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隐忍
露琪亚被白哉和恋次带走的那天夜晚,为了留住一护的性命,她一脚踢开了一护的手,并说出冷酷的话语,“不过是个人类,有什么资格扯我大哥的裤脚。”;“你要是追上来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然而,薄薄的泪水、第一次盈满了她的眼眶(读者视角)。
白哉向露琪亚以及恋次宣读了判决书。明明面临死刑的是露琪亚,可她反倒强打精神安慰起恋次来,故意以戏谑的言语将他气走,才暗自流露悲伤的神情。
即使被市丸银击溃了赴死的决心——露琪亚最后的愿望,依旧是让一护等人平安回去;面对即将贯穿身躯的火鸟,她想着的仍然是对大家的感激;哪怕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她还是“不遗憾、不悲伤、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
纵然处刑的火鸟被一护挡下,露琪亚也没有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还是故作强势地命令一护离开,“我已经有觉悟了,不需要你来救我……”
海燕之死的真相,一直被露琪亚埋藏在心底。她宁肯误导空鹤兄妹“杀害海燕的人是我”,也不愿意解释和道歉。对其他人,更是什么也不说。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是否原谅自己,甚至不希望被他们理解以及宽恕,因为那是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的罪孽。
那孩子,总是不动声色地、承受着千钧之重。
我觉得朽木露琪亚这个形象、最出彩的地方在于,久保带人并非把她塑造得完美无瑕,而是将其缺陷的点与优秀之处融为一体——换句话说,露琪亚的表现有多优秀,同时也揭示了她的缺陷何等严重。
她的自尊,来源于自卑。
以“走后门”的方式加入护庭十三队,再加上实力平庸,导致露琪亚一直无法肯定自己。正是因为自我怀疑,露琪亚才会对“找关系”、“被保护”之类的说法相当抵触,绝不宽恕轻视自己的敌人。她拼命努力使自己强大,除了想要保护他人,还有一个同等重要的原因——渴望找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从而相信自己的价值。
她的隐忍,意味着封闭。
被恋次推开,遭白哉漠视,甚至亲手杀害了海燕——接踵而至的伤痛经历,让原本就内向的露琪亚更加自我封闭。她害怕受伤,亦害怕伤人,所以不敢跟他人建立关系,不肯向他人倾诉痛苦,无法忍受他人为了保护自己而流血牺牲。明明恐惧着死亡,却偏偏拒绝恋次的安慰。尽管跟一护在现世的生活很开心,可是不得不踢开他的手。
她的勇敢和温柔,其实也包括对自我价值的轻蔑。
海燕之死,是露琪亚长久以来的心结。在她眼里,强大、体贴、成熟的海燕,是比自己好得多的人——然而,她出于“看不下去海燕那个样子”杀害了他(并非为了自保,否则露琪亚可以直接逃跑,也不会出现更坏的结果了。)——因此,露琪亚沉浸在愧疚、自责的情绪之中,无法放过自己。她不是不明白生命的宝贵,不是不恐惧死亡的虚无——但是,她固执地认为,籍由杀死敬爱的长官、才存活下来的自己,不如其他人有价值。所以,哪怕仅是微小的善意,对她而言都恩重如山;纵然是不熟识的人,她也甘愿舍命相救。(所以说,露琪亚第一次救一护,不是因为一护跟海燕相像,而是出于对自己的不珍惜。随后,露琪亚的灵力之所以被全部夺走,其实也是因为她潜意识下的自我厌弃。)
如果没有人引导一护,他便很可能迷失自我;倘若没有人守护露琪亚,她就很容易毁灭自身。
重温漫画的时候,我一度十分后怕——
假设一护死活不肯做代理死神……
假设那个雨夜,为尊严而战的一护死在了露琪亚面前……
假设浮竹再晚一步赶到刑场……
假设露琪亚没能领悟海燕的遗言……
假设莉露卡没有站出来挡刀……
假设白哉不指出白霞罚的优秀和风险……
……
我不禁唏嘘——为什么这孩子……需要这样多的奇迹相互叠加,才能身心健全地迎接终局……
但是,很快,我又否定了这个结论。
因为,一切奇迹的种子,都是露琪亚亲手埋下的。
如果露琪亚插手了一护捍卫尊严的战斗……
如果露琪亚没有踢开一护攥着白哉裤脚的手……
如果露琪亚在流魂街的时候没有帮助恋次……
如果露琪亚临刑的时候没有向白哉道谢……
如果露琪亚不曾温柔对待花太郎……
如果露琪亚不以拳打脚踢的方式激励一护……
如果露琪亚没有违抗命令赶赴虚圈……
如果露琪亚跟莉露卡战斗的时候下了杀手……
如果露琪亚每次修行的时候不拼尽全力……
……
那么,大概,奇迹就不会发生了。
所以,那些绝不是什么偶然。
只是因为,她的名字叫朽木露琪亚——一个独立、坚强、隐忍、善良、勇敢、冷静、果断、努力的孩子——所以,唯独她有资格成为一护的光明、恋次的星星、白哉的骄傲。无论她多少次怀疑自己、封闭自己、牺牲自己,总会有人将她从悬崖边缘拉回来——这不是她的幸运,而是她熠熠闪光的价值。
蓝染惣右介选择露琪亚和一护作为施展计划最重要的两枚棋子,久保带人选择露琪亚和一护作为《BLEACH》的两大主人公,正是基于他们的选择、是其他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