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踌躇的长笛
与夏纪她们分别之后，我选择了一条较远的路径回家，这条路可以沿着河走，江边，阵阵凉风袭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也让我的头脑稍稍清醒了起来，脑中回想着今晚的经历，仰头喝下两口麦茶，淡淡的涩味在口腔里回荡，许久未见的霙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总有一种莫名的隔阂横亘在我们之间，这种感觉在之前就隐隐浮现，谁知随着久别发酵得更加明显，明明在面对夏纪也好，优子也好，还是其他人都能够很好地相处啊，为什么面对霙时会这样啊？星星点点的苦涩仿佛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头。
初见霙时，她的身影是那么纤弱，文静，秀丽，皮肤白皙细腻，大大的眼睛却很少闪着灵动的光，更像是山谷中的幽静小湖，静谧清丽，但总是透露出寂寞的神情，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双唇，显得整个人像是清晨林间悄然觅食的带着湿漉漉的眸子的小鹿一样，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黑发披在身后，整个人就像生活在一个与我们分离的寂静森林之中。看着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落寞，但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的视线划过她，心就会揪起，一种孤独的苦楚像是丝带，一头是她的世界，一头是我的内心，所以我无法像他人一样再置身事外，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寂寞啊。
“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没有嘛，那就是归宅部啦，那要不要一起加入吹奏部呢？”我仍记得当时第一次向她搭话时的场景，我应该是笑着的吧，但其实声音是带着些颤抖的，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这样确实太过突兀了，看着她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不由得更加紧张，情急之下也只能邀请她加入社团了，其实最开始也只是想与她说说话而已，幸运的是，她同意了。
霙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她不会笑得前仰后合，也不会生气得眉毛倒竖，仔细想想这样的神色确实与她不大符合，我也很难去想像她会有过激的反应，与霙一同在吹奏部的时光此时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她的呼吸总是浅浅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双簧管可以演奏的那么好吧，每次结束社团活动回家的路上，她总是走在我的身后，听着她轻轻的脚步声，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回头验证自己的猜想，看到她带些惊讶的样子，随后嘴角翘起的细微弧度，眉眼中浮现的笑意，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但随后的事情却偏离了轨道，我是一个要强的人，很多事我愿意去做的更好，去拼尽全力握住哪怕一丝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在南中的最后一次大赛，那个府赛银奖让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是我的缘由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差的成绩？我真的很难面对这一现实，随后的高中吹奏部，一年级时学长学姐们的表现真的让人绝望，想着一雪前耻的我不知该如何再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选择了退社，是从这时起吧，我与霙之间便出现了那些隔阂。
找到一张位于河边的长椅，坐在上面歇歇脚，手中的麦茶已没有了冷藏的冰爽，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瓶身上滑落，摔在地上变成几瓣，使劲捏了下瓶身，发出塑料被挤压时发出的那种吱吱呀呀的声响，心情有些低落，看着河面潺潺的流水向前流淌，水面上闪着粼粼的光，几片落叶零星的散落在水中，被带着去了远方，时间也是一样的，不会回复，只会像水一样一直向前去，不管水面上飘着什么东西，最后都会消失在视野里吧。
退出社团的事我并没有告诉霙，我知道要是我说了，她一定会和我一起离开，但她不该离开那里，那时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像往常一样专心地练习，也不会有人对她的参赛资格产生威胁，好吧，其实这些理由是一直以来我自欺欺人的安慰说辞，其实我是嫉妒霙的，面对自己的黑暗面真的很难啊，就像挤干净自己的脓包，那种切肤之痛还算可以承受，但我真正难以接受的是我会对霙产生嫉妒，我自然能够感受到霙对我的依赖，除了我之外，她并没有什么朋友了，而且霙是那样善良，温柔，总是陪伴在我的身旁，很多时候尽管她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心意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不管在我高兴时，还是在低谷时，然而嫉妒就像黑色的藤蔓，不知何时在我的内心生根发芽，紧紧得缠绕在我的思绪上，让我透不过气，在看到霙时，不管是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是认真的练习，我都会产生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我深知这样不对，可那情感就像无形的线，提线木偶一样的我经受着它的摆布。
我现在一定是带着苦笑吧，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对于自己我不应该是愤怒的吗？我不知道，心不断地向下坠去，阵阵寒意袭来，侵入我仿佛已是空壳般的躯体。
