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迁居至这梦中城市的第三个月,城市的主人终于出现在公众面前。这人似乎是个怪人,打扮上就可以看出来。一袭袍子直拖至地,袍子上的金银丝线勾勒出繁复的花纹,各色的宝石镶嵌其中。即使是这样阔气尽显身份的袍子,主人却把脸也蒙在了袍子里面。人们就只看得见那不凡的衣袍,一顶王冠,和城主人手中握着的一根手杖。
这一次的露面不仅如此神秘,这位主人还站在了高耸的白色高台上。民众们仰望的眼神无论多犀利都是在看不清这人的真实面貌。也正是原本就为了彰显身份的高台,把这主人的身形衬托得无比渺小。民众们看到了一只艳丽的蝼蚁。
这家伙对自己现在的形象似乎还是满意得不得了。他在高处的风中微微摇晃着。
缓缓地,人们听到了一直无言的神秘人开始演讲。被故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十分可笑,人们出于礼貌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整个人群被笼罩在尴尬的气氛当中。这声音是引大众发笑的源泉,仅仅是因为他的刻意而显得滑稽。而礼貌的群众出于对城市的尊敬,保持了缄默。
一会儿,就有人疑惑地发出民众的第一个声音:“这不是萨尔摩纽斯的声音么?”于是沉默被打破了,讨论声早人群中开始蔓延。
萨尔摩纽斯这边完全没有注意到民众的异常。他沉浸在对自己的自豪感中。他想象中的自己,额前洒的金粉闪闪发亮,健硕的身体撑得一袭长袍好比天神。他手中的闪电形手杖毫不羞涩地暴露在空气里。是的,那是集云神宙斯的武器,只不过是没有流转灵性的复制品而已。他还沉浸于自己压低的声音里,他的心都快飞出来为自己鼓掌了。那应该是多么威严,多么优雅的声音啊,他想。再加上这身穿戴,这气质,那就是神啊!宙斯也不过就是这样的吧。
他正想到这儿,不留神间就忘记了把那可笑的声音维持下去。
他这一疏忽,民众们彻底爆发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叫嚷着:“确实就是那个暴君萨尔摩纽斯啊!”
这明亮的城市的主人居然是臭名昭著的萨国王。人们开始相互推搡,想要远远地逃离这国王所在的地方。对于这场景,作为当事人的萨国王丝毫不理会。他想:我要成为宙斯。从现在起,我就是宙斯吧!
萨尔摩纽斯其实早就将城门关闭,这样一来民众们被软禁在了美丽的城市中,生活也如这城市一般变得不真实起来。
人民的生活被不知不觉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式。每天的早晚,萨国王都要出行一次,乘坐仿制的雷神行车,带着假扮的众神,穿着冒牌的雷神战袍。车轮轰隆隆滚过宫殿的铁桥。巨大的声响总是让萨国王误以为是在云端,掌握着真正的雷电。
他不仅强迫群众对他膜拜,祭奉,甚至还发明了无聊的游戏。他抓一把空气,四处乱仍,那模样是在比顶级的小丑还要引人发笑。但无辜的人民却要配合着他,作出滑稽的倒地动作,就像被天诛了的怪物一般。萨国王又满心欢喜地幻想着,幻想他宛如真正的雷神一样,抓过云层中的闪电,杀死草芥一般的怪物,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每天活在奇怪的幻想中,还残暴地压迫人民为他这无边无际的幻想服务。人民的怨声载道,他从未放在眼中过。他是宙斯,何为草芥人民操心?
他认为世间一切无理又荒唐,以一个神的角度去厌恶一切。他是一个神,超脱犯人,为什么还要无谓地存在这个污秽的世间呢?这个问题萨尔摩纽斯并无思考过多时间,疯狂如他之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向来简单。
在没了月亮的晚上,跃动的火焰吞吃了萨国王的行宫。国王本人正是纵火者,他躺在华贵的床上,欣然入睡。他想,我会抛弃这无用的躯壳,真正成为一个神的。宙斯,我崇拜着你,我敬仰你,也就让我在此刻成为你。一会他就沉沉坠入自己无边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