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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原来方才得入幻境时，白子画虽落法术护住他二人，却并未防得自家徒儿，偏他师徒二人同魂同魄、气息相近，故他竟懵然不知她早已醒了，还在自己身旁“虎视眈眈”。
“这是……”白子画本无可讳言，但转念一想，这小徒儿是惯会胡搅蛮缠的，若使她知悉什么狐族王姬、什么以身相许，还不让她反了天去？到时自己不免又将陷入那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覆辙，故只含糊道：“这是涂山国那小国王的天命灵毛。”
闻言，花千骨倒也并不惊异，因她到底也算得上见识广博，早知何谓“天命灵毛”，便又问道：“啊？这等珍贵之物，师父是什么时候、如何得来的？”
“此物乃是之前你我谒见时，他私下使法术传递与我的。”
“这什么……灵毛是做什么的？”
见她总算没有追问，白子画便将方才梦中王姬所述之事，假托在涂山王身上，又向她转述了一遍。
闻言，花千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难道那国舅说的……竟然不是真的？可是……可是那时席间来报的军士，还有路上拦轿的人丛，难道也都是假的？”
“唉，想来或是他平日里惯做此举以掩人耳目，又或者是故意做与你我看的。想来咱们不过来了半日有余，怎么偏有这些事找上门来？依为师看，只怕都是那国舅做戏而已。”
“可是……可是师父你又怎知那小涂山王所言非虚？若是他存心构陷国舅，又当如何？”
“正是，咱们初来乍到，这其间之事到底瞧不分明，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为师走一趟那城北五十里的归我坡，倒看看有什么蹊跷。”
“师父你……你……”听了他这话，那小徒儿登时脸色一变，朱唇一嘟，缠了上来，腻声道：“怎么是你一人往那归我坡去呢？难道师父要将小骨孤零零丢在此处不成？！”
此时他师徒夫妻二人云雨方歇，她不过着了一件最贴身的里衣，如此一番纠缠，自然春光乍泄，白子画忙忙别过脸去，低咳一声，道：“小骨，莫要胡闹！”
“我……哪里胡闹？若依那涂山王所言，这国舅府中岂不正是危机四伏吗？倘师父你往什么归我坡去，独留我一个在这里，若当真有个什么，难道师父来得及分身来救么？”说着，她自为很是有理，硬生生扳过他的肩头来，满面得色，一双水杏眼只管死死盯着她家师父不放。
“这……”听她说得也实在有理，白子画不禁踌躇起来——若带同她一起，唯恐此去使她身陷险境；若独留她在此地，又怕到时顾此失彼、首尾难济。再者，此地乃是六界之外的异境，其中诸人皆是半神后嗣，法力非同凡响，但自己与徒儿的神力、仙力却是取自六界，如今成了无源之水，总有用枯使竭的时候，若到那时，该当如何？
原来方才得入幻境时，白子画虽落法术护住他二人，却并未防得自家徒儿，偏他师徒二人同魂同魄、气息相近，故他竟懵然不知她早已醒了，还在自己身旁“虎视眈眈”。
“这是……”白子画本无可讳言，但转念一想，这小徒儿是惯会胡搅蛮缠的，若使她知悉什么狐族王姬、什么以身相许，还不让她反了天去？到时自己不免又将陷入那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覆辙，故只含糊道：“这是涂山国那小国王的天命灵毛。”
闻言，花千骨倒也并不惊异，因她到底也算得上见识广博，早知何谓“天命灵毛”，便又问道：“啊？这等珍贵之物，师父是什么时候、如何得来的？”
“此物乃是之前你我谒见时，他私下使法术传递与我的。”
“这什么……灵毛是做什么的？”
见她总算没有追问，白子画便将方才梦中王姬所述之事，假托在涂山王身上，又向她转述了一遍。
闻言，花千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难道那国舅说的……竟然不是真的？可是……可是那时席间来报的军士，还有路上拦轿的人丛，难道也都是假的？”