应该是神明对我的惩罚吧，在我退出的一年内，社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顾问老师激活了大家，谁能想到一年前仅是府赛铜奖的北宇治会进入关西大赛甚至全国大赛呢？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失败，我无法放弃长笛，我想要实现自己全国金奖的目标，所以我想要回到社团。
因为对于霙的愧疚，在退出的一年间，我尽量避免与霙碰面，所以在正式回归社团之前我还是避免去见霙，却没想到，我如果回归社团，造成的最大影响会是对霙，所以即使误会消除，我重新回归社团之后，对于霙，我始终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处。我想接近她，想像从前一样，然而在看到霙的眼睛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切回不去了，不是霙的原因，而是我的原因，我自然能够感受到霙对我更加强烈的依赖，但我却已无法再承受这份情感，所以我希望霙可以有更多的朋友，可以即使离开我也不是一个人。
而后三年级时比赛的选曲——《利兹与青鸟》，这首曲子我觉得真的很像我和霙，种种方面，随着霙所展现的天赋，我明白了我们注定会渐行渐远的，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也想要挣扎，“青鸟离开利兹之后，想再回来，也可以回来看看利兹嘛”这样幼稚的话语，又会有谁信呢？音大，对于霙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她一定会看到不同的风景的，与其继续将虚幻的幸福留在身边，抱有不切实际的想象，不如将与这样虚假的幸福决断，在痛苦中回归现实，去寻找切实的幸福。
虽然也是按照内心所想去做了，但现在面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免不了感到难过啊，从今晚见到霙起，我便感到她有一些不对劲，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沉默，不像霙原来的不喜欢说话，而是无话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隔阂也显露的越来越强烈，霙与我在一起，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吧，不自然的举动，神情都有些怪异，给霙添了很多麻烦啊。
胸腔已经被苦楚填满，脸上连苦笑都摆不出来了，手里的瓶子早已被我捏得不成样子，深呼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提起些许精神，离开河边，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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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自己，希美放下了马尾，将头发披散开来，这样看起来是不是会像新山老师呢？心里暗暗想到，回想起见到初见新山老师的时候，当时便在遐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变成那样的成熟女性，温柔大方，贤淑漂亮，也可以那样富有魅力，现在的自己有没有一点接近呢？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身影，画上精致的妆容，直到装扮到自己满意，虽然和之前的自己有了些许变化，但这变化也是自己所希望的。
霙今天有吹奏表演，是上音大以来第一次公开的表演，邀请了希美，夏纪，优子和久美子一起去看看，想着之前与霙久别重逢时的场景，希美犹豫着是否要一同前去，毕竟自己与霙还是少接触比较好吧，想着两人之后的经历就像两条相交的线，交点已过，今后只会越走越疏离吧，踌躇着，但在夏纪和优子的说辞下，还是决定去观看霙的演出，是自己想的太多太复杂了吗，希美还是暗暗摇了摇头。
与夏纪等人汇合，一同前往表演所在地，沿着郁郁葱葱的道路，看着路旁设立的形势各异的雕塑，虽然前去观看表演的观众并不是少数，但大家基本上都是低声交谈，在暮色的笼罩下，别样的静谧萦绕在身旁，这里就是霙所在的校园吗，和设想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出入，能感受到艺术类院校特有的那种氛围，霙在这里一定可以变得更好，希美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进入演奏厅，富丽堂皇却不显得俗气的装饰让人感受到这里的底蕴，明亮柔和的光线又让人不由得认真起来，整理好心情迎接之后的盛宴，随着听众渐渐落座，偌大的演奏厅基本没有什么空位，毕竟音大的表演也已是久负盛名了。
演出快要开始了，演奏者开始上台，看到他们一一坐好，希美不由得想到自己与夏纪她们高中时比赛的场景，想起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的感觉，想起与大家经过漫长的训练后将自己的全部在台上完全展现时的激动与满足，思绪开始止不住的回溯，本以为这些东西已经很遥远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熟悉啊，虽然现在自己还在坚持演奏长笛，但那种感觉却再难回来了，而霙不一样，她现在一定还是在努力不断前行，站上更高的舞台，看到更美的风景。
看着台上的指挥向观众致意，随后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指挥棒，美妙的音符开始充盈着演奏厅内的空间，将所有人一同带入奇幻的音乐世界之中，随着演出的进行，乐章的变换，起承转合，寂静时万籁具息，激昂时汹涌澎湃，管乐弦乐打击乐层层叠叠，相互配合，在高潮段落之前，气氛渐渐融洽，双簧管的独奏开始了，是霙的演奏，独特的音色浸润人心，此刻来自身体的束缚仿佛已经不存在了，灵魂已经进入到了那个由音乐构建起的世界，倾听她的诉说，她的喃呢，她的一点一滴，那声音宛如无形的纽带，一边是她，一边是你，渐渐地靠近，灵魂相互容纳，最终在你的心里留下怅然若失的感觉，之前的时光像是经历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想留住她，但音乐已经微不可闻，大音希声，而后进入最后的篇章。
指挥和演奏者们向观众致谢，演出结束，整个音乐厅仍旧一片寂静，接着是无比热烈的掌声，听着大家对于双簧管SOLO的评价，希美也不无感慨，真不愧是霙啊，相较于之前又进步了这么多。
散场后，优子让在外面稍作等候一下，霙要过来找大家。
看到身着演出礼服的霙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一些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显得有些凌乱，优子伸手帮她整理，笑着和她说着今晚的演出，表达对于她的赞叹。
