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请我作诗,那一瞬,我想起她站在太液池畔的样子,眼眸空灵,神色迷茫,望着漫天的鸟儿,沉默安静。
“黄鹄飞兮下建章,羽肃肃兮行跄跄。
金为衣兮菊为裳,唼喋荷荇,出入蒹葭。
自顾菲薄,愧尔嘉祥。”
我徐徐吟出这首诗,大臣们理所当然的应和。此生的寂寞与漫长,谁解其味?
我依旧经常去神明台,有些东西时间久了,真的会成为一种习惯。就像我习惯夜夜入睡,紧紧拽着发绳,习惯看星星,习惯夜晚难以成眠时,想想沙漠中那一袭绿衫,笑靥如花的样子。想念是世俗的痛楚,只是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就这样,一晃就过了很多年。小妹她也越来越高了,渐渐越发明丽照人。还有她眼中已不能忽略的,日益深重的情愫。神明台上越来越频繁的遇见,用意明显。只是,从一开始,她踏入这未央宫起,结局就是注定的。任何深一分的眷顾都已不再明显,于她,我渐渐疏离,冷漠以对,只有这样,才能绝了她的念想,不再泥足深陷。
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自此之后,神明台——未央宫唯一一块净土,又只是我一个人了。一个人面对整个长安城,一个人站在最高处寂寞。
我终于遇见了云歌,那个我倾尽此生想守护的女子。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光景,她毫无生气地躺在粗甸毡里,乌发散乱,面容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那么多次的咫尺之遥,都是错过。
我将云歌安置在温泉宫中,遂命于安将小妹她接到温泉宫。有些事,她毕竟是要知道的。
她来的时候,一身华服,显然精心修饰了很久。我看到她眼里那么明显的不安与惶惑,还有震惊。我招手让她过来,对着云歌,踌躇许久,不知如何开口才能减轻对她的伤害。
云歌一眼便看出了她的身份,欲起身行礼,却被我拦住。我当着她的面对云歌说,我待她如妹,不必多礼。我不想让云歌丝毫的委屈。即使这样,对她很残忍,可也最直接。毕竟这样,对谁都好。
那一瞬,我刻意忽略掉她眼中的伤,那种惶然一瞬泯灭,转而娇笑若花。她拍着手,说道,终于有一个漂亮姐姐陪她玩了。语态天真,四分顽皮六分可爱。
终是深宫中走出的女子,一言一行,一眸一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却总能在最适当的时候遮掩住自己最真实的心绪,做着所有人想要看到的样子。只是,这于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来说,何其残忍!
我想,或许终此一生,对她始终是内疚和感激了。转而对她一笑,让她在我对面坐下,又拉着云歌在身侧坐下,看她和云歌浅笑嫣嫣,眼眸清亮,不辩悲喜。我不想对云歌不公平,对她,也只能如此了。
我一直是希望,她能够快乐的。只是,庭院深深深几许,轻松自处谈何容易!作为霍光安插在我身边的一颗棋子,纵使我不在乎,她也无法安然自处。何况还有云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