“唉，想来或是他平日里惯做此举以掩人耳目，又或者是故意做与你我看的。想来咱们不过来了半日有余，怎么偏有这些事找上门来？依为师看，只怕都是那国舅做戏而已。”
“可是……可是师父你又怎知那小涂山王所言非虚？若是他存心构陷国舅，又当如何？”
“正是，咱们初来乍到，这其间之事到底瞧不分明，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如为师走一趟那城北五十里的归我坡，倒看看有什么蹊跷。”
“师父你……你……”听了他这话，那小徒儿登时脸色一变，朱唇一嘟，缠了上来，腻声道：“怎么是你一人往那归我坡去呢？难道师父要将小骨孤零零丢在此处不成？！”
此时他师徒夫妻二人云雨方歇，她不过着了一件最贴身的里衣，如此一番纠缠，自然春光乍泄，白子画忙忙别过脸去，低咳一声，道：“小骨，莫要胡闹！”
“我……哪里胡闹？若依那涂山王所言，这国舅府中岂不正是危机四伏吗？倘师父你往什么归我坡去，独留我一个在这里，若当真有个什么，难道师父来得及分身来救么？”说着，她自为很是有理，硬生生扳过他的肩头来，满面得色，一双水杏眼只管死死盯着她家师父不放。
“这……”听她说得也实在有理，白子画不禁踌躇起来——若带同她一起，唯恐此去使她身陷险境；若独留她在此地，又怕到时顾此失彼、首尾难济。再者，此地乃是六界之外的异境，其中诸人皆是半神后嗣，法力非同凡响，但自己与徒儿的神力、仙力却是取自六界，如今成了无源之水，总有用枯使竭的时候，若到那时，该当如何？
（六十）
见他似乎正在踌躇纠结之际，花千骨灵机一动，又趁热打铁道：“怎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看看咱们外间那些上夜的人里，只怕也是姒栖谷安排好的，若你一径走了，我可怎么好？”说着，一团粉面上又乔张做致地露出许多万人不能及的娇弱神色来使他怜惜。
他是护徒惯了的，如今听了她这般说辞、见了她这般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她的柔荑一握，沉声道：“也罢，我却偏不信不能护你周全！”
见他总算允了，花千骨登时笑逐颜开，欢呼一声，“噌”地坐起身来，胡乱抓了四散的衣衫便匆匆向身上招呼，口内尤道：“师父，咱们还是趁夜色赶快溜出去的好！”只是话音未落，又觉腰腿处一阵酸软，低呼一声，重又歪进他怀中。
早知她是这没轻没重的毛躁脾气，白子画虽是无奈，却又无法，只得低叹一声，手内神力一现，自灵台处导入她经脉之中，不出片刻，已使她神清气爽。
“唔……”神力入体，她只觉通体舒畅，娇滴滴伸了个懒腰，但转念一想，到底又有些恼恨那罪魁祸首之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埋怨，却一眼瞥见屋内各色陈设俱是东倒西歪、不居其位，不由得又想起适才他师徒夫妻二人的放浪之举，登时面腾红云，垂了头，偷偷伸出玉指来，指着满屋狼藉，含混道：“师父，这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了些……倘被外面那些人所见，我…我们……”她到底面子薄，话至此处，竟不知如何续继。
似此时她这般面红耳赤、含羞带怯的扭捏模样，却是白子画之最爱，故他偏不答言，只管托腮细看起徒儿的绝世容色来。
半晌难语，花千骨被他看得实在如芒在背，终于忍耐不住，将银牙一咬，娇喝道：“白…白子画，你自己做下的好事，你……你到底管是不管？！”
见她微有薄怒，白子画低低一笑，虽不与她计较，但到底不敢再加怠慢，忙挥手施了个法术，将屋内家私皆归其位——但听一阵吱吱格格的乱响，二人身下的床榻、身后的床栏各自移了几寸地方，总算隼牟合契；那美人榻上所设之锦褥不知何时竟落入了妆台之下，此刻正带累着一阵妆奁乱响，才忽忽悠悠重返其位；最可怜的，莫过于那逍遥椅，此刻几乎是“骨断筋折”，诸扶手、横撑等正乱纷纷拢于一处，好不容易才重聚成型。
早见惯了眼前之景，花千骨只在鼻子里低哼一声，嫌道：“次次重蹈覆辙，当真是…当真是屡教屡改、屡改屡犯！”她不过冲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这话里似乎还另有深意，登时面现红晕，不由得又啐了她家师父一口，背过脸去，再不肯理他了。
