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眼看那片乌云就要袭来,却见天空一片银白直击黑暗,很快厮杀开始了,追兵的行动因此慢了下来,寸心和阿坚还来不及出一口气,便见一队人马从厮杀中分离出来,直直地向他们冲来,紧接着天兵又赶来,黑白相交,最终消失在空中。阿坚利用这些间隙,加快了向下逃跑的速度,忽然间漫天风沙,狂走的沙石好似利刃,把他们卷起来,向西行去。
“糟糕糟糕!”隐约间有人大叹道,“都是你碍手碍脚的!”寸心正惊异,却见一个小道士提剑划开了狂风,跳上阿坚,道:“小白虎,你可还走得动?快快往东边跑!”
身后的众妖怒吼着,向他们追来,小道士急忙喊道:“师傅,师傅,你是要把我弄死吗?”
一座青峰上,一个老道顿足叹道:“你怎么总是惹麻烦!”说着,将手中的拂尘一挥,卷起巨大的狂风巨浪把身后的追兵吹得东倒西歪。
“小白虎,快,快,往下!”小道士喊道,但阿坚如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向扎去。
“砰——!”的一声,阿坚和小道士被弹开,寸心重重地落到地上,只看到天空中不断有东西被弹开,一闪一闪,火花四溅,犹如自己十三岁生日时看到的流星雨。她双眼模糊,晕了过去。
自己在下坠,慢慢的,缓缓地,不知道要掉在哪里,周围很温暖,没有恐惧,没有担心,身边流淌的是熟悉的味道,小时候有一次跌下一段海崖,海水托着她,海藻像羽毛一般划过她的皮肤,天光摇曳着,渐渐远去成一段闪闪发亮的白色光带,那时候海水也很温暖。
十岁那年,她第一次看到陆地上的鲜花,娇弱的花瓣,闪耀着珠光,温润的颜色,还有扑鼻的芬芳,小小的一朵花,躺在她的手心里,她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没有海水的阻隔,苍穹湛蓝,暖的风,和煦的阳光,以及舒服的青草味,一切都与自己熟悉的生活不同。回到宫中,她的花焉了,她死死地捏着它,照着敖玉所说的用最好的玉瓶供上水,小心地把它放进去,不到一个时辰,那支花依着瓶沿,枯萎了。寸心捏着它哭了好久,直到龙后赶来,她才知道所有的花在海水中都会死的。
周身密密麻麻的疼痛,寸心一直后退后退,看着十岁的自己望着瓶子的败花伤心的哭泣,瓶里的花因为失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紫色,周围暗了下去,寸心只听到自己的心再说:“原来花死了,便是紫色···”
一转身,一棵挺拔的树,满树的丁香花,中间的花蕊是紫色的,空气中散发着幽幽的冷香,树下两个人正含情脉脉地对视,寸心有些尴尬,正抽身准备离去,猛然惊道,那男子不是杨戬是谁?
“嫦娥说的对,我和你根本没有爱,这让我们痛苦了一千年。”杨戬抱着嫦娥恶毒地朝她笑着。
“爱是付出不是索求。”嫦娥依着杨戬的胸膛,笑得异常娇美。
愤怒在胸膛沸腾,寸心拔出腰中的短剑,飞身向嫦娥刺去,杨戬从她身后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反手退去了她的剑。她借着反力向后退了几步,差点向后倒去。
“寸心,你是何苦呢?放手吧,我都已经放手了。”洛神按住她的肩,柔声道。
“将离!你为什么!”话还未说完,便见敖牧握着嫦娥的手,嘲笑道:“为什么?因为我根本不爱她,我爱的是嫦娥。”
他和杨戬两人在嫦娥的左右,满眼的痴迷。
“混蛋!无耻!”寸心大喊一声,却见那玉树闻声破裂,紫色的花蕊纷纷飘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一道力量把寸心向后拉去,越坠越深,到处浮动着紫色的水光,“唉~”一个女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道力量越来越用力,水的压力越来越大,寸心几乎要窒息了。
“噗——”寸心坐起来,将嘴里东西喷了出来,整个食道都是火辣辣的,混着强烈的酒味,视野渐渐清晰,自己的衣衫上全都是一道道血痕,寸心的脑子又有些迷糊了,喉咙里面的灼热刚刚退去,全身的疼痛立即袭来。
“把这个喝下去。”声音的主人带着无奈。寸心一瞥,觉得这个男子好像见过。
“你怎么进来的?”宗布端着一碗药酒,青衫上沾满了各种污渍,脸色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头发已经结块了,整个人潦倒不堪。
“你!原来是你···”寸心终于认出他来,夺过碗,顺势就朝他摔去,宗布赶紧一躲,酒汁还是洒了他一身。
“你干什么,”他眯起眼睛,见寸心也不甘示弱地怒视着他,不耐烦地喊道, “你要是再不把这药酒喝了,在你肺里面的血很快就凝结,到时候窒息而死,谁都救不了你!”说完,一瘸一拐地捡起地上的碗,离开了。
寸心还想骂他,胸膛却好似有千斤巨石一般,抚着胸,大口地喘着气,但这窒息的感觉却丝毫没有减轻。宗布忙端着药酒赶过来,把就给寸心灌上,运行内力为她调理。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寸心方才觉得舒服许多了,躺回毯子上,才发现自己在洛河边的房子里。宗布闭上眼睛,虚弱不堪地靠在柱子边。此刻天际一个花衣通报使飞过,只听到:“···八月初六,河伯娶亲,望诸位仙友到场祝贺···”房间里又恢复了沉默,寸心也不说话。夕阳在白色纱帘上投下光晕,橘红慢慢变紫金,最后还是一卷白帘挂在夜空,晚风来袭,暗香浮动。寸心侧过头,看到夜色中一地的白色牡丹怒放在庭院里。
“你饿了吗?”宗布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不多时,便端上来一大碗鱼汤,把它留在毯子上后,便一个人背对着寸心,望着那片牡丹,一口口地喝酒。
“你真的愿意她嫁给冯夷?”寸心望着尖尖的房顶,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宗布都没有说话,寸心坐起来,低头喝了一口汤,身子微微暖了些。远处的萤火虫从芦苇荡里腾起来,摇摇摆摆,远去了。
“你怎么可以进来的?”宗布再次问道。
“我?”寸心只记得自己从空中跌了下来,阿坚和那个小道士呢?她喃喃道:“我不记得了···我就是掉了下来,阿坚他们呢?”
宗布听到阿坚的名字,心中悸动,忙问道:“阿坚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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