“希美觉得怎么样？”霙的目光带些闪躲，嘴唇轻抿，纤细的手微微抓着自己的礼服，脸上带着不知是因为小跑过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的红晕，没有太在意今天希美的打扮。
“很棒，霙的进步真是让我吓了一跳，要再加油啊。”希美笑着回答，双手交叠背在身后。
“嗯，我会的，那希美之后有表演的话我能去看吗？”听到希美的回答，霙的眼中闪着亮亮的光，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却是发自心底的笑容，向希美询问道。
“嗯……当然可以。”有些惊讶为什么霙突然说这些，希美稍作思索，便回应道，脸上笑容不减。
学姐脸上又是这种笑容，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能从眼中闪动的心绪感觉出，她的心口不一，和摆在外面的笑容的空洞，仔细观察着希美的久美子在心里嘀咕着，对于希美这个样子，她已是很熟悉了。
又与众人聊了几句，还需要返回后台的霙便告辞了，大家像仍沉浸在今晚的演出中一样，保持着沉默走出音大，只是内心真正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借口还有事要做的优子和夏纪没有选择与剩下二人乘一班车，看着久美子和希美远去的身影，优子有些担心的攥着夏纪的袖子:“不知道久美子会不会顺利啊。”
“没问题的，她又不是你。”夏纪则显得并不担心。
“你……”优子气鼓鼓地掐了夏纪一下，看到她露出肉疼的样子才松手，鼻子哼了一下，转身离开，在后方一脸无奈的夏纪揉了揉自己被袭击的地方，跟上优子的步伐。
与希美学姐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内心忐忑不安，回想起之前接到霙学姐电话时的惊讶，觉得自己背负了太多希望，自己真的做的好这样的事吗？久美子在心里暗暗嘀咕，虽然早已察觉到霙学姐的感情，但当她真正将事情说出的时候，还是一时间难以反映过来，然而霙学姐这边倒还好，希美学姐的内心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呢？真的是让人头大啊，自己这喜欢介入别人世界的性格总会给自己平添很多压力啊。
仔细观察希美学姐的神情，感觉自音大出来之后，她的神情有些过于平静，不像记忆中的她，高中时候，希美学姐是一个非常帅气的人，开朗的性格，高挑的身材，厉害的演奏水平使得她颇受社员追捧，总是不会落单的希美学姐，是怎么看待霙学姐这样的朋友的呢？
“难办啊……”
“什么事情难办啊？”希美听到久美子的声音，侧过脸笑着问道。
“啊……没什么。”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将心理想的话说了出来，久美子先是忙捂住自己的嘴，待慌乱稍稍平复之后，目光有些闪躲。
沿街的店铺透过玻璃放出明亮的光，城市的夜也不会让人感到寂寞，随着与希美学姐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车站马上就要到了，久美子感觉到非说不可的紧迫感：“学姐要不要一起去买份甜品呢？”
“好啊。”听到久美子的话语，希美的脸上又习惯性地挂上笑容，从刚刚的平静中抽身出来，回答道。
在一旁的店铺买了可丽饼，找了一张长椅，二人坐下吃了起来。
“那个……学姐觉得霙学姐的演奏如何呢？”久美子问道，并注视着希美的表情。
“很不错啊，霙这家伙的进步真是让人吃惊啊，以后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演奏家的。”久美子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希美略微停顿了一下，那种刻意摆出的笑容又礼貌性地展出，但眉眼里暗含的一些不自然还是觉察。
“学姐现在还是有些放不下之前的事吗？”看到露出这样表情的久美子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紧，就像塞了棉花一样，想起之前看到希美学姐讲述那些故事时也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心向下坠去。
“啊，那没有了，之前确实是自己的不对，很多东西放不下，现在都高中毕业这么长时间了，那些东西都过去了。”听到久美子这样询问，希美愣了一下，连忙否认。
“那学姐有考虑过之后的生活吗？大学之后。”看到希美的反应，久美子稍稍松了口气，接着询问道。
“现在还没有想太多，毕竟后面的事情变数还太多嘛。”希美回应道。
后面就是要接近问题的中心了，该怎么开口呢？久美子感觉自己现在无比紧张，咬了两大口可丽饼，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问道：“学姐是怎样看待霙学姐的呢？”
“怎样看待？”听到久美子的说法，希美有些不明白具体指什么，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是今后的关系啊，毕竟你们也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吗？大学之后应该也有不少联系吧。”久美子连忙解释道。
“嗯……其实上大学之后这也是我第二次见霙，”听完久美子的话语，希美原先保持的笑容止不住地浮现出苦涩，“我也不太清楚之后我们的关系会怎么样，毕竟霙走的道路会比我远啊，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了，大概会和之前的很多朋友一样渐渐淡去吧。”
听完希美的回答，久美子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难道就这样让霙学姐伤心吗？不行，自己要尽快说些什么挽救一下。
“真的会这样吗？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为什么今后就要淡去呢？”久美子勉强地从干涩的嗓子中挤出这句话。
“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总会经历分别不是吗。”希美的眼帘低垂，声音有些沉闷。
“就算在职业上交际少了，也不影响生活中继续做朋友啊。”感受到希美的反应，久美子有些激动地回答道。
“抱歉，我说错什么了吗？”看到久美子突然变得有些情绪化，希美有些错愕，连忙道歉。
“啊，不，并没有，不好意思，”久美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有些羞怯地道歉，“这也是我高中的最后一年了，丽奈马上也要去国外读音大了……”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沉默下来。