偏那白子画却面色如常、只觉理所应当之至，只管细细替徒儿整理了衣衫，又径自穿了外裳，才拉了她起身，道：“好了，如今一切停当，咱们这便走吧。”
见他似乎正在踌躇纠结之际，花千骨灵机一动，又趁热打铁道：“怎么，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看看咱们外间那些上夜的人里，只怕也是姒栖谷安排好的，若你一径走了，我可怎么好？”说着，一团粉面上又乔张做致地露出许多万人不能及的娇弱神色来使他怜惜。
他是护徒惯了的，如今听了她这般说辞、见了她这般模样，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她的柔荑一握，沉声道：“也罢，我却偏不信不能护你周全！”
见他总算允了，花千骨登时笑逐颜开，欢呼一声，“噌”地坐起身来，胡乱抓了四散的衣衫便匆匆向身上招呼，口内尤道：“师父，咱们还是趁夜色赶快溜出去的好！”只是话音未落，又觉腰腿处一阵酸软，低呼一声，重又歪进他怀中。
早知她是这没轻没重的毛躁脾气，白子画虽是无奈，却又无法，只得低叹一声，手内神力一现，自灵台处导入她经脉之中，不出片刻，已使她神清气爽。
“唔……”神力入体，她只觉通体舒畅，娇滴滴伸了个懒腰，但转念一想，到底又有些恼恨那罪魁祸首之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埋怨，却一眼瞥见屋内各色陈设俱是东倒西歪、不居其位，不由得又想起适才他师徒夫妻二人的放浪之举，登时面腾红云，垂了头，偷偷伸出玉指来，指着满屋狼藉，含混道：“师父，这屋里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了些……倘被外面那些人所见，我…我们……”她到底面子薄，话至此处，竟不知如何续继。
似此时她这般面红耳赤、含羞带怯的扭捏模样，却是白子画之最爱，故他偏不答言，只管托腮细看起徒儿的绝世容色来。
半晌难语，花千骨被他看得实在如芒在背，终于忍耐不住，将银牙一咬，娇喝道：“白…白子画，你自己做下的好事，你……你到底管是不管？！”
见她微有薄怒，白子画低低一笑，虽不与她计较，但到底不敢再加怠慢，忙挥手施了个法术，将屋内家私皆归其位——但听一阵吱吱格格的乱响，二人身下的床榻、身后的床栏各自移了几寸地方，总算隼牟合契；那美人榻上所设之锦褥不知何时竟落入了妆台之下，此刻正带累着一阵妆奁乱响，才忽忽悠悠重返其位；最可怜的，莫过于那逍遥椅，此刻几乎是“骨断筋折”，诸扶手、横撑等正乱纷纷拢于一处，好不容易才重聚成型。
早见惯了眼前之景，花千骨只在鼻子里低哼一声，嫌道：“次次重蹈覆辙，当真是…当真是屡教屡改、屡改屡犯！”她不过冲口而出，但转念一想，这话里似乎还另有深意，登时面现红晕，不由得又啐了她家师父一口，背过脸去，再不肯理他了。
偏那白子画却面色如常、只觉理所应当之至，只管细细替徒儿整理了衣衫，又径自穿了外裳，才拉了她起身，道：“好了，如今一切停当，咱们这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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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还不待她答话，白子画已又开口道：“小骨，你猜这屋外众仆从中，可有人此时正在你我二人身上留心用意不曾？”
“这……若那涂山王说的当真，只怕……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咱们……”
“那咱们就使个障眼法！”说着，他已一挥广袖，床榻上立刻现出了两个与他师徒夫妻二人一模一样的人来，皆着里衣，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
