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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乡故乡
天艮山的雪，依旧是白皑皑的一片，雾气缭绕的。
小时候，阿娘跟我说，天艮山上面住着天神，掌管着牛羊牧畜，赐予部族兴旺和繁盛。
那时候我不知道天神是什么样，只顾着伸手拨弄她脸侧垂下的簇蔟流苏，冰凉瓦蓝的松石和红红的玛瑙子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催得我哈欠连天，昏昏欲睡，便嘟嘟囔囔地含糊一句，”那天神一定长得和阿翁一个样。”阿娘似乎是笑了，我听不大真，只觉得她的唇瓣落在我额头上，软软的，像两片云彩。
“拉娜，拉娜！”我回过神来，才瞧见达翰正拖着一只马鹿进了院子。他的身躯已然佝偻了许多，满头的汗珠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是费力极了。我忙扔下手里的活儿趿着鞋去迎他，“哪里打到的！这么大一只！”那马鹿体型很大，活像一只小骆驼，便是我在草原上活了这么久，也实在罕见。
我蹲在一旁看他剥皮卸肉，一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许是前些日子雪太大，把山上的石隙都盖住了，这马鹿的后蹄便踏进去卡住了，才叫他捡了个大便宜。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蹲下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我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达翰，马鹿你都扛不动了，你也老啦！”
我去给他端了碗热奶子，他接过去咕噜咕噜喝足了，才一抹嘴，卷起剥下来的皮子出门去了。我自然知道他去干什么，只喊了一句家里盐巴不足了，小米还够，便又回屋去了。
天艮山的雪，依旧是白皑皑的一片，雾气缭绕的。
小时候，阿娘跟我说，天艮山上面住着天神，掌管着牛羊牧畜，赐予部族兴旺和繁盛。
那时候我不知道天神是什么样，只顾着伸手拨弄她脸侧垂下的簇蔟流苏，冰凉瓦蓝的松石和红红的玛瑙子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催得我哈欠连天，昏昏欲睡，便嘟嘟囔囔地含糊一句，”那天神一定长得和阿翁一个样。”阿娘似乎是笑了，我听不大真，只觉得她的唇瓣落在我额头上，软软的，像两片云彩。
“拉娜，拉娜！”我回过神来，才瞧见达翰正拖着一只马鹿进了院子。他的身躯已然佝偻了许多，满头的汗珠腾腾的冒着热气，显然是费力极了。我忙扔下手里的活儿趿着鞋去迎他，“哪里打到的！这么大一只！”那马鹿体型很大，活像一只小骆驼，便是我在草原上活了这么久，也实在罕见。
我蹲在一旁看他剥皮卸肉，一边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许是前些日子雪太大，把山上的石隙都盖住了，这马鹿的后蹄便踏进去卡住了，才叫他捡了个大便宜。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蹲下狠狠喘了几口粗气，我瞧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达翰，马鹿你都扛不动了，你也老啦！”
我去给他端了碗热奶子，他接过去咕噜咕噜喝足了，才一抹嘴，卷起剥下来的皮子出门去了。我自然知道他去干什么，只喊了一句家里盐巴不足了，小米还够，便又回屋去了。
天见黑了他才回来，肩上仍是那卷皮子，只是已经冻得梆硬了。
我忙把炉火捅得旺些，把他让到炉边儿，“怎么啦？怎么又扛回来了？”
他伸手烤了烤，又搓了搓脸，抱怨道，“澧朝的皇帝死啦，边市要休三日。“
手里的皮子冻得硬邦邦的，冷气顺着手心一路蹿到胸口，冷得我一激灵。他忙从我手里把东西接过去，放在门边，“我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回来路上碰到阿莎才晓得，真是倒霉。”
