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未来,人类有过无数种幻想,月球公司职员小人物Sam的故事大概是独具特色的一个。他本以为自己是从事月球资源开采的一名普通员工,却不知他其实是一个只有三年寿命的克隆人。他在一次工作中受伤并被误判为死亡,系统激活了新的克隆人Sam 6号,但偶然情况下,Sam 6号从舱外救回了受伤的Sam 5号,他们发现了克隆人地库并明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此时Sam 5号的生命已接近终点,Sam 6号在智能机器人Gerty的帮助下逃离月球,而Gerty将与新激活、并且对自己身世来历一无所知的Sam 7号继续工作。
这部影片中提出了对克隆人的大胆设想,对人类的复制之所以不被人类接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对人类的独特性和本质的认知问题。决定一个人的究竟是肉体还是思想?在人类被更换身体器官直至记忆的过程中,人是否仍然保持原本特性,或者从哪一刻起不再成为自身?
在名为“忒修斯之船”的悖论中,公元1世纪的哲学家普鲁塔克提出了这样一艘船:它在海上航行数百年,并不断地维修和替换零件。直到所有的部分都被替换的时候,它是否还是最初的忒修斯之船?这是人类最古老的思想实验之一,而直到今天依然在不断地被探讨着。
与此相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人身上,肠绒毛寿命约2-3天,小肠上皮细胞约3-6天,红细胞3个月,肝细胞约5个月......在人的一生中,只有心肌细胞和神经细胞是不会更换的,他们在人体众多细胞中的比例只占很小一部分,理论上来讲,人体也近似一艘“忒修斯之船”。
然而与忒修斯之船的不同之处在于,人类具有经验和记忆的独特性,而它们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组成个体的细胞部分。我们能够接受细胞更迭、器官移植不影响个体的独特性,是因为这些组成人体的细胞在实质上并无差异性,替换的新细胞与老细胞本质上是相同的,自然不影响组成个体的本质。而一些会产生决定性影响的细胞,比如人在各种刺激和经验中形成的突触和各种神经元的联结,这些结构中的组成细胞是始终不会更换的。在生理结构上,这些具有独特性的细胞和结构保证了一个个体自始至终的本来特性。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关于物质和意识谁决定了人类本质的探讨,当神经元成为意识的载体时,它本身便与其他细胞单纯的物质组成部分的功能产生了根本上的不同。神经细胞这一生理基础上的稳定性最终是为了保证记忆的稳定性。
与此同时出现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认同一个人之所以能够保持自身特性是因为记忆与经验,那对待脑细胞受损者,为何我们依然普遍承认他依然是自己?如果一个人意外变成植物人,失去全部记忆和思维能力,这时我们仍然不会否认他理所当然地是他自己,这也许取决于他的社会关系,在这一社会系统和关系网络中他被承认为本人。
对于来到月球工作前的地球生活,克隆人Sam 5与Sam 6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影片中最令人动容的场景之一,是他们坐在冰冷的月球车里,共同描述着他们不存在的妻子的美好回忆。他们只拥有被植入的记忆,却并不存在产生记忆的生活经验,因此也并未与记忆中的那些人发生实际关联,在那些人的记忆里他们是不存在的,而他们自身也是得不到社会关系的认可的。这也许是即使拥有相同记忆,克隆体仍然被认为不是同一个体的原因。
这依然存在着另一个问题,在同一时间维度上,我们会认为一个婴儿与成年人是不同的,但把时间拉长到20年,我们却可以接受婴儿与成年人是同一个人,尽管他几乎全身的细胞都换过一遍,更可怕的是,记忆与思想也完全不同。也许在四维空间里,我们会看到无数的婴儿少年成人永恒地存在于连续不断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每一个阶段都是独特的永恒的。但在看不到时间轴的世界中,我们能够接受一个成长中的个体便是因为经验与记忆的连续性。新增加的记忆与遗失的记忆都是被允许并且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只是连续性。
而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是,单独个体是永远无法检验自己记忆与经验的连续性的。对自己意识的控制会因为睡眠而中断,记忆的真实性也变得无从考证。让所有“Sam”相信自己的身份只需要告诉他们“你在执行任务时受伤昏迷”,他们也从不会怀疑自己记忆的来源。一个人无法不借助外界信息,只通过内在逻辑来验证自己是否为克隆个体。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是新的自己”并不是没有理论依据的。
影片中的一个有趣的设定是关于智能机器人Gerty的人性,在故事的背景中,克隆人在伦理上仍然是不被接受的,但为了利益,他们被秘密地制造出来。在对待克隆人的态度上,月球公司的冷酷与Gerty的关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讽刺。“我的责任是保护你。”Gerty违背程序替Sam输入了他无权查看内容的密码,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违规激活了Sam 7,让Sam 6有成功逃离的机会。在Sam 6离开时,机器人要求他重启自己的记忆,以清除操作数据,避免被公司人员发觉。在Sam 6关掉Gerty背后的电源时,撕下了不知哪一位Sam恶作剧贴上去的小纸条“kick me”,他对Gerty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不是程序,我们是人,明白么?”
克隆人愿意为其他人做出牺牲,机器人愿意为了自己的责任违背程序的设定,而真正的人类只剩下了为利益而精于算计,这可能是对于未来略显悲观的假设。我们会觉得精密的计算和程序有无懈可击的完美,却冰冷而毫无感情,也许正是因为人性本质在于思维中模糊的不确定性。它可以放大成善,也可以生长成恶,人从来都不完美,但那一点不确定中,始终包含着改变的可能。月球公司中那些仍未知道自己秘密的克隆Sam们,依旧会深信不疑地按照脑海中的程序执行一切工作,在星海中漂泊而从未拥有过返航的机会。但当克隆体与机器精密的程序设定开始发生动摇,他们就迈出了可能成为人的一步,也拥有了跳出程序,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公众号/影调radio

这部影片中提出了对克隆人的大胆设想,对人类的复制之所以不被人类接受,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对人类的独特性和本质的认知问题。决定一个人的究竟是肉体还是思想?在人类被更换身体器官直至记忆的过程中,人是否仍然保持原本特性,或者从哪一刻起不再成为自身?