“哈，原来一本正经的尊上大人骗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嘛！那接下来的，让小徒代劳！”说着，她右手捏了个手印，就要施隐身咒，不想法术才行至一半，已被她家师父一把截断。
“师父，你？”
“我早前便已说过，咱们在此地的法力有限，所以，还是省力些吧。”说着，口中默念法诀，自墟鼎中取出一物来，但见此物光华闪烁，原是件月白色一口钟，白子画只将之一披，又伸臂将徒儿揽在怀中，二人便立时隐身遁迹。
虽旁人无法得见二人，但他师徒夫妻二人倒是相视无碍，花千骨不禁笑道：“还好师父手长腿长，否则真还藏不住我哩！”
说着，白子画已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撤了结界，他师徒夫妻二人这才悄悄出了内室，外间上夜之人虽于内室动静十分上心，但却也并无知觉，故他二人轻轻松松便出了屋子，来至屋外。
好在这国舅府极大，下人仆役来往甚密，有一处角门是寻常不关的，他师徒夫妻二人便自那里出了国舅府邸，来至大街之上，其时倒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花千骨师从白子画已久，何曾见过他这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来至无人处，已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嘿嘿，要是师伯现在能看看师父你的样子，怕不是要惊掉下巴吧？堂堂长留尊上，竟然也做起这些偷偷摸摸、鸡鸣狗盗之事来了。”
白子画心中亦觉好笑，便也顺着她说道：“既如此，若不做些什么出来，倒对不起今日这番了。”说着，揽着她大步往城门走去。
眨眼行至城门处，那城墙虽高耸，却哪里难得到白子画？！
但一则他不肯肆意使出神力，二则到底有意卖弄，故只微微弯了身子，抄手将徒儿打横抱在怀中，才提气施展轻身功夫，几个起落，已跃过城墙，来至城外。
又行不多久，二人已来至护城军驻扎之地，白子画微一四顾，便寻到了马厩所在，低声道：“眼下这情势，还是节省些法力的好，五十里不远，不如咱们弄匹马往那归我坡去。”
“啊？骑马？可是……可是我不会骑马！”
须知她自幼入得仙门，日日习练的都是强身功夫、仙家道法，又哪里学过什么骑马？
“师父带着你！”说着，他已不由分说向那马厩走去，如今月上中天，哪里又有什么人把守？兼之又有那一口钟相助，果然让他二人轻轻巧巧盗了匹马出来。
还不待她答话，白子画已又开口道：“小骨，你猜这屋外众仆从中，可有人此时正在你我二人身上留心用意不曾？”
“这……若那涂山王说的当真，只怕……有道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咱们……”
“那咱们就使个障眼法！”说着，他已一挥广袖，床榻上立刻现出了两个与他师徒夫妻二人一模一样的人来，皆着里衣，端端正正地躺在那里。
“哈，原来一本正经的尊上大人骗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嘛！那接下来的，让小徒代劳！”说着，她右手捏了个手印，就要施隐身咒，不想法术才行至一半，已被她家师父一把截断。
“师父，你？”
“我早前便已说过，咱们在此地的法力有限，所以，还是省力些吧。”说着，口中默念法诀，自墟鼎中取出一物来，但见此物光华闪烁，原是件月白色一口钟，白子画只将之一披，又伸臂将徒儿揽在怀中，二人便立时隐身遁迹。
虽旁人无法得见二人，但他师徒夫妻二人倒是相视无碍，花千骨不禁笑道：“还好师父手长腿长，否则真还藏不住我哩！”
说着，白子画已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撤了结界，他师徒夫妻二人这才悄悄出了内室，外间上夜之人虽于内室动静十分上心，但却也并无知觉，故他二人轻轻松松便出了屋子，来至屋外。
好在这国舅府极大，下人仆役来往甚密，有一处角门是寻常不关的，他师徒夫妻二人便自那里出了国舅府邸，来至大街之上，其时倒是夜深人静，四下无人。