“但我相信，我与丽奈还会是很好的朋友，就像现在的泷老师他们一样，就算不能像现在这样总是待在一起，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的，”久美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中满是坚定，“学姐就真的甘心这样失去霙学姐吗？”
“我……”听完久美子的一番话，希美也不知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学姐你真的甘心的话，又怎么会有那样装出的笑容呢，学姐你总是爱笑的，但很多时候真的没有必要去强撑着，其实学姐的心里也是很不舍的吧，何必那么勉强自己呢？”不等希美开口，久美子接着说道，“其实学姐是在意霙学姐的吧，不然何必再初中时就主动邀请霙学姐加入吹奏部呢？就算之后会妒忌霙学姐，那也是在意她的吧，不然又怎么会责怪自己有这样的心理呢？希美学姐你总是这么要强，觉得很多事情自己处理就好了，难道就没想到也会让别人难过吗？”
“……”久美子的话语一声一声的撞击在希美的心里，是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低落呢？
“学姐的性格就是这样，那么执拗，不然也不会在高一的时候退社了，不过这也是学姐的魅力吧，但有时候事情真的就如学姐你想象的那样吗，霙学姐一定不会愿意失去学姐你的。”看到希美低垂的头，脸藏在阴影之中，手中的可丽饼早已化得不成样子，滴落在衣裙上都没有反应，久美子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头了。
“可……，可我又怎么再去接近她啊，明明是我不好，退出社团时没有告诉她，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明明自己也那么喜欢音乐，却说着是为我演奏，明明我总是顾忌不到她的感受，她还愿意在哪里默默等我，为什么这家伙就一点都不生气呢，我真的很怕自己影响到她，她是一个那么有天赋的人，要是因为我，不能发挥出自己的天赋，我怎么能接受呢？离开我，她才能变得更好。”希美的声音中带着哽咽，抬起头，之前的强颜欢笑彻底破碎，明亮的眼睛浮上水汽，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悲伤，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嘴唇从尖尖的下巴滴下，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看到希美学姐变成这个样子，久美子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手帕递给她，将她手中已经吃不了的可丽饼扔掉，靠近坐下，帮助她平复心情。
“其实事情真的没有学姐你想的那么复杂，学姐你总是想的过多，过于敏感，将很多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不愿意连累他人，其实那些事情并没有对他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多听听别人的想法啊，”看到希美的情绪稳定下来，久美子开口说道，“霙学姐总是想的太简单，不考虑别的事情，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其实霙学姐一直很渴望能够成为你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的，可以像之前那样相处，霙学姐真的很在意你，有时间的话你们多聊聊吧，这样的朋友要是渐行渐远，那未免太可惜了。”
与希美在车站分别后，看着她乘坐的电车渐行渐远，回想起今晚的对话，久美子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看来希美学姐对霙学姐并不是没有感觉吗，相反，两人的感情之深外人真的很难想象，但二人的性格导致彼此的情感就像两团火焰，离得越近越容易灼伤对方，等两人敞开心扉之后，相信会转变为温暖对方的。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在LINE上发给霙学姐，再给出自己的建议，久美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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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发红，我的脸有些发烫，没想到今晚会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部说了出来，久美子还是有那种让别人吐露心声的能力啊，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一次次的心跳，才真正缓和了下来，自己是舍不得霙的吗？应该是吧，不然说出将会分离时又怎会感觉一阵阵心痛呢？那难言的落寞让胸腔空落落的，这样的滋味真不好受。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对话，是我想的太多太复杂吗？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坚定到有些偏执的地步，自己做好决定后就再难听进别人的劝说，就像退社时不解明日香前辈的好意，这样的自己有时真的很让人生厌，再之后面对霙时，明明霙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却一次次将她越推越远，自己真的是为她好吗？我不知道，只是自己与她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是啊，曾几何时，我们也是最要好的朋友，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傻的可怜呢。霙有她的天赋，自己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而不是现在这样留下她一个人辛苦，这次的谈话之后我才认识到，我不愿她的离去。
霙也是这样想的吗？回想起久美子说霙想的太过简单，是啊，那家伙总是不喜欢想过多的事情，这或许是为什么她的演奏水平远胜他人吧，她总是喜欢待在我的旁边，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以至于很多时候自己都忘了她的陪伴，就像一直在水中游动的鱼忽略了水的存在，只有脱离之后，才开始感受到不适。