在名为“忒修斯之船”的悖论中,公元1世纪的哲学家普鲁塔克提出了这样一艘船:它在海上航行数百年,并不断地维修和替换零件。直到所有的部分都被替换的时候,它是否还是最初的忒修斯之船?这是人类最古老的思想实验之一,而直到今天依然在不断地被探讨着。
与此相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人身上,肠绒毛寿命约2-3天,小肠上皮细胞约3-6天,红细胞3个月,肝细胞约5个月......在人的一生中,只有心肌细胞和神经细胞是不会更换的,他们在人体众多细胞中的比例只占很小一部分,理论上来讲,人体也近似一艘“忒修斯之船”。
然而与忒修斯之船的不同之处在于,人类具有经验和记忆的独特性,而它们的重要程度远远高于组成个体的细胞部分。我们能够接受细胞更迭、器官移植不影响个体的独特性,是因为这些组成人体的细胞在实质上并无差异性,替换的新细胞与老细胞本质上是相同的,自然不影响组成个体的本质。而一些会产生决定性影响的细胞,比如人在各种刺激和经验中形成的突触和各种神经元的联结,这些结构中的组成细胞是始终不会更换的。在生理结构上,这些具有独特性的细胞和结构保证了一个个体自始至终的本来特性。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关于物质和意识谁决定了人类本质的探讨,当神经元成为意识的载体时,它本身便与其他细胞单纯的物质组成部分的功能产生了根本上的不同。神经细胞这一生理基础上的稳定性最终是为了保证记忆的稳定性。
与此同时出现的另一个问题是,如果我们认同一个人之所以能够保持自身特性是因为记忆与经验,那对待脑细胞受损者,为何我们依然普遍承认他依然是自己?如果一个人意外变成植物人,失去全部记忆和思维能力,这时我们仍然不会否认他理所当然地是他自己,这也许取决于他的社会关系,在这一社会系统和关系网络中他被承认为本人。
对于来到月球工作前的地球生活,克隆人Sam 5与Sam 6拥有完全相同的记忆,影片中最令人动容的场景之一,是他们坐在冰冷的月球车里,共同描述着他们不存在的妻子的美好回忆。他们只拥有被植入的记忆,却并不存在产生记忆的生活经验,因此也并未与记忆中的那些人发生实际关联,在那些人的记忆里他们是不存在的,而他们自身也是得不到社会关系的认可的。这也许是即使拥有相同记忆,克隆体仍然被认为不是同一个体的原因。
这依然存在着另一个问题,在同一时间维度上,我们会认为一个婴儿与成年人是不同的,但把时间拉长到20年,我们却可以接受婴儿与成年人是同一个人,尽管他几乎全身的细胞都换过一遍,更可怕的是,记忆与思想也完全不同。也许在四维空间里,我们会看到无数的婴儿少年成人永恒地存在于连续不断的每一个时间节点上,每一个阶段都是独特的永恒的。但在看不到时间轴的世界中,我们能够接受一个成长中的个体便是因为经验与记忆的连续性。新增加的记忆与遗失的记忆都是被允许并且无关紧要的,最关键的只是连续性。
而一件细思恐极的事情是,单独个体是永远无法检验自己记忆与经验的连续性的。对自己意识的控制会因为睡眠而中断,记忆的真实性也变得无从考证。让所有“Sam”相信自己的身份只需要告诉他们“你在执行任务时受伤昏迷”,他们也从不会怀疑自己记忆的来源。一个人无法不借助外界信息,只通过内在逻辑来验证自己是否为克隆个体。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是新的自己”并不是没有理论依据的。
影片中的一个有趣的设定是关于智能机器人Gerty的人性,在故事的背景中,克隆人在伦理上仍然是不被接受的,但为了利益,他们被秘密地制造出来。在对待克隆人的态度上,月球公司的冷酷与Gerty的关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讽刺。“我的责任是保护你。”Gerty违背程序替Sam输入了他无权查看内容的密码,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又违规激活了Sam 7,让Sam 6有成功逃离的机会。在Sam 6离开时,机器人要求他重启自己的记忆,以清除操作数据,避免被公司人员发觉。在Sam 6关掉Gerty背后的电源时,撕下了不知哪一位Sam恶作剧贴上去的小纸条“kick me”,他对Gerty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不是程序,我们是人,明白么?”
克隆人愿意为其他人做出牺牲,机器人愿意为了自己的责任违背程序的设定,而真正的人类只剩下了为利益而精于算计,这可能是对于未来略显悲观的假设。我们会觉得精密的计算和程序有无懈可击的完美,却冰冷而毫无感情,也许正是因为人性本质在于思维中模糊的不确定性。它可以放大成善,也可以生长成恶,人从来都不完美,但那一点不确定中,始终包含着改变的可能。月球公司中那些仍未知道自己秘密的克隆Sam们,依旧会深信不疑地按照脑海中的程序执行一切工作,在星海中漂泊而从未拥有过返航的机会。但当克隆体与机器精密的程序设定开始发生动摇,他们就迈出了可能成为人的一步,也拥有了跳出程序,掌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公众号/影调rad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