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虽不曾得她细说,但花千骨已隐约猜到先时定是这岱舆山主施了什么妨害自己的法术,才触动了她家师父为她落下的护体咒,只是这其间的缘由到底为何,却又不易猜知。
且说她二人你来我往,又斗了百数回合,仍是胜负不分,正在胶着之时,忽听耳轮中一声巨响,这岱舆东、西、南、北四方向上异像频仍,仙山竟似又有不稳之态。
眼下虽有龙渊幡加持,花千骨仍不免心中一惊,仓皇间散开神识向四方一探,果然得知那海中无故显出的正是龙伯巨人,如今仙山周遭海中集聚了四个龙伯巨人,此刻这四人正齐心使力,仍是要将这岱舆仙山往归墟方向拖曳而去。
对面的岱舆山主是经过、见过这龙伯巨人威力的,此时更是又惊又惧,兼之心中本就有鬼,说不得,将柳眉一竖、银牙一咬,趁花千骨不备,捏诀自墟鼎中取出一件法器来。
只看此物,周身莹润,色做无暇,竟是一个巴掌大的螺壳,只是宝光大盛、仙力氤氲,想来定是法力不可限量。
花千骨虽不识得此物,但在下的阿寒却失声惊呼道:“玉暇法螺!娘亲你这是……”
原来这玉暇法螺乃是岱舆代代山主相传的镇派法宝,历代山主皆有仙力、法术炼化其中,这千万年传承下来,自是与寻常法宝不可同日而语,此宝一出,必是经大事、临大敌之际,如今……
阿寒这边厢还未及回过神来,那边厢岱舆山主已将那玉瑕法螺擎至唇边,鼓荡法力,吹奏出一曲无名之音来。
此音一起,花千骨眼前立时生出无限幻象来——先有无数海妖踏靡靡之音,蹈北里之舞,颓荡糜乱之极,再一晃神间,却又得见她这几日念兹在兹的白子画便在眼前。
她此刻身处险境,本就在无依无助之时,陡然间见了她家师父,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欢喜,忍不住呜咽一声,便疾步向“他”怀中扑去。
那“白子画”更是莞尔一笑,招手曼声唤她:“宝贝儿,过来……”
这一句虽轻,怎料落入花千骨耳中,却不啻为振聋发聩之语——他师徒二人缔结连理已久,他却何曾口出如此轻佻之语?心中既生疑惑,她足下步子自然慢了几分。
那“白子画”见状,也上前一步,浅浅一笑,飞扬的眉梢、微弯的薄唇,带着使人目眩神迷的奇异风情,又复招手唤道:“宝贝儿,快过来……”
“你……”心中疑窦丛生,花千骨哪里还敢再进?忍不住退了尺许,再定睛看时,却见那“白子画”长发未挽,身上只着一件似隐非隐、似现非现的寝衣,清风一抚,竟有些不堪之态。
“你……不是我师父!”花千骨这才恍然大悟,心知自己定是着了岱舆山主的道儿,也不多言,只执起灼然剑,仙力鼓荡,一剑劈空,眼前幻象果然消散无存了。
如今幻象虽解,但花千骨方才为其所惑,难免内息不稳、仙泽难固,只恨一时间竟没有趁手的法器回击,但好在她师出名门,早先更是对流光琴的琴技大有研究,深谙乐战精髓,故忙收摄气息、清明灵台,一心要摒退岱舆山主这螺音的侵袭。
她师出绝情殿,修得正是无形、无情、无名的寂无所寂之境,不过一凝神间,已入三昧,那法螺所奏的靡靡之效登时弱了几分。
怎料这玉瑕法螺所奏之音却与寻常乐战大有不同,不止可扰人内息、心智,更因此螺乃是水中灵物所化,更具控水之能,螺音一起,岱舆所辖海域之海水,皆滚滚如沸,渐次化作一道道凌厉水剑,齐向花千骨攻来。
花千骨此刻本就在屏息凝神的紧要关头,见竟又有无数水剑排山倒海般接踵而来,也顾不得其他,忙捏诀掐咒,落下一道仙力屏障,将自己护住。
那岱舆山主见状,忙又催动法力灌注入那玉瑕法螺,摄起无数水剑,源源不断地攻向那道结界。
如此一来,既须安定心神,又得加持结界,花千骨不禁捉襟见肘,渐渐显出败象来。
正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咱们抛下缠斗中的这二女不表,只提岱舆东、南、西、北的四个龙伯巨人。
这四个龙伯巨人今日此来,便是要重新推动岱舆仙山,使之继续向归墟而去,无奈一则岛上立了白子画的龙渊幡,二则环岛的水流纷乱,亦是极大阻力。故这四人虽身高力大,却迟迟不能将岱舆仙山推动分毫。
但此番岱舆山主催动玉瑕法螺,御使仙岛环流之水,正好减了阻力,这四巨人合力,虽敌不过龙渊幡的定持之力,可也相差不过毫厘之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