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见他面上神色松动,花千骨略顿了一顿,忙又趁热打铁道:“再退一步说,虽然不能如那幻境中一般镇日游乐,但现在师父不也正带我出来历练吗?这又与幻境中有何区别?而且,正是因不能日日随在师父身边游玩,这些日子反而更显弥足珍贵呢!”说着,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一对月牙,俱是心满意足之态。
“小骨你…当真是长大了……”不想徒儿眼界竟如此之巨,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倒是心胸忒狭窄了些,白子画暗叹一声,也不好再追究了。
但这世事,或否极泰来,或福过灾生,却常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眼见此时风波已过,那做师父的携了徒儿的小手正欲向前时,却忽然被她又扯住了袍袖。
“小骨?”不知她又意欲何为,白子画只好低头问她。
只见花千骨一双圆滚滚大眼中满是揶揄狡黠之色,故意以手掩口,鬼鬼祟祟问道:“那……师父,你方才在幻境里又看到了什么?”说完,直勾勾盯紧了他的双眼,只是不肯放松。
至此,白子画才想起自己幻境中事来,心中不由一慌,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双腿却似乎偏有自己想法,已不自禁地退了一步。
但身旁那做徒弟的,却最擅察言观色,总能于他的“面无表情”中解读出许多“隐情”来,当下更进一步,攀住他手臂,缠道:“师父?你的幻境……应该也大有振聋发聩的道法禅机吧?不如说来听听,让小骨也长长见识!”说着,脚上如生了根一般,扯着他不得动弹。
但那幻境中事又何足为外人道也?!虽然徒儿也是“内人”,但……
看着她眼中的闪闪笑意,白子画更生怯意,忍不住使出全力来挣脱了她的束缚,低咳了一声,道:“如今多少大事在前,你怎么只管纠结此等无谓小事?还不快随为师往里探探?”说着,便要迈步。
但花千骨又怎是个好相与的?见他神色躲闪,更是不肯开交,一把捞起他后裾来拉住,涎皮赖脸道:“咦?师父你怎么要跑?难道是……是有什么‘不可说’不成?!”
“你……你这孽徒!怎么只管夹缠不清起来?”终于被她逼得面红耳赤,白子画也顾不得什么,只管向前大步而去。
“师父?站住……”花千骨被他闹了个错不及防,也跟着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跟上了他的脚步,笑得更是不怀好意,道:“这下,小骨更觉师父你确是心中有鬼了!”说完,自觉抓住了他的短处,笑得愈加放肆起来。
正在这难分难解之时,不想此刻本在疾行的她家师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徒儿,低声道:“什么‘心中有鬼’?不过是‘心中有你’、‘心中唯你’罢了。”说着,反手抄了她的柔荑握在自己掌心,只管默默前行,再不肯多出一言半语了。
幽暗的山腹中若有似无地袭来几缕微风,伴着他蕴含无限深情的话语久久回荡在她耳际,花千骨总算红着脸安静了下来,被他拉着不知又向前行了几何,才悠悠道:“师父,怎么你今天这般会说话了?难道……难道我还在幻境中不成?”
她家师父本就是个脸皮薄的,自然不肯答话,只管拉着她向前急行。
如此“此时无声胜有声”地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传来花千骨一声醍醐灌顶后的哀嚎:“啊!师父,我又被你骗了!你根本还是没说那幻境中的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