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灰原哀,17岁,东大医学院乃木教授的助教。”
在高木警官的指引下,两人面对面坐下。方坐定,灰原哀便镇定地自我介绍起来。但是,她将双手横在面前桌子边缘之上,生生阻开高中生名侦探急切的眼神,头埋进刘海里。
而此刻,被回忆风暴卷入的侦探先生并不专注于案件之上。他太过惊讶,以至思想黏成一团。他紧紧盯着对面的少女,看她紧张时不由自主的掩饰动作,思绪大幅度地跳跃在过往中。仿佛被风暴袭击的米花,枪声,爆炸,生死与共的同伴,还有朝夕相处的家人……
十年了。
十年前,他和青梅竹马的女孩一同去游乐园玩耍;十年前,他偷看莫名交易而打乱自己往后一生;十年前,他改名作「江户川柯南」,戴上眼镜,扮起孩童,唤他爱的那女孩作「姐姐」;十年前,那个卷发女孩在瓢泼大雨中倒在街道上,被博士收留……十年前,他们成了同校同学,同班同学,同桌;十年前,他们成了命运共同体。
十年前,他们一起决定了自己之后的人生。分道而行,不再相见。
而他今年又十七岁了,终于走到与十年前齐平的时间点。而她今年亦是十七岁,还需有一年去追赶过去的自己。还有那个她……今年已二十七岁。
他花了十年时间去追赶,却追得满手空。
柯南压下满腹疑问,制住满心急切,这在他已成习惯。他将身子探出,双目锁定低头不语的少女:“……灰原,我只要你一句话。”
少女听到这句话,而微微抬起眼睛。
“……是你吗?”
他们对视着,无数时光在身边穿梭,掀起银亮的风。
灰原哀终于笑了起来,她也向前一探,左手一如往昔地撑住下颌,冰凉双目泛起温暖的光,她摆出调侃脸色:“你说呢,大,侦,探?”
夕阳已完全落下去,身着帝丹制服的少年与穿白大褂的少女,两人并肩走在热闹繁华的米花街头。
柯南将双手枕在脑后,略带愉悦地回忆起方才他将案件真相揭穿时高木警部补那副丝毫未变的惊讶表情。潇洒的侦探先生,作衬托的警察,以及带着自信笑容抱臂贴墙而站的年轻女助手,多么经典的场面。
再转头来看那走路姿势也丝毫未变的同伴,他有点怀旧。
“呐,灰原……呃,这些年怎么样?”
灰原将乌龙茶易拉罐扔进垃圾桶,拭嘴角:“哪有什么好或不好,多亏新出君进了东大作助教,能生存就是了。”
“……还是这么讽刺啊。”柯南露出三角眼。
“倒是我想问啊,”灰原将头转向一家便利店,“那三个孩子……怎么样了?”
这些年,连接着少女心的,始终有这几个孩子。
“啊,元太和光彦在学校把少年侦探团发扬光大咯,光彦现在算是很厉害的啦,没有我也没什么关系。而步美呢,现在在空手道社是金牌选手,你要是不见到她绝对想象不出来,上次几个混混来找少年侦探团的麻烦,就是步美搞定的呢,把元太光彦都给吓到了。”柯南未觉出,自己竟是带着一脸骄傲与欣慰说出口。
灰原静静听着,嘴角泄露出一丝松口气的轻松:“嗯……那博士呢?”
“别提了还是老样子啊……”柯南摆摆手,“前两天还差点把房子炸掉了。挺精神的。”
“那……那毛利侦探呢?”
“唔,和英理阿姨和好,现在在哪儿都已经算是蛮叱咤的夫妻档了……只是我不想每隔两三天就被叫去吃一顿英理阿姨的饭啊……”欲哭无泪似的语气。
少年与少女就这样一问一答地走着,少年侃侃而谈,少女带着浅笑聆听。他们沿着一条漫长得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繁华街道,步回从前。与小时不同,少年现在已比同伴高出一个头,只能微微俯视。他们再也不复那一人踢足球,一人吐槽,暗红色书包背在身后,顺夕阳染红的街道回家的儿时场景。
灰原问了几乎所有人,柯南答了几乎所有能够说尽的话……他们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话题。
而走到了十字路口。
“那灰原,既然已经见面了,要不然过两天聚一聚?步美那家伙大概还是挂念着你呢。你换手机号了吧,给我?”柯南必须从这里搭乘巴士回家,只得下了告别的话语。
灰原突兀地停步了,刘海顺势遮住表情。
“不给。”
“欸?!为什么嘛,大家好久没见也不聚聚?”
突然抬头。
[我当然想要留下号码,我当然想要和那三个孩子再聚一聚,我当然也想要……永远能够这样平和安定地过下去……但是,但是,但是……]
“那我问你……angel她,现在怎么样了?”终于还是问了。
柯南一愣。
还能是怎样?精力充沛的女孩,高中毕业,大学毕业,开始工作,依旧是能干又开朗,带给所有人阳光……当然亦带给他阳光。在不断追赶过去的旅途之上,只有她美好的笑容和与她的快乐回忆才能振奋自己。疲惫地在时光里穿梭,她带来了如此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