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的人黑市里无意间找到了这枚共主玉印。”莫澜笑道,“以王上现在的身份,当得起此印。”
执明修长的手,轻轻抚摸过冰冷温润的印章,“却没想到,这枚原本最初本王并不想要的印,最终还是落在了本王手中。”
“这大约是天命罢。”莫澜无不唏嘘道,“王上或许是与这枚玉印有缘,也未可知。”
当时攻下遖宿,莫将军在王城翻找了一个月,也没找到这枚象征权势的共主玉印,只得无功而返。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再次由莫澜手中,交到了执明手中。
这枚先后被慕容黎、执明随手摔落至地,崩坏了一角,却曾为各国君王纷纷抢夺之物,如今却再次落到了执明手中。
真是时也命也,他这个人人都觉得混吃等死的君王,最后却像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逆袭翻盘,得了这天下。
没人知道,这其中,他在暗处布置了多少;也没人知道,那位素手乱天下的慕容黎,帮了他多少。
“莫郡侯替本王寻得此印,也算是立了大功,莫郡侯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执明额间的青丝高高束起,金冠灿灿,面如冠玉,意气风发,与曾经混吃等死的模样大不相同。
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君王。
莫澜笑了,“臣觉得,这世间的风景,山川凤物,无论是什么时候看,都不会觉得厌烦。反倒那些功名利禄,总是会蒙蔽人的双眼,如遮云蔽日,反倒让人不知自己真正想要之物,失了本心。”
执明隐隐听出莫澜言语中的隐射之意,“有时候并非是云雾遮日,而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就像他曾跟慕容黎说,他只想当这守成之君,并不想要这天下。
并非完全是假话,而是他心里话。
当初之所以能在慕容黎面前将混吃等死的君王扮演得那么成功,是因为,那就是他所希望过的生活,那就是他的本心。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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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淤泥,是以格外向往自由纯粹的生活,所以他羡慕慕容黎,可以四处游历。而慕容黎却羡慕他,没有经历仇恨,又早早成了君王。
执明回宫后,命人将慕容黎请来了大殿。
“王上所邀,所谓何事?”慕容黎施施然抱箫而立,却见执明端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离可知道,明日,就是本王授封共主的大典。”执明坐在龙坐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黎。
“如此,便恭喜王上,得偿所愿了。”慕容黎淡若秋水。
“本王能得这天下,也有阿离的一份功劳。”执明拍了拍龙座,示意他过来,“本王不介意与阿离一起分享这龙座。”
慕容黎站在原地,“王上放心,我不会和王上争。”
外头的一缕金色的阳光照了进来,恰好照在了执明的脸上。
“阿离,你这是何意?”
慕容黎面容平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让他这张清冷出尘的面颊有所触动,“王上既已得了天下,又即将当上共主,我心愿已了,是该走了。”
在他知道执明对他的算计之后,他对天权仅剩的眷恋就渐渐消失了,隐隐有了归隐山林,不问世事之意。
之所以回到天权,是因为心中还有牵挂,想要帮助执明夺得这个天下。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执明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慕容黎的面前,“阿离就不想留下,与本王一起,坐拥天下吗?”
慕容黎平静地看着执明,“曾经的执明,已经死了。”死在了天权,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混吃等死的执明,才是他心中唯一的太阳。
只是可惜,他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阿离,留下来吧。”执明双眸暗红,几乎是带着恳求,“这里有我。”
就像是当初他要前往遖宿,执明也是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王上,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君王。”慕容黎如是说道,“当初,我原本身在天玑,为何会来天权呢?”
“是本王命莫澜带你来天权,瑶光灭国后,我一直在命人找你,后来知道你身处天玑。”执明的眼中含着晶莹,闪闪烁烁的。
“王上又为何会这么快让我这个来历不明之人,做兰台令?”
“我当时设下这个局,只是想要这个天下。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定会因为仇恨,而想毁掉天璇,只是苦于没有权势。”
“王上当时假装混吃等死,是想打消我的防备?”
执明点了点头,“就连太傅那时会针对你,也是我的算计。太傅这些老臣越是针对你,本王就对你越好,让你知道,你在天权唯一的依靠就是我。让你有了软肋,在算计各国时,不会想到算计天权。”
慕容黎凝视着执明,“那你有什么,是没有算计我的?”
“阿离,本王唯一没有预料到的,就是真的爱上了你。”执明试探地去牵慕容黎的手,就像是第一次他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去夕照台。
那时候金色的阳光明媚,春色正好。
“我也不怪王上,因为王上只是做了自己应做之事。”慕容黎抽离出手,“可我也不想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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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得知,慕容黎的手中还有瑶光王室残留下来的南陵军。”鲁大人如是说道,“先前慕容黎出手阔绰,到了天权之后,还能拿出一堆珍宝,甚至拿出了启坤用过的玉壶。微臣怀疑,瑶光还有秘密存在的一个宝藏,里面有各种奇珍异宝。如此危险人物,王上定不能放过。否则纵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执明怅然道,“阿离已经走了。”
鲁大人噎住了,半晌才道,“王上,这可如何是好?不如臣这就命人去追杀,说不准还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