霙很在意自己吗？看样子自己对于霙的关注真的是太不够了啊，翻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回想起之前与霙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美好的，有失落的，不过霙的眼里的确总是能看到我的倒影，其实我喜欢看到霙的笑容，她平时的表情不多，明明五官长得那么精致，却总是少了些生气，但当她露出笑容时，哪怕是浅浅的笑容，都犹如春风般和煦，拂过我的内心，希望今后可以让她多笑一些吧。
“叮——”手机的提示音响起，看到霙发来“如果有演出的话一定要邀请我去看”，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会尽力避免，但现在我回复到，“一定会的。”
放下手机，从床上起身拿出盒子中的长笛，感受它的触感，依旧是那么熟悉，在感受霙的演奏之后，我也不由得产生了紧迫感，一定不能让霙失望啊，虽然自己达不到那么高的水平，但也会用尽全力去练习，毕竟，音乐是我们共同的羁绊啊。
与夏纪她们分别之后，我选择了一条较远的路径回家，这条路可以沿着河走，江边，阵阵凉风袭来，驱散了夏日的闷热，也让我的头脑稍稍清醒了起来，脑中回想着今晚的经历，仰头喝下两口麦茶，淡淡的涩味在口腔里回荡，许久未见的霙虽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总有一种莫名的隔阂横亘在我们之间，这种感觉在之前就隐隐浮现，谁知随着久别发酵得更加明显，明明在面对夏纪也好，优子也好，还是其他人都能够很好地相处啊，为什么面对霙时会这样啊？星星点点的苦涩仿佛从舌尖蔓延到了心头。
初见霙时，她的身影是那么纤弱，文静，秀丽，皮肤白皙细腻，大大的眼睛却很少闪着灵动的光，更像是山谷中的幽静小湖，静谧清丽，但总是透露出寂寞的神情，小巧的鼻子，薄薄的双唇，显得整个人像是清晨林间悄然觅食的带着湿漉漉的眸子的小鹿一样，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黑发披在身后，整个人就像生活在一个与我们分离的寂静森林之中。看着她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静静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落寞，但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的视线划过她，心就会揪起，一种孤独的苦楚像是丝带，一头是她的世界，一头是我的内心，所以我无法像他人一样再置身事外，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寂寞啊。
“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没有嘛，那就是归宅部啦，那要不要一起加入吹奏部呢？”我仍记得当时第一次向她搭话时的场景，我应该是笑着的吧，但其实声音是带着些颤抖的，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毕竟这样确实太过突兀了，看着她有些被吓到的样子，不由得更加紧张，情急之下也只能邀请她加入社团了，其实最开始也只是想与她说说话而已，幸运的是，她同意了。
霙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她不会笑得前仰后合，也不会生气得眉毛倒竖，仔细想想这样的神色确实与她不大符合，我也很难去想像她会有过激的反应，与霙一同在吹奏部的时光此时回想起来还是那么温暖，她的呼吸总是浅浅的，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双簧管可以演奏的那么好吧，每次结束社团活动回家的路上，她总是走在我的身后，听着她轻轻的脚步声，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回头验证自己的猜想，看到她带些惊讶的样子，随后嘴角翘起的细微弧度，眉眼中浮现的笑意，我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但随后的事情却偏离了轨道，我是一个要强的人，很多事我愿意去做的更好，去拼尽全力握住哪怕一丝希望，然而事与愿违，在南中的最后一次大赛，那个府赛银奖让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是我的缘由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差的成绩？我真的很难面对这一现实，随后的高中吹奏部，一年级时学长学姐们的表现真的让人绝望，想着一雪前耻的我不知该如何再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选择了退社，是从这时起吧，我与霙之间便出现了那些隔阂。
找到一张位于河边的长椅，坐在上面歇歇脚，手中的麦茶已没有了冷藏的冰爽，晶莹剔透的水珠从瓶身上滑落，摔在地上变成几瓣，使劲捏了下瓶身，发出塑料被挤压时发出的那种吱吱呀呀的声响，心情有些低落，看着河面潺潺的流水向前流淌，水面上闪着粼粼的光，几片落叶零星的散落在水中，被带着去了远方，时间也是一样的，不会回复，只会像水一样一直向前去，不管水面上飘着什么东西，最后都会消失在视野里吧。
退出社团的事我并没有告诉霙，我知道要是我说了，她一定会和我一起离开，但她不该离开那里，那时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像往常一样专心地练习，也不会有人对她的参赛资格产生威胁，好吧，其实这些理由是一直以来我自欺欺人的安慰说辞，其实我是嫉妒霙的，面对自己的黑暗面真的很难啊，就像挤干净自己的脓包，那种切肤之痛还算可以承受，但我真正难以接受的是我会对霙产生嫉妒，我自然能够感受到霙对我的依赖，除了我之外，她并没有什么朋友了，而且霙是那样善良，温柔，总是陪伴在我的身旁，很多时候尽管她并没有说什么，但她的心意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察觉到，不管在我高兴时，还是在低谷时，然而嫉妒就像黑色的藤蔓，不知何时在我的内心生根发芽，紧紧得缠绕在我的思绪上，让我透不过气，在看到霙时，不管是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还是认真的练习，我都会产生无法抑制的负面情绪，我深知这样不对，可那情感就像无形的线，提线木偶一样的我经受着它的摆布。
我现在一定是带着苦笑吧，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对于自己我不应该是愤怒的吗？我不知道，心不断地向下坠去，阵阵寒意袭来，侵入我仿佛已是空壳般的躯体。