花千骨师从白子画已久，何曾见过他这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模样？如今来至无人处，已忍不住笑出了声，道：“嘿嘿，要是师伯现在能看看师父你的样子，怕不是要惊掉下巴吧？堂堂长留尊上，竟然也做起这些偷偷摸摸、鸡鸣狗盗之事来了。”
白子画心中亦觉好笑，便也顺着她说道：“既如此，若不做些什么出来，倒对不起今日这番了。”说着，揽着她大步往城门走去。
眨眼行至城门处，那城墙虽高耸，却哪里难得到白子画？！
但一则他不肯肆意使出神力，二则到底有意卖弄，故只微微弯了身子，抄手将徒儿打横抱在怀中，才提气施展轻身功夫，几个起落，已跃过城墙，来至城外。
又行不多久，二人已来至护城军驻扎之地，白子画微一四顾，便寻到了马厩所在，低声道：“眼下这情势，还是节省些法力的好，五十里不远，不如咱们弄匹马往那归我坡去。”
“啊？骑马？可是……可是我不会骑马！”
须知她自幼入得仙门，日日习练的都是强身功夫、仙家道法，又哪里学过什么骑马？
“师父带着你！”说着，他已不由分说向那马厩走去，如今月上中天，哪里又有什么人把守？兼之又有那一口钟相助，果然让他二人轻轻巧巧盗了匹马出来。
(六十二)
先将她抱至马背之上，白子画亦翻身上了马，将她圈在怀中，扯紧了缰绳，低声道：“坐好了。”说着，一夹马腹，那马便信步由缰地驰骋起来。
且说这涂山国独处归墟之下，从无敌人来袭，故即便是在夜间，城防也不过是个摆设，二人骑于马上，确是毫无碍阻。
只是此地乃苦寒之地，自然是滴水成冰、朔风扑面，白子画唯恐冷着了自家徒儿，只管将衣襟紧了又紧，将徒弟死死护在怀中。
岂料这徒儿却不是个省事的——一忽伸出纤纤素手来，接二三片雪花于掌心赏玩；一忽又探出膏髪螓首来，四处探看路旁景色。
她毛茸茸的头顶不时蹭在他下颌，像一只顽皮的小兽，白子画让她磨得心痒难搔，忍不住在她头顶一按，低声斥道：“怎么只管乱动？若冻着了、生了病，可怎么好？！”
他口内如此说，神思却蓦然而远，想起那次她出山历练归来，因生了些小病，便乔张做致地撒娇撒痴起来，先是不住嘴地要吃要喝，后来更是渐渐作起威福来，偏他这作师父的又无法，实在舍不得责罚，只得随着她胡闹了一气，才算了局。此事虽已过了数十年，但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只是心情却再难复当年的无拘自在——现下远有凶星之事难明，近有涂山之乱棘手，只怕六界已如危卵，若真到大难之时，她与他又当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白子画不由得心中暗叹，但又唯恐徒儿忧心，故并不敢于面上带出，只是到底胸有郁结，也再难出一语了……
但他怀中的小徒儿却丝毫不知他心中所念，只管乱着笑闹不住——
“师父，师父，你看那雾凇，似琼树银花一般，好不别致！”
“师父，师父，你看这鹅毛大雪！咦，有道是‘可怜今夜鹅毛雪，引得高情鹤氅人’，这说的可不正是咱俩么？”
……
原来在她念中，似这等雪夜共骑之事，实在是新鲜难得，不由得使她想起凡间话本子上那些四处游侠的江湖不羁儿女来。
心中如是想，她口内已如是道：“师父，师父，你看咱俩像不像’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侠客侠女？”说着，手中灼然出鞘，又做出许多矫揉造作之态来要他观瞧。
他原本五内郁结，如今被她这歪打正着地一闹，倒心中一开，暂将诸事置于脑后，随声附和她道：“既如此，花侠女经多见广，倒请不吝赐教——既说是‘城北五十里的归我坡’，敢问‘北’却在何方？”
听了他这话，花千骨不肯落了褒贬，连忙细察，只是她素来迷糊，偏这雪原一马平川，天上又无星无月，她哪里辨得出东南西北来？不禁哀叹一声，问道：“师父，哪边是……北？”
听了这话，白子画更是失笑道：“这……连东南西北也分不得，也算是侠女？人常说的‘瞎子进墓地’，大概就是你现在了。”
“瞎子进墓地？是什么？是……是找不到碑（北）！师父你…你越来越坏了！”说着，她已反手作势要在他腰上一拧。
