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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密云如垒,雪花飞卷.殿外已然白皑一片,如同覆盖死者不瞑双眸的素绢,却要他们,为其陪葬.
方一出殿,冷风便扑面而来.盖聂脚步一滞,几乎跌倒.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了他.
“阿聂,你还好吧?”
一听到那个声音,盖聂的手如触电般甩开对方.因为用力过猛,他后退几步撞在了柱子上.
“阿聂你相信我,我...太子也没有对我说过会这样...”
“你以为我还能相信你么?你...”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他喃喃道.
“阿聂,这不是像你想的那样.你一定要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不需要什么解释!”盖聂的声音空洞而冰冷,他握剑转身,“荆轲,你现在最好保持沉默.秦廷相见之时,便是终结之日!”
他疾步走去.然而荆轲分明看见,盖聂走下石阶的刹那,身形微微一倾,抬手---难道是...
“阿聂!”他不禁追了上去,身后却有人拽住了他.
“你现在跟他解释他也听不进去的,算了吧.”
荆轲回头一看,竟是逍遥子和墨家巨子,还有一个是儒家的伏念.
“以他现在的情况,回不去的.恐怕走不了多久就撑不住了.”巨子隐在斗笠下的脸有微微叹息之色,看着阶边洒落的殷红血迹.
然而只是一个瞬间,那些血色便被风雪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风雪狂卷,街上空无一人.
盖聂独自走在空旷的街上,血仍从嘴角不断沁出,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冰冷的空气随着呼吸在胸肺间连绵着痛意,他却像没有感觉一般毫不停步.
内伤还未痊愈便又受了刺激...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盖聂掏出手帕拭去了唇角的血,忽然一怔,回过了头.
他回身冷笑一声:自己是多虑了吧...现在天地之间唯己一人,孑然一身,还有谁会跟着他?
荆卿...这就是你这些年来还给我的么?真是...真是受不起啊...
勉力回到荆馆,推开屋门的刹那他猛然再次回头---还是空无一人.
怎么可能!刚才身后明明有人的!
还没有想明白,忽然胸中一阵剧痛,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身形顿时不受控制地向门内倒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旁伸来,扶住了他.
“盖聂,小心门槛.”青衣人的声音是温和安慰的.他竭力凝聚起涣散的神志,分辨着这张脸.
“是你...”刚说完两个字,又吐出一口血来.青衣人将他扶入屋里坐下,把风雪关在了外面.
“我记得你...”喘息方定,盖聂低声说,“刚才朝堂之上,如果不是你在后面扶住了我,可能我已经倒在了众目暌暌之下.”
“哦?你能认出么?”青衣男子微微一笑,点亮风灯.柔和昏黄的光芒在他英俊的脸上涂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是张良,儒家.”青衣拂动,张良在他对面坐下,“逍遥大师和荆轲担心你会有什么不测,我就跟过来了.”
听见荆轲这个名字,盖聂的嘴角抽搐一下,露出一个锋锐的冷笑:“荆轲么?...这又有什么恐怕之说...我的伤本就没有痊愈,他倒是想让我不出事...”
张良一愣,想起盖聂受伤的原因,不由沉默下去.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完全抛开当做不存在吧?
“曾经有人告诉我,荆卿身上戾气过重,伤人害己...呵,我居然还不信...”盖聂冷笑一声,语气却又低落,“张良,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张良微笑着摇头,却没有说什么.
盖聂擦掉嘴角又沁出的血,指间残血渐渐凝结,如同僵死的蝶.他的眼帘不由自主地低了低,感觉浑身毫无力气,意识也有些模糊沉重.
“你还好吧?”看出他的衰弱,张良扶起他,“去休息一下,过几天就要出发了,要保重自己.”
“多谢提醒.”盖聂没有拒绝对方伸出的援手,任凭他将自己扶到床上躺下,“张良,你先走吧.大师他们一定在等你...还有荆轲.”
“不错.”张良微笑,垂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休息,我先走一步.”
盖聂微微一笑:“再见.”
闭上眼睛的刹那,疲倦如藤蔓般从身体各处疯狂攀爬开来,胸中隐隐作痛.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感到有人在看自己.接着听到了一声似乎熟悉的叹息.
原本恍惚的神志刹那清醒.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只能听凭那个人将自己抱起,靠在他怀里无力地垂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