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被“那边”公认受欢迎的服务场所除了自己的珠宝店,还有一个浮华的事务所。
它开在精英阶层的地盘。精于保护有钱有势的人。所谓“保护”,意思是和法律沾边的几乎所有业务。以它老板的名字命名——林恩事务所。
白玉堂认识那里面的一个人。这天他说要是今晚十点致电他并能长话短说,可以赐自己十分钟时间。
“被发现我饭碗就砸了。”
拨通电话后,白玉堂听到他的声音肯定是嘴怼到听筒上说的,紧张兮兮又透着他一贯的轻佻。他八成还抱住座机趴在他那张冰冷金属灰的桌上,觉得把自己蜷成一团就能降低被抓现行的几率。他每回假公济私都这副德行。
“不过狗**不在,他最近忙着帮个大人物搞定偷税的案子。他把窃听器装遍了整个公司,我只能短时间掐断线路。有天早上我建议他在接待室的单面镜后装一个微型相机,他不喜欢这个主意,多半因为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知道我一位朋友怎么评价他吗——当混球有一百九十条路,林恩每一条都熟。”
“精辟。我猜你那位朋友是个迷人的家伙。”
“他的确是。听我说,如果一个姑娘为了钱笨到去接暗网的活儿,被骗去给劫匪当跑路司机,抢的刚好是太子的钱。她被抓住后是什么下场?”
他的语调变得低沉没有起伏。“那些人都有一套自己喜欢的办法。有的喂药,有的喂子弹,有的把人吊在空中,有的把人沉入水底;有人被扔下楼,有人被丢到车底。不知那姑娘更喜欢哪个,但不管怎样她面临的是活埋。老时间,你懂的,十二点后。新地点,你永远也找不到尸体。”
“了不起的林恩机构能做什么我这小小的珠宝店主做不到的事吗?”
“当然。本机构随时以绅士标准为您竭诚服务。林恩放在我桌面的励志名言铁牌这么说。”
“我很荣幸。怎么办说来听听。”
“他们埋人前,会问最后一个问题——对我们而言,你有什么价值?答不出来,就作为垃圾埋掉。”
“要是我店里刚好要雇一名店员,让太子送个人给我,这算不算她的价值?”
“肯定算。你知道太子多痴迷你的设计吧?他觉得能卖你一个人情,是很有面子的事。”
“帮我确保他送来的是那姑娘。”
“没问题。”他爽快地说。“你我的交情可抵刚才的信息费。接下来就要按本机构的起步价开始收费了。”
“真高兴我们的交情这么值钱。完事后把账单寄到店里吧。” 白玉堂问他:“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从这个笼子里出去?”
“我会的,朋友,等我受不了,连钱都留不住我的那天。”
“我怀疑到底有没有那天。”
白玉堂扔下他待在是非不分的笼子里,挂了电话。靠在转椅上摇来摆去,又拿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哪位?”
接电话的人声音像是从AK的枪管里射出来的。
“你不是小青龙。”
“有屁快放。谁找他?”
“你是萨南?”白玉堂说了个经常跟着小青龙的倒霉蛋的名字。
“不,不是。来,报上口令。”
“油炸你的脑仁。”
他嘻嘻笑。“别挂,等着。”
一会儿后,另一个声音来了。还像平时一样清亮,只是气势明显不足。
“哥们儿,如果你是想看我死没死,那你要失望了。”
“躺在医院?”
“我能动,哥们儿,完全不碍事。是老板要我待在这儿。他派人像待婴儿一样照顾我。完全没必要。我要是不听话,他就会拿我的败绩作为日常玩笑的素材。你知道,他大部分时间是个绅士,但幽默感来了简直可怕。他是个嘲讽人的天才。”
小青龙对那个人有相当清醒的认识。
“你让人在肚子上穿了个洞,我听到险些笑死。可惜那个洞不在你头上。”
“你的关心真是令人动容,店长,不过要让我说,这事儿不亏。男人栽在女人手里,这辈子总得有一两回。尤其是那样的尤物。你得亲眼见过才明白我在说什么。”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真得找机会见见。把老板的安危放着不管,自己被女人给撂倒了,你工作完成得可真出色。”
“我懂了。你现在要找个人来侮辱一下。老板到你店里,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你寂寞难耐了。当时老板叫了你的名字。不过他只是昏了头,现在正追悔莫及呢。”
“白爷在琢磨,得在你身上开几个洞才能让你彻底动不了。想这么做的肯定不止我一个。晚安吧,小青龙,“白玉堂叹息,“虽然我不会去探望你,但还是要祝你早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