白子画忙向后一躲，避了开去，才道：“若是为师也像你一样，咱们现下却是往哪里去？你呀？自来到这涂山国起，便只顾着看新鲜景，哪里留意过什么旁的？”
“切，师父你……你，诶，不对，”正要撒娇发嗔，她却忽然想起一事来，猛一拊掌，正待开口，不想却又将那马吓了一跳，嘶鸣一声，乱了步子，险些将她跌下马去。
好在白子画倒是机警，连忙伸手在她腰间一钩，已扶她在自己怀中坐得稳了。
花千骨却哪里顾得？急急忙忙回头向她家师父蹙眉道：“师父，你说那什么‘归我坡，’是不是块墓地？！”
先将她抱至马背之上，白子画亦翻身上了马，将她圈在怀中，扯紧了缰绳，低声道：“坐好了。”说着，一夹马腹，那马便信步由缰地驰骋起来。
且说这涂山国独处归墟之下，从无敌人来袭，故即便是在夜间，城防也不过是个摆设，二人骑于马上，确是毫无碍阻。
只是此地乃苦寒之地，自然是滴水成冰、朔风扑面，白子画唯恐冷着了自家徒儿，只管将衣襟紧了又紧，将徒弟死死护在怀中。
岂料这徒儿却不是个省事的——一忽伸出纤纤素手来，接二三片雪花于掌心赏玩；一忽又探出膏髪螓首来，四处探看路旁景色。
她毛茸茸的头顶不时蹭在他下颌，像一只顽皮的小兽，白子画让她磨得心痒难搔，忍不住在她头顶一按，低声斥道：“怎么只管乱动？若冻着了、生了病，可怎么好？！”
他口内如此说，神思却蓦然而远，想起那次她出山历练归来，因生了些小病，便乔张做致地撒娇撒痴起来，先是不住嘴地要吃要喝，后来更是渐渐作起威福来，偏他这作师父的又无法，实在舍不得责罚，只得随着她胡闹了一气，才算了局。此事虽已过了数十年，但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只是心情却再难复当年的无拘自在——现下远有凶星之事难明，近有涂山之乱棘手，只怕六界已如危卵，若真到大难之时，她与他又当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白子画不由得心中暗叹，但又唯恐徒儿忧心，故并不敢于面上带出，只是到底胸有郁结，也再难出一语了……
但他怀中的小徒儿却丝毫不知他心中所念，只管乱着笑闹不住——
“师父，师父，你看那雾凇，似琼树银花一般，好不别致！”
“师父，师父，你看这鹅毛大雪！咦，有道是‘可怜今夜鹅毛雪，引得高情鹤氅人’，这说的可不正是咱俩么？”
……
原来在她念中，似这等雪夜共骑之事，实在是新鲜难得，不由得使她想起凡间话本子上那些四处游侠的江湖不羁儿女来。
心中如是想，她口内已如是道：“师父，师父，你看咱俩像不像’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侠客侠女？”说着，手中灼然出鞘，又做出许多矫揉造作之态来要他观瞧。
他原本五内郁结，如今被她这歪打正着地一闹，倒心中一开，暂将诸事置于脑后，随声附和她道：“既如此，花侠女经多见广，倒请不吝赐教——既说是‘城北五十里的归我坡’，敢问‘北’却在何方？”
听了他这话，花千骨不肯落了褒贬，连忙细察，只是她素来迷糊，偏这雪原一马平川，天上又无星无月，她哪里辨得出东南西北来？不禁哀叹一声，问道：“师父，哪边是……北？”
听了这话，白子画更是失笑道：“这……连东南西北也分不得，也算是侠女？人常说的‘瞎子进墓地’，大概就是你现在了。”
“瞎子进墓地？是什么？是……是找不到碑（北）！师父你…你越来越坏了！”说着，她已反手作势要在他腰上一拧。
白子画忙向后一躲，避了开去，才道：“若是为师也像你一样，咱们现下却是往哪里去？你呀？自来到这涂山国起，便只顾着看新鲜景，哪里留意过什么旁的？”
“切，师父你……你，诶，不对，”正要撒娇发嗔，她却忽然想起一事来，猛一拊掌，正待开口，不想却又将那马吓了一跳，嘶鸣一声，乱了步子，险些将她跌下马去。
好在白子画倒是机警，连忙伸手在她腰间一钩，已扶她在自己怀中坐得稳了。
花千骨却哪里顾得？急急忙忙回头向她家师父蹙眉道：“师父，你说那什么‘归我坡，’是不是块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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