应该是神明对我的惩罚吧，在我退出的一年内，社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新的顾问老师激活了大家，谁能想到一年前仅是府赛铜奖的北宇治会进入关西大赛甚至全国大赛呢？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样失败，我无法放弃长笛，我想要实现自己全国金奖的目标，所以我想要回到社团。
因为对于霙的愧疚，在退出的一年间，我尽量避免与霙碰面，所以在正式回归社团之前我还是避免去见霙，却没想到，我如果回归社团，造成的最大影响会是对霙，所以即使误会消除，我重新回归社团之后，对于霙，我始终不知道应该如何相处。我想接近她，想像从前一样，然而在看到霙的眼睛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切回不去了，不是霙的原因，而是我的原因，我自然能够感受到霙对我更加强烈的依赖，但我却已无法再承受这份情感，所以我希望霙可以有更多的朋友，可以即使离开我也不是一个人。
而后三年级时比赛的选曲——《利兹与青鸟》，这首曲子我觉得真的很像我和霙，种种方面，随着霙所展现的天赋，我明白了我们注定会渐行渐远的，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一时间难以接受，我也想要挣扎，“青鸟离开利兹之后，想再回来，也可以回来看看利兹嘛”这样幼稚的话语，又会有谁信呢？音大，对于霙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她一定会看到不同的风景的，与其继续将虚幻的幸福留在身边，抱有不切实际的想象，不如将与这样虚假的幸福决断，在痛苦中回归现实，去寻找切实的幸福。
虽然也是按照内心所想去做了，但现在面对这样的结果，还是免不了感到难过啊，从今晚见到霙起，我便感到她有一些不对劲，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沉默，不像霙原来的不喜欢说话，而是无话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隔阂也显露的越来越强烈，霙与我在一起，一定觉得很不舒服吧，不自然的举动，神情都有些怪异，给霙添了很多麻烦啊。
胸腔已经被苦楚填满，脸上连苦笑都摆不出来了，手里的瓶子早已被我捏得不成样子，深呼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提起些许精神，离开河边，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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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镜子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自己，希美放下了马尾，将头发披散开来，这样看起来是不是会像新山老师呢？心里暗暗想到，回想起见到初见新山老师的时候，当时便在遐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可以变成那样的成熟女性，温柔大方，贤淑漂亮，也可以那样富有魅力，现在的自己有没有一点接近呢？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身影，画上精致的妆容，直到装扮到自己满意，虽然和之前的自己有了些许变化，但这变化也是自己所希望的。
霙今天有吹奏表演，是上音大以来第一次公开的表演，邀请了希美，夏纪，优子和久美子一起去看看，想着之前与霙久别重逢时的场景，希美犹豫着是否要一同前去，毕竟自己与霙还是少接触比较好吧，想着两人之后的经历就像两条相交的线，交点已过，今后只会越走越疏离吧，踌躇着，但在夏纪和优子的说辞下，还是决定去观看霙的演出，是自己想的太多太复杂了吗，希美还是暗暗摇了摇头。
与夏纪等人汇合，一同前往表演所在地，沿着郁郁葱葱的道路，看着路旁设立的形势各异的雕塑，虽然前去观看表演的观众并不是少数，但大家基本上都是低声交谈，在暮色的笼罩下，别样的静谧萦绕在身旁，这里就是霙所在的校园吗，和设想的样子并没有什么出入，能感受到艺术类院校特有的那种氛围，霙在这里一定可以变得更好，希美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进入演奏厅，富丽堂皇却不显得俗气的装饰让人感受到这里的底蕴，明亮柔和的光线又让人不由得认真起来，整理好心情迎接之后的盛宴，随着听众渐渐落座，偌大的演奏厅基本没有什么空位，毕竟音大的表演也已是久负盛名了。
演出快要开始了，演奏者开始上台，看到他们一一坐好，希美不由得想到自己与夏纪她们高中时比赛的场景，想起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的感觉，想起与大家经过漫长的训练后将自己的全部在台上完全展现时的激动与满足，思绪开始止不住的回溯，本以为这些东西已经很遥远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熟悉啊，虽然现在自己还在坚持演奏长笛，但那种感觉却再难回来了，而霙不一样，她现在一定还是在努力不断前行，站上更高的舞台，看到更美的风景。
看着台上的指挥向观众致意，随后开始挥舞起手中的指挥棒，美妙的音符开始充盈着演奏厅内的空间，将所有人一同带入奇幻的音乐世界之中，随着演出的进行，乐章的变换，起承转合，寂静时万籁具息，激昂时汹涌澎湃，管乐弦乐打击乐层层叠叠，相互配合，在高潮段落之前，气氛渐渐融洽，双簧管的独奏开始了，是霙的演奏，独特的音色浸润人心，此刻来自身体的束缚仿佛已经不存在了，灵魂已经进入到了那个由音乐构建起的世界，倾听她的诉说，她的喃呢，她的一点一滴，那声音宛如无形的纽带，一边是她，一边是你，渐渐地靠近，灵魂相互容纳，最终在你的心里留下怅然若失的感觉，之前的时光像是经历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想留住她，但音乐已经微不可闻，大音希声，而后进入最后的篇章。
指挥和演奏者们向观众致谢，演出结束，整个音乐厅仍旧一片寂静，接着是无比热烈的掌声，听着大家对于双簧管SOLO的评价，希美也不无感慨，真不愧是霙啊，相较于之前又进步了这么多。
散场后，优子让在外面稍作等候一下，霙要过来找大家。
看到身着演出礼服的霙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一些发丝被汗水黏在脸上，显得有些凌乱，优子伸手帮她整理，笑着和她说着今晚的演出，表达对于她的赞叹。
