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且时候越久,那帝休缠得越紧,渐次连呼吸亦觉困难,花千骨心知如此不是办法,索性将周身仙力皆凝于灼然剑上,咬牙发狠施一招“天枢归宗”,要拼全力破开眼前帝休。
这道仙力虽然精纯,但一触上那帝休立时便生出变化来——金、木、水、火、土等五行仙力或为之克、或为之助,竟瞬间消之于无形。
正所谓“内者,心也;景者,象也”。花千骨亦知此际的取胜之机便在乎于心,但她此刻心头纷纷如乱麻,又如何想得清、理得明?
且方才那一剑击出,几乎使出了她的全力,如今旧力已竭、新力未凝,她更是难行,也只好勉力收摄心神、清明灵台,以为后继。
便在这紧要已极之时,或许是天可怜见、或许是功到自然成,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花千骨却因眼前情形,忽然想起平日里其师白子画塔室中所悬的一幅师祖衍道留下的墨宝来——其上题曰“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于山川,播五行于四时,和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阙,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之端,始于天地,还相为本、还相为宫,亦为还相为质也。”
其本?其宫?其质?
难道……
此际意中灵窍忽开,外又有白子画照拂,花千骨索性放手一试——那帝休虽其势汹汹,但就算护体结界为其所破,亦有白子画布下的护身咒相护,暂不足为惧。
只见她竟跏趺而坐,手上结了个空色印,妙目微阖,自去入定了。
原来她五行兼修多年,总未得大成,今日得遇机缘,却忽然想明了一理——五行既相生相克,又互为表里,便如眼前这帝休一般。这帝休之所以难以应对,便是集五行于一体之故;但她平日修习之道,虽号“五行兼修”,却不过是五行分施,与帝休大有不同,眼下她不过是一个盛装了五行仙力的容器,却不能似这帝休一般融会贯通。倘能循这帝休之理,当真修至“五行兼备”、“五行兼施”的境界,不怕不得大成。
心中如斯想,经脉中仙力更是如斯运转——这五行仙力本就呈生克起耗之势,平时皆被她各各分散于经脉之中,更因其师先时修习水系仙术之故,她这五行仙力中尤以水为主,居十二正经;余者金、木、火、土分居奇经八脉。现下她灵窍一开,索性将别道中的金、木、火、土四相仙力调动而出,齐齐向十二正经散去。这金、木二相仙力尚可,但火、土却与水相仙力互为克制,如此一动,自然生出无限反激之力来。若是平素,她定得即刻收回仙力、避之不及,但今日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使这金、木、火、土各各与水相仙力正面相激、相抗,并无半分迟疑。
但见此刻她周身仙晕闪烁、忽明忽暗,便是面色也忽青忽白,身上更是乍暖还寒,如此反复交替,眼见便有走火入魔之虞,好在她根基稳固、底里深厚,暂还耐得住。她深陷如此进退维谷之境,又不知过了几多时候,竟生出了一丝意料之外的变化——原来她体内水相最盛,须知这北方幽冥之水最具润泽之工、包容之相,如此与那金、木、火、土四相仙力对触,竟于无限反击之力中渐渐暗生出丝丝相合相融之意来。
花千骨此刻正煎熬得如置火上,陡然得了这讯息,自然欣喜,忙加紧施运功法,将金、木、火、土四相仙力源源不断地自奇经之调动而出,与十二正经中的水相幽冥之功周旋。
有道是“功到自然成”,或许是她家学渊博,正巧体内水系仙力最为壮大,又或许是她到底前世为神、生而不凡,这水相乃“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正暗合了她此时之境,如此绵绵不断地相冲相融,又不知过了几多时候,那金、木、火、土四道仙力终与居于十二正经中的水相仙力相融一处,化作四道仙力于她经脉中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