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东接到电话吓一大跳,赶紧驱车前往学校。办公楼的地形并不复杂,但他绕了好几圈才找到要找的地方。
进了门又是一惊,办公室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端坐写字,另一个站在一边,额头是青的,嘴角也肿了。
教导主任闻声抬头,停下笔语调平稳地将大概经过叙述了一遍。末尾说先让学生回家调整两天,学校会继续处理。话是再客气不过,张亚东听了脑子里一懵,道了歉又道了谢赶紧把人牵出来。
陈楚生走在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但因为手腕被拉住,来不及看到刘洋的笑容。
下了楼就被甩开,人快步走到前头去了。张亚东实在头疼,想看看伤了哪里又不敢碰。陈楚生坐在副驾驶座专心看车窗外,并不打算搭理他。
张亚东想来想去,还是把那个电话拨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去学校,这回陈楚生坐在后座。张亚东去办公室把人接了过来,想去开车门却不料刘主任也坐后座。一路上陈楚生不吭声,刘洋也不开口,这直接导致张亚东想说话都咽了回去,只得一路紧张兮兮地开车。
进了包厢很温暖,寒假过后冬天也快过完了。刘洋把外套脱下来,偌大的圆桌仅有三个人用餐。张亚东催促服务员赶紧上菜,但刘主任似乎对丰盛的晚餐并不感兴趣,对面的人因为嘴角的伤口也没有食欲,气氛更加压抑起来。
张亚东对这种局面并没有经验,只能开口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刘洋也并不性急,细细听着并作出礼貌的回应。话题是免不了牵扯到陈楚生的学习生活等诸多方面的情况的,而实际上刘洋早就知道,陈楚生也清楚,唯独张亚东一人不晓得他们已经了解,继续说着废话。
张亚东正准备为刘主任倒上一杯上等的好酒,却被刘主任微笑着谢绝了。张亚东觉得再这样拐弯抹角下去会更糟,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玩手指的陈楚生,干脆直接切入正题。
“那个……小孩不懂事,给主任添麻烦了。”
刘洋刚刚吞下口中的热茶,听到这话并不意外,点头微笑:“不麻烦。”
张亚东干咳一声:“不知那位学生情况……”
刘主任继续微笑:“还没有出院。”
张亚东暗叫不好,心想这话都扯哪儿去了。眼看一顿饭就要吃完,刘主任却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这位教导主任他是见过的,家长会上自己顶着瞌睡听过他的发言,更有无数回因为陈楚生的光荣事迹彼此交流。人是沉稳而又温和的性格,但这种性格放在今天显然为他们的沟通造成了障碍。
张亚东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刘洋:“今天就是带他来认个错……往后还需主任多关照……”
陈楚生正将水果拼盘里的一瓣橙子扔进嘴里,但由于动作又一次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一呲牙。张亚东看他痛苦的表情赶紧在桌子下踢他的腿,他反应过来,嘴里磕磕绊绊:“我我……是我不对……我……我错误很大……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刘洋费了很大劲才憋住笑,假装严肃地点点头,无视了张亚东期待的目光:“嗯,知道错就好。学校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至于读书还是他自己的事情。”
晚饭后刘主任要求返回学校处理还未处理完的工作,张亚东送了他,心里晓得这顿饭是白吃了。刘洋下车时往车窗里瞥了一眼,陈楚生仍旧低着头,一心一意捏自己的手指头。
张亚东泄了气,抓住方向盘说明天去给你办转学手续。
他在后边听到抬起头,表情既惊讶又慌张,老半天冒出一句:“为什么?”
张亚东被他气疯了,心想你还好意思问,转过头大声说:“人家不同意,不同意就是要开除你!!”
陈楚生一脸不可置信,愣了两秒钟突然跳起来说我要回学校。
张亚东拗不过他,看着他蹦下车去,心想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啊?
办公楼里唯一的灯亮着,陈楚生小心地推开门将头探进去。刘洋见到他有些意外,上前将人拉进来又锁上门,问你怎么来了。
他不回答也不说话,站在一旁支支吾吾。
刘洋将泡好的绿茶放在桌子上,看着他被打花的脸,自然而然地回忆起昨天他被怒不可遏的班主任拖进来时候的样子,分明换了个人。
陈楚生见刘洋也不讲话,心里更加害怕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讲:“我……我以后真的不……不打了……”
刘洋没有弄清楚状况,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了?”
他垂着眼,声音小到快要听不清:“他……他说你要开除我……”
刘洋大吃一惊,心想我要开除你何必等到现在。
逃课,翻墙,踢球踢坏教室玻璃,在宿舍里养兔子,眼下又把同学打进医院……还有更多,数来数去把他开除十次都绰绰有余。
刘洋想他捣起乱来可以不顾一切,但只要进了这间办公室,只要在自己面前,总是变成另一个模样。
刘洋赶紧否认了这个说法,说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陈楚生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水汽,下一秒又被拉着坐在腿上了。
刘洋在灯光下观察他额头上那一块淤青,心想你还要捣多少次乱呢?
然后悠悠然开口说你班主任还在气头上先不要回去自习。
他傻乎乎地问那怎么办。
刘洋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说我没有车,家里有些远,走路行不行。
他红着脸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微地点了下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