“希美觉得怎么样？”霙的目光带些闪躲，嘴唇轻抿，纤细的手微微抓着自己的礼服，脸上带着不知是因为小跑过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的红晕，没有太在意今天希美的打扮。
“很棒，霙的进步真是让我吓了一跳，要再加油啊。”希美笑着回答，双手交叠背在身后。
“嗯，我会的，那希美之后有表演的话我能去看吗？”听到希美的回答，霙的眼中闪着亮亮的光，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却是发自心底的笑容，向希美询问道。
“嗯……当然可以。”有些惊讶为什么霙突然说这些，希美稍作思索，便回应道，脸上笑容不减。
学姐脸上又是这种笑容，虽然不易察觉，但还是能从眼中闪动的心绪感觉出，她的心口不一，和摆在外面的笑容的空洞，仔细观察着希美的久美子在心里嘀咕着，对于希美这个样子，她已是很熟悉了。
又与众人聊了几句，还需要返回后台的霙便告辞了，大家像仍沉浸在今晚的演出中一样，保持着沉默走出音大，只是内心真正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借口还有事要做的优子和夏纪没有选择与剩下二人乘一班车，看着久美子和希美远去的身影，优子有些担心的攥着夏纪的袖子:“不知道久美子会不会顺利啊。”
“没问题的，她又不是你。”夏纪则显得并不担心。
“你……”优子气鼓鼓地掐了夏纪一下，看到她露出肉疼的样子才松手，鼻子哼了一下，转身离开，在后方一脸无奈的夏纪揉了揉自己被袭击的地方，跟上优子的步伐。
与希美学姐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内心忐忑不安，回想起之前接到霙学姐电话时的惊讶，觉得自己背负了太多希望，自己真的做的好这样的事吗？久美子在心里暗暗嘀咕，虽然早已察觉到霙学姐的感情，但当她真正将事情说出的时候，还是一时间难以反映过来，然而霙学姐这边倒还好，希美学姐的内心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呢？真的是让人头大啊，自己这喜欢介入别人世界的性格总会给自己平添很多压力啊。
仔细观察希美学姐的神情，感觉自音大出来之后，她的神情有些过于平静，不像记忆中的她，高中时候，希美学姐是一个非常帅气的人，开朗的性格，高挑的身材，厉害的演奏水平使得她颇受社员追捧，总是不会落单的希美学姐，是怎么看待霙学姐这样的朋友的呢？
“难办啊……”
“什么事情难办啊？”希美听到久美子的声音，侧过脸笑着问道。
“啊……没什么。”意识到自己又无意识地将心理想的话说了出来，久美子先是忙捂住自己的嘴，待慌乱稍稍平复之后，目光有些闪躲。
沿街的店铺透过玻璃放出明亮的光，城市的夜也不会让人感到寂寞，随着与希美学姐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车站马上就要到了，久美子感觉到非说不可的紧迫感：“学姐要不要一起去买份甜品呢？”
“好啊。”听到久美子的话语，希美的脸上又习惯性地挂上笑容，从刚刚的平静中抽身出来，回答道。
在一旁的店铺买了可丽饼，找了一张长椅，二人坐下吃了起来。
“那个……学姐觉得霙学姐的演奏如何呢？”久美子问道，并注视着希美的表情。
“很不错啊，霙这家伙的进步真是让人吃惊啊，以后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演奏家的。”久美子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希美略微停顿了一下，那种刻意摆出的笑容又礼貌性地展出，但眉眼里暗含的一些不自然还是觉察。
“学姐现在还是有些放不下之前的事吗？”看到露出这样表情的久美子感觉自己的喉咙很紧，就像塞了棉花一样，想起之前看到希美学姐讲述那些故事时也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心向下坠去。
“啊，那没有了，之前确实是自己的不对，很多东西放不下，现在都高中毕业这么长时间了，那些东西都过去了。”听到久美子这样询问，希美愣了一下，连忙否认。
“那学姐有考虑过之后的生活吗？大学之后。”看到希美的反应，久美子稍稍松了口气，接着询问道。
“现在还没有想太多，毕竟后面的事情变数还太多嘛。”希美回应道。
后面就是要接近问题的中心了，该怎么开口呢？久美子感觉自己现在无比紧张，咬了两大口可丽饼，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开口问道：“学姐是怎样看待霙学姐的呢？”
“怎样看待？”听到久美子的说法，希美有些不明白具体指什么，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就是今后的关系啊，毕竟你们也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吗？大学之后应该也有不少联系吧。”久美子连忙解释道。
“嗯……其实上大学之后这也是我第二次见霙，”听完久美子的话语，希美原先保持的笑容止不住地浮现出苦涩，“我也不太清楚之后我们的关系会怎么样，毕竟霙走的道路会比我远啊，之后也不会有那么多见面的机会了，大概会和之前的很多朋友一样渐渐淡去吧。”
听完希美的回答，久美子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难道就这样让霙学姐伤心吗？不行，自己要尽快说些什么挽救一下。
“真的会这样吗？明明是很好的朋友，为什么今后就要淡去呢？”久美子勉强地从干涩的嗓子中挤出这句话。
“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总会经历分别不是吗。”希美的眼帘低垂，声音有些沉闷。
“就算在职业上交际少了，也不影响生活中继续做朋友啊。”感受到希美的反应，久美子有些激动地回答道。
“抱歉，我说错什么了吗？”看到久美子突然变得有些情绪化，希美有些错愕，连忙道歉。
“啊，不，并没有，不好意思，”久美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有些羞怯地道歉，“这也是我高中的最后一年了，丽奈马上也要去国外读音大了……”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沉默下来。
“但我相信，我与丽奈还会是很好的朋友，就像现在的泷老师他们一样，就算不能像现在这样总是待在一起，也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的，”久美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中满是坚定，“学姐就真的甘心这样失去霙学姐吗？”
