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我吧,瓦尔基雅。”
她没有理会耳边一直絮絮叨叨干扰自己想法的低语,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的道路上。她的大军行动迅速,作风果断。对红鹰部族的屠杀暂时缓解了大军内心嗜血的念头,然而从根本上来说,所有人内心深处对于鲜血永无止境渴求的欲望是永远改变不了的。
血腥的女武神在汹涌起伏的军队上空飞过,尽管用“军队”来形容这群奇奇怪怪的组合有点用词不当。在记忆深处某些黑暗的角落里,她回想起那些组织有序的战士们,按照自己的分工技能所排成的一列列队伍。而她身下那些正在白雪皑皑的荒原上行进的混沌喽啰们,充其量只能形容成一群毫无纪律可言的武装暴徒。除了对杀戮的共同欲望之外,他们之间几乎没什么向心力。
抛去作为前锋打头的狂战士,也就是人类以外,其余的混沌生物没一个是侍奉于她的,至少不是真心的。这些混沌生物对恐虐忠心不二,瓦尔基雅对它们的态度也是爱咋咋地。只要鲜血一直在流淌,更多的颅骨便会堆积在黄铜的宝座脚下。神会为此愉悦,祂的力量也会随之大幅增长。
“就把我给放了呗。”
低语声瓮声瓮气的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洛塞克斯。恶魔王子现在是醒着的,飘忽不定的眼神里闪烁着恶毒的绿光。
“你这个奴隶一直在逼**叨个没完没了,不过我也懒得理你。你是我的战利品。现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扇动着一对皮翼,飞向了更高处。“你曾经说要赐予我奖励,我当时拒绝了,现在答案也一样。洛塞克斯,现在是时候承认我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而你也会在永恒的伴随中感到喜悦的。”
“痴呆之神的信徒可不会是这副模样,”他反驳道。“你们不过是条件反射的造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种就知道杀杀杀的生活有哪门子的乐趣可言?是有目的的杀戮呢,还是为了把快乐建立在受害者的痛苦之上呢?我亲爱的瓦尔基雅,你现在做的就是这种蠢事。”
“别说了。”
“你是怕我把实话说出来吗?复仇的欲望真的给你带来了快乐吗?扪心自问一下,你真正想要侍奉的究竟是哪位神祗,瓦尔基雅。现在想改宗换教的话还不算太迟……”
“我让你闭嘴!”瓦尔基雅从手臂上解下盾牌,然后举到面前,灼热的赤瞳与恶魔王子的眼睛四目相对。“我是自己主宰的配偶。洛塞克斯,你怎么跪舔我都行,但我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在哪。现在可以闭嘴了,直到我需要你的力量再说。”
“你能把我咋地,瓦尔基雅?”洛塞克斯阴阳怪气的强调激怒了恐虐的王妃。“杀了我?然后拿走我的头颅?你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到了。现在的我只能靠着真相去折磨你,所以你还是认栽吧。”
瓦尔基雅把盾牌固定在了后背上,这样就看不见洛塞克斯的脸了。她的翅膀挥舞的更加用力了些,飞的也越来越快。虚无缥缈的声音继续在背后嘲讽抱怨个不停,于是瓦尔基雅释放出大量的怒火去鞭笞恶魔王子,在强大的气场面前,洛塞克斯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在痛苦中沉默了。她很久以前就已经认定了自己的选择。
那么,为什么这个恶魔还要锲而不舍的诱惑个不停呢?她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我是瓦尔基雅,”她重审一边,语气坚定,声音响亮。“我是瓦尔基雅,嗜血的瓦尔基雅,血腥王后瓦尔基雅。我是荣耀的特使,恐虐的侍奉。洛塞克斯,你的话语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可言,所以闭嘴吧。”
她飞翔着率领混沌大军向着山谷进发,耳边传来了恶魔王子残忍的笑声。洛塞克斯是她的礼物,她的战利品,只要她想,她就能让这个色孽的造物屈从于自己的意志之下。然而他也将是自己永恒的诅咒。
她忽然觉得他好烦。
现在瓦尔基雅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些了,她把仇恨融成一团超自然的力量,如闪电般狂怒的掷向自己想要报复的那个人。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你吓不到我。”
伊丹再次回到了那个后背紧贴木桩的噩梦里,梦中的自己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的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他只能凭感觉辨识出是谁在折磨自己,而不是通过双眼。
“伊丹,你身为莫洛克之子,本应该感到恐惧的,难道你就真的不怕吗?”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知道你也不是真的。”
“你似乎胸有成竹啊。”那个黑暗的怪物在他的身旁游走,伊丹用尽吃奶的力气转过头去望着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怕,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恐惧(Face your fears head on and they will no longer frighten you)。他在孩提时代只会哭鼻子的时候,自己的姐姐曾对他说过这么一番话,他害怕自己目前身处的梦境。然而他丝毫无法脱身。
“瓦尔基雅,赫普苏斯见证了你的死亡。”
黑暗中传来一阵笑声,随着眼前景象产生的波动,那个缥缈的生物在他的面前闪着光亮开始逐渐成型,雾气打着卷凝聚起来,看起来愈发接近实体了。
“也就是说起码你承认我究竟是谁喽?”
伊丹吞了口口水,尽管这么做很费力,毕竟缠在他脖子上的绳索绑得很紧。“我觉得我应该一直都知道,”他沉默了一小会,然后接着说了下去。“我觉得我应该一直都清楚,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罢了。”
“然而你自己刚才不是说,你知道这不是真的。”面前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一团空气了,而且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雾气幻化成了一个清晰的人形。然而面前的这张面孔过于苍白,并且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尽管一眼瞧上去能看得出来是个女性,伊丹
仍旧觉得这是个陌生人的样子。距离瓦尔基雅的去世已经有十个年头了……或者说是所谓的去世……但就算岁月流逝记忆模糊,伊丹也几乎可以完全肯定,他最后一次看到姐姐的时候,她既没有角,也没有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