我应了一声，怔怔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怎么也有一旬了吧？你想啊，今日才是第一日休市，消息从上京到这儿怎么也得一旬的时日。拉娜，你怎么了？”
我忙转身出门，“我去院子里抱些柴来给你添火。”
眼角将将要出来的一滴泪，被刀子似的冷风一吹便没了。我知道，李承鄞死了。那些回忆在脑子里沉寂了这么些年，好似忽然活了过来，一圈圈的绕着我打转。好似什么来的？
对，走马灯，是走马灯。我到了上京的第一年，他曾带我在花市见过。那花灯是会动的，转起来流光溢彩，又精巧别致，上面细细描着画儿，有骑马的小人儿，也有鸟雀花木，尽是些团圆快活的好意头。我看了半晌，新奇的不得了。李承鄞只在旁边笑，倒是很好心地没有开口讽刺我没见识。老板问我，姑娘，要不要来盏走马灯？我又没带钱，更不愿开口问他要，便道了谢径自走了。
中原人说话虽然弯弯绕绕，但这走马灯倒是用得好记又好懂。
有关上京的一切记忆，就好像我与达翰成亲时那床喜被，年深日久，已然褪色了。大红色的缎子上缝着一双大雁，寓意恩爱和睦，忠贞长久。那是王兄遣人悄悄送来的，还有些阿娘留下的首饰，他捡了三五样并不出众的，夹在被子里送了来，只说是我娘家表哥给的贺礼。达翰知道我娘家曾往来西周澧朝做些生意，便也不曾在意。
他几日没回，毡布下的柴垛就剩两三根了。我只得抹了把脸，木着脑子出了门，去隔壁和阿莎借柴。回到家脑子便有些昏沉，由着达翰自己拾掇了一番，我自昏昏睡了。
睡前我忽然想到裴照，他应该也很老了吧？若是当年李承鄞没有赶到，他也是愿意放我回到家乡的。上京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上京。不管是汉人还是西洲人，总是要落叶归根，回到故乡才安稳的。
我忙把炉火捅得旺些，把他让到炉边儿，“怎么啦？怎么又扛回来了？”
他伸手烤了烤，又搓了搓脸，抱怨道，“澧朝的皇帝死啦，边市要休三日。“
手里的皮子冻得硬邦邦的，冷气顺着手心一路蹿到胸口，冷得我一激灵。他忙从我手里把东西接过去，放在门边，“我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回来路上碰到阿莎才晓得，真是倒霉。”
我应了一声，怔怔问他，”什么时候......死的？“
“怎么也有一旬了吧？你想啊，今日才是第一日休市，消息从上京到这儿怎么也得一旬的时日。拉娜，你怎么了？”
我忙转身出门，“我去院子里抱些柴来给你添火。”
眼角将将要出来的一滴泪，被刀子似的冷风一吹便没了。我知道，李承鄞死了。那些回忆在脑子里沉寂了这么些年，好似忽然活了过来，一圈圈的绕着我打转。好似什么来的？
对，走马灯，是走马灯。我到了上京的第一年，他曾带我在花市见过。那花灯是会动的，转起来流光溢彩，又精巧别致，上面细细描着画儿，有骑马的小人儿，也有鸟雀花木，尽是些团圆快活的好意头。我看了半晌，新奇的不得了。李承鄞只在旁边笑，倒是很好心地没有开口讽刺我没见识。老板问我，姑娘，要不要来盏走马灯？我又没带钱，更不愿开口问他要，便道了谢径自走了。
中原人说话虽然弯弯绕绕，但这走马灯倒是用得好记又好懂。
有关上京的一切记忆，就好像我与达翰成亲时那床喜被，年深日久，已然褪色了。大红色的缎子上缝着一双大雁，寓意恩爱和睦，忠贞长久。那是王兄遣人悄悄送来的，还有些阿娘留下的首饰，他捡了三五样并不出众的，夹在被子里送了来，只说是我娘家表哥给的贺礼。达翰知道我娘家曾往来西周澧朝做些生意，便也不曾在意。
他几日没回，毡布下的柴垛就剩两三根了。我只得抹了把脸，木着脑子出了门，去隔壁和阿莎借柴。回到家脑子便有些昏沉，由着达翰自己拾掇了一番，我自昏昏睡了。
睡前我忽然想到裴照，他应该也很老了吧？若是当年李承鄞没有赶到，他也是愿意放我回到家乡的。上京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上京。不管是汉人还是西洲人，总是要落叶归根，回到故乡才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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