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三月,当是春暖花开之时,然而长安的春天却是短的令人叹息。人们即使在繁忙工事之中也不忘低低叹息这春去之匆,或许真是今年的春天格外短暂,竟连薛王府中温文儒雅鲜少关心外界事物的九世子竟也在言辞行动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爱子心切的薛王闻听此事之后便在第一时间将琅琊打包送到了洛阳。匆忙之中琅琊也没来得及通知端华与碧城,站在洛阳锦绣街头,低低苦笑,回去免不了又要接受端华的一番抱怨了,哎…他这可是造了什么孽。
撇开回长安后的烦心事不说,这里的景色便真是顺了琅琊的心意。三月的洛阳,草长莺飞,丝绦拂堤,处处洋溢着和暖的气息。杨柳堆烟,漫眼的是无际的嫩绿。微风拂过,柳丝轻摇,梢尖微点水面,漾起泛泛涟漪。琅琊拒绝了侍卫的陪同,下了车撵,徒步欣赏着这醉人之景,不知不觉中,便痴迷于此。待等到自己察觉之时,已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当时已日至垂暮,路上行人渐渐稀少,而上天也似乎是与他开起了玩笑,竟飘下了绵绵细雨。雨很美,如丝如雾,朦胧着感觉,笼罩在周围,似一种如梦如幻的幻境。若放在平时,琅琊兴许会弃了伞,漫步微雨,听着脚下踏起水花的声音,触摸柔顺的雨丝,感受这难得的美丽与浪漫。而此时,琅琊只能仰天长叹,祈祷着自己的运气能够好到寻到回家的路。
暮色渐沉,琅琊依旧在陌生的街道上彷徨。三月的温度不低,但配着渐暮的夕阳,丝丝细雨,却也令人感到彻骨寒意。抱紧了双臂,琅琊嘴唇都有了些微颤抖,心中的种种情绪如今都汇做了一个,谁能来,带他回家……
或许真是琅琊的祈祷有了作用,也或许是老天不忍心再折腾这个面色苍白的男子,一抹桃红出现在琅琊眼角,随即背后一暖,还带着主人点点余温的外衣便罩在了琅琊身上,耳畔传来慵懒却不掩关切的声音:“世子殿下怎么会孤身一人在这里?”
是司马承祯。
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紧紧抓住身上的衣服,汲取着几乎要使他落泪的久违的温暖,微微颤抖着开口:“我只是,到此观景……却,不小心……迷了路。”苍白的面颊悄然露出羞赧之色,琅琊不禁对自己的行为有些难为情。
似乎没料到琅琊竟是这种回答,司马承祯的神情瞬间有些怪异。司马印象中的琅琊一直都是很细心,很有胆识,很温柔博识,又很善良的形象,万万没有料到他竟会办出“迷路”这种三岁稚童才会有的事情。司马英挺的眉眼间微微有了些笑意,嘴角也不禁勾出了一丝弧度,不大,却让正巧让琅琊看了去。
算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琅琊轻声问道:“司马大人怎会来到洛阳?”
“只是为了一些私事,先前已经禀告过陛下了,殿下不知道么?”察觉到琅琊脸上又是一阵尴尬,司马很贴心的转移了话题,“在下曾在洛阳小住过一段时间,若殿下不嫌弃,这几日便让在下带您赏景可好?”
“哦,好。那就麻烦大人了。”稀里糊涂的便答应下来。事后琅琊也觉得自己有些草率,怎么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了呢?或许是身上的那一丝温暖使他不由的眷恋,也或许是,他从潜意识里,便相与此人,携手同游。
一个多月的洛阳之行很快结束。司马承祯没有食言,带着琅琊东奔西走,逛遍了山山水水,就连一些穷乡僻壤的风景也能被司马发现,使得琅琊差点误以为司马承祯就是当地土生土长的人了。后来说起此事,司马承祯只是微微一笑,琅琊要欣赏美景,在下绝不会让你扫兴而归。再仔细问下去,他便缄默不语,只是用一双细长幽深的眼睛看着琅琊,直到琅琊放弃追问。
回到长安,果不其然的遭到了端华的一通抱怨,就连安碧城也是一副“你把我们抛弃了”的哀怨表情,琅琊只好无奈的连连解释。最后在答应几日后请两人去醉仙楼吃饭之后两人才作罢。
随后的日子依旧是平淡有序,除去偶尔去水晶阁转转,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人在家看书作画,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不时会想起一袭桃红色长衣的男子,眉目英挺,眼神柔和。想起两人一起的日子,游过的风景,想起两人看海棠花盛开时相牵的手……那是唯一一次的失态,只因看花盛开时的一时激动,琅琊紧紧拉住司马的手,兴奋地像个孩童,“你看,你看,花开了!好漂亮!”连连赞叹着,琅琊冲司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或是被这太过灿烂的笑颜闪了心神,司马像是失了魂一般,失神盯着琅琊笑弯的眉眼,闪着流光的双眸,忘记了回答,也似乎是忘记了两人相牵的手。等到琅琊自兴奋中回了神,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紧抓着司马的手不妨,顿时涨红了双颊,慌忙放开手。刚想解释,却发现司马只是冲他微微一笑,便转过头去欣赏初绽的海棠,就压下了心中的话,陪他一起继续赏花。
今日再想来,琅琊却有些眷恋起了那双手的温暖,就像自己迷路被他撞到时感受到的暖意,莫名的就让人感到安心,感到……双颊蓦地绯红,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出脑中,眼神飘到屋内一株盛开的海棠花上,喃喃低语,“说来,真是好久没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