“我……”听完久美子的一番话，希美也不知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学姐你真的甘心的话，又怎么会有那样装出的笑容呢，学姐你总是爱笑的，但很多时候真的没有必要去强撑着，其实学姐的心里也是很不舍的吧，何必那么勉强自己呢？”不等希美开口，久美子接着说道，“其实学姐是在意霙学姐的吧，不然何必再初中时就主动邀请霙学姐加入吹奏部呢？就算之后会妒忌霙学姐，那也是在意她的吧，不然又怎么会责怪自己有这样的心理呢？希美学姐你总是这么要强，觉得很多事情自己处理就好了，难道就没想到也会让别人难过吗？”
“……”久美子的话语一声一声的撞击在希美的心里，是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低落呢？
“学姐的性格就是这样，那么执拗，不然也不会在高一的时候退社了，不过这也是学姐的魅力吧，但有时候事情真的就如学姐你想象的那样吗，霙学姐一定不会愿意失去学姐你的。”看到希美低垂的头，脸藏在阴影之中，手中的可丽饼早已化得不成样子，滴落在衣裙上都没有反应，久美子担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头了。
“可……，可我又怎么再去接近她啊，明明是我不好，退出社团时没有告诉她，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她却一点都不生气，明明自己也那么喜欢音乐，却说着是为我演奏，明明我总是顾忌不到她的感受，她还愿意在哪里默默等我，为什么这家伙就一点都不生气呢，我真的很怕自己影响到她，她是一个那么有天赋的人，要是因为我，不能发挥出自己的天赋，我怎么能接受呢？离开我，她才能变得更好。”希美的声音中带着哽咽，抬起头，之前的强颜欢笑彻底破碎，明亮的眼睛浮上水汽，清秀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悲伤，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嘴唇从尖尖的下巴滴下，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看到希美学姐变成这个样子，久美子吓了一跳，连忙拿出手帕递给她，将她手中已经吃不了的可丽饼扔掉，靠近坐下，帮助她平复心情。
“其实事情真的没有学姐你想的那么复杂，学姐你总是想的过多，过于敏感，将很多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不愿意连累他人，其实那些事情并没有对他人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多听听别人的想法啊，”看到希美的情绪稳定下来，久美子开口说道，“霙学姐总是想的太简单，不考虑别的事情，所以才会产生这么多误会，其实霙学姐一直很渴望能够成为你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的，可以像之前那样相处，霙学姐真的很在意你，有时间的话你们多聊聊吧，这样的朋友要是渐行渐远，那未免太可惜了。”
与希美在车站分别后，看着她乘坐的电车渐行渐远，回想起今晚的对话，久美子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下来，看来希美学姐对霙学姐并不是没有感觉吗，相反，两人的感情之深外人真的很难想象，但二人的性格导致彼此的情感就像两团火焰，离得越近越容易灼伤对方，等两人敞开心扉之后，相信会转变为温暖对方的。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在LINE上发给霙学姐，再给出自己的建议，久美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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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发红，我的脸有些发烫，没想到今晚会将自己的真心话全部说了出来，久美子还是有那种让别人吐露心声的能力啊，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一次次的心跳，才真正缓和了下来，自己是舍不得霙的吗？应该是吧，不然说出将会分离时又怎会感觉一阵阵心痛呢？那难言的落寞让胸腔空落落的，这样的滋味真不好受。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脑海中回想着今晚的对话，是我想的太多太复杂吗？我当然知道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坚定到有些偏执的地步，自己做好决定后就再难听进别人的劝说，就像退社时不解明日香前辈的好意，这样的自己有时真的很让人生厌，再之后面对霙时，明明霙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却一次次将她越推越远，自己真的是为她好吗？我不知道，只是自己与她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是啊，曾几何时，我们也是最要好的朋友，看样子自己真的是傻的可怜呢。霙有她的天赋，自己应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她，而不是现在这样留下她一个人辛苦，这次的谈话之后我才认识到，我不愿她的离去。
霙也是这样想的吗？回想起久美子说霙想的太过简单，是啊，那家伙总是不喜欢想过多的事情，这或许是为什么她的演奏水平远胜他人吧，她总是喜欢待在我的旁边，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以至于很多时候自己都忘了她的陪伴，就像一直在水中游动的鱼忽略了水的存在，只有脱离之后，才开始感受到不适。
霙很在意自己吗？看样子自己对于霙的关注真的是太不够了啊，翻过身，将脸埋在枕头里，回想起之前与霙相处的点点滴滴，有美好的，有失落的，不过霙的眼里的确总是能看到我的倒影，其实我喜欢看到霙的笑容，她平时的表情不多，明明五官长得那么精致，却总是少了些生气，但当她露出笑容时，哪怕是浅浅的笑容，都犹如春风般和煦，拂过我的内心，希望今后可以让她多笑一些吧。
“叮——”手机的提示音响起，看到霙发来“如果有演出的话一定要邀请我去看”，如果是之前的我一定会尽力避免，但现在我回复到，“一定会的。”
放下手机，从床上起身拿出盒子中的长笛，感受它的触感，依旧是那么熟悉，在感受霙的演奏之后，我也不由得产生了紧迫感，一定不能让霙失望啊，虽然自己达不到那么高的水平，但也会用尽全力去练习，毕竟，音乐是我们共同的羁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