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朝安侯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有陆虞骁的贴身侍卫在门口接应了。谢斐下了马车只是冲那侍卫点了个头,便跟着他一路穿庭过廊,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门看到了一身黑的陆虞骁。
“怎么着啊?少爷你是要改行去做飞天大盗不成?”
谢斐伸手拉了拉陆虞骁黢黑黢黑的衣服,和这一样黢黑黢黑的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陆公子一把把谢斐的爪子拍下来,一脸嫌弃:“你懂什么,这叫烘托气氛。一会儿你负责怀柔我负责震慑,相辅相成,不愁榨不出油水来。”
谢斐一挑眉,冲着角门伸手,“请吧,劳烦带路。”
从角门进去,是一条狭窄幽深的甬道,甬道的墙壁上每隔五米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墙壁散发着带着潮气的土壤味道。大概走了有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突然开阔了起来。穹顶挑高数十尺,两边是分隔整齐的牢房,由于这两年国泰民安海晏河清,也没多少不长眼的人得罪朝安侯,因此前边儿的牢房看着还比较干净。陆虞骁朝地牢深处努努嘴:“人在最后边儿水牢关着呢,这孙子不敲打敲打骨头还挺硬。不过江湖人嘛,总有那么点儿江湖义气——”
“人都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打在他的心尖儿尖儿上,就没有他吐不出来的东西。”
地牢忽忽悠悠的灯光一闪而过谢斐眼里沉沉的墨色,那一瞬间的阴鸷让在场的所有人看了都一阵心惊。陆虞骁觉得自己的嗓子眼儿有些发干,他试探着叫了谢斐一声:“重,重安?”
谢斐抬头,抿了抿嘴,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吧,让我们看看这位英雄到底有多少硬骨头。”
被关在水牢里的人就是白日里混乱中鬼市中人抓到的所谓苍山派弟子,刚被抓进来的时候还装的天真懵懂,一副还未下山不谙世事不经事故的委屈模样。但是没关系,审讯的手段,朝安侯作为当朝 大理寺卿,府中暗卫深得其真传可谓花样百出。当把他与宫中联系的信物从他牙里拔出来的时候,这孙子还死不认账,愣说是之前有人打劫镖车,正好是运送金子,自己见义勇为将镖车救下来后人家送了自己两片金叶子,咬了咬辨别真伪的时候有一小块儿卡在牙缝里出不来了——
陆虞骁用手帕包着那一小粒沾过那人口水的雕刻着阴阳鱼的金珠,目光嘲讽,且怜悯:“哟,没瞧出来您还是个手艺人,只不过别的匠人做金银首饰都是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您可倒好,一下一下拿着啃大棒骨的劲头咬出来的。该说是您的牙槽骨太聪明,还是您的腮帮子太卖力气啊?”
苍山派弟子不说话了。许是觉得自己的措辞也有些问题,一时半会儿只是盯着刚到自己腰部的水面发呆。陆虞骁转身,朝谢斐摊摊手:“得,这位大概脑子真有点儿不够用,先缓缓,完了你可劲儿造。”
谢斐双手抄在袖子里,一身清爽飘忽的打扮倒衬得他在这一堆凡夫俗子里像个救苦救难的谪仙人。他笑了笑,面容很温和,走进水牢,蹲在那人面前,轻声细语道:“冷不冷啊?”
李志迷迷糊糊抬头,撞进眼底的是一位苍白俊秀的公子哥儿,看着温和而人畜无害。他听到问话,下意识点了点头,面前的公子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手:“来给咱们这位爷好好伺候伺候,他说太热,来给 他降降温。”
李志立即清醒了过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名侍卫端着一盆混合 着冰碴子的水过来,从他头顶上,被铁链吊起的手上慢悠悠浇了下去。不一次性倒完,等他的手到了觉得冷水都变成了温水的时候,在他面前又放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烤得他须发蜷曲皮肤刺痛,甚至部分皮肤都开始出现了即将灼伤的迹象。这时候,一盆冰水再当头浇下,如此反复多次后,谢斐拿扇子敲了敲李志湿淋淋的头,“我听说这么冷热交替,人的皮肤会慢慢开裂,出血,最后的效果和千刀万剐差不离。你说,顺便儿把你的皮剥下来,挂在你家房梁上也是个装饰。”
李志看着谢斐,明明灭灭的光影交错,墙壁上的虚影晃晃荡荡如同妖魔。谢斐就像是沉沦在万丈红尘的堕落仙人,纵使前后左右都是枷锁,也依然要在地狱烈焰里重塑金身——
“好,好。我说,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