我去州立大学病理中心的路上发现这家料理店的，改天带你去吃。”
冰河心里流过一丝暖流。他接过瞬递给他的筷子，夹了一块寿司放到嘴里，顿时，熟悉的香甜在唇齿间传开。
“谢谢你，瞬，自从妈妈……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冰河……”
“你怎么不吃？”冰河注意到盒饭只有一份。
“我，呃……我吃过了，都什么时候了。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哦。”冰河疑惑地望了瞬一眼，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没，没什么。可能……可能是跑了一上午，有点累……”
“哦，对了，那个变态把你安排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个上午都没有见到你？”按照自己的经历，瞬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该不会被派去哪里干重体力活了吧？他担心地看看瞬苍白的脸，瞬的身体从小就弱。

“变，变态？”
“就是我们那该死的头儿！叫什么来着？”
“奥格尔索普长官。”
“对，就是这个名字！他让你做什么了？今天上午他让我往档案室、图书馆、法院至少跑了十遍！”
瞬笑出声来，“没有，他只是让我去协助法医组，等他们的检测报告，顺便帮他们干些活儿。”他突然变了脸色，捂住嘴站起来，一头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瞬……”正夹起一块鲜红牛肉的冰河丢下筷子赶过去，却听到里面翻江倒海般的呕吐声。
“瞬……”他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扶住他单薄瘦弱的肩，“那个撒旦！你没有告诉他你不能……”
“冰河，”瞬扶着墙微微喘息着，“别说，我们做这一行的……”
“我们又不是医生！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放弃做法医改做刑警的吗？！”
瞬稍微缓过劲来，向他虚弱地笑笑，“我没事了，冰河，真的，别担心。即便是刑警，在日后也会经常和尸体打交道，这道坎我必须得迈过去！”
“……”冰河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