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
米罗和日记无法达成共识,他断定这本日记继承了它的主人的一切恶劣个性,甚至比它的主人更为恶劣。它会跳到米罗肩头不停吹嘘自己是由北欧针叶林的白皮树木制成,身份高贵;吹嘘自己能够背诵一切主人纪录的内容,头脑聪明;吹嘘自己绝对不会泄露日记内容,诚实守信——最后,它对米罗摆出慈悲的面孔:我可以对你格外开恩,你想看哪一页,随你挑!
这本呱噪的日记令米罗烦不胜烦,却舍不得一把火烧掉。而且,米罗从这本日记得到启示,他开始整理水瓶宫中卡妙遗留的物品,特别是那些卡妙经常使用的,比如现在他正抱着卡妙用过的枕头,一遍一遍地说:“你会说话吧?我知道你会说话!你说句话吧。”洁白柔软的枕头毫无反应,日记又跳到米罗面前罗里罗嗦。米罗灵机一动,抱住枕头夸奖:“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有魔法的聪明枕头,天啊,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洁白更优雅的枕头吗?”在旁吃宵夜的沙加、穆、艾欧利亚、亚尔迪再次停下刀叉,瞪着米罗,米罗对着枕头滔滔不绝地称赞,终于,枕头酷酷地说话了:嗯哼,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个世界上最聪明的有魔法的枕头,我能忠诚地记住主人的梦。主人只要枕着我,就能做想做的梦!
“啊,那你一定记得卡妙的很多梦!”米罗开始计划从今天开始一天睡个十次八次,旁边的日记见米罗不夸自己,酸溜溜地讽刺:这枕头是主人刚刚学习魔法时做出来的,只能记住一个梦。比起什么都知道的我,它差远了!
“就一个?”
枕头不说话了,米罗问日记:“它怎么了?”日记得意:自尊心受挫呗。
3B
米罗洗了个澡,喝了一杯红酒,穿上干净的睡衣,关了闹钟,把日记五花大绑扔在墙角,第十次警告他的朋友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吵醒他,然后,他爬上床,枕上卡妙的枕头。这大概是卡妙死后他第一次想要好好睡觉。
卡妙的梦里有什么呢?是童年吗?是父母吗?是他的徒弟吗?有没有自己呢?
米罗被一阵冷风吹醒了,他瑟瑟发抖地看着四周,眼前有一条河,一个山头接着一个山头绵延开去,这景色令米罗觉得熟悉,却说不上在哪见过,天空中一轮弦月,如同将死之人未闭的眼睛。米罗打了个冷战。
“米罗!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声怒喝传来,米罗认出那是修罗的声音,他连忙开口:“我——”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米罗突然想起,自己应该是在梦中,那么修罗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而应该是梦中的那个米罗。他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河流上游是累累的尸体,血水染红了清澈的流水。几个身穿黄金圣衣的战士就立在那些尸体上。穆温和的声音响起:“米罗,你为什么帮他止血?如果不是我们来的及时,你现在已经被他杀了。”
米罗看到了自己,只有十几岁,一身的伤,满脸全是血迹,没有了平日的神采飞扬,惊魂未定,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他说他……投降了……”
“敌人的话能信吗?”沙加的目光像探照灯,‘唰’地一下把他照个透明:“你怕杀人对吗?”
“搞笑吗?平时最爱耍着敌人玩的人怕杀人!”迪斯笑了,米罗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这样的自己,米罗的心头如同有冰冷的水浇淋。这就是卡妙的梦吗?他一样也记得,分毫不差,他想清醒,希望有人——或者那本呱噪的日记也可以——立刻把他叫醒,他当然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那是他一直想要忘记的:
在一片指责声中,卡妙牵起了他的手,对其他人说:“我们回去吧,教皇还在等。”
米罗转过脸,他不敢看卡妙的眼睛。就如那一天的他,也是这样转过脸,最后被卡妙拉回圣域。
“为什么会是这个梦呢?”
这是从梦中醒来的米罗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主人经常做这个梦,所以我才把它记住。你有什么不满意吗?”枕头一定想翻白眼,尽管它本身就是白的。
米罗叹了口气,把枕头推开,两只胳膊交叠在脑后,睡意全无。如果知道是这个梦,他一定不会去枕这个枕头。
那是卡妙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他一点也不高兴。对卡妙的同情,他从来没有半点兴致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