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胜基……”那把冰冷的剑被一只手握住,紧紧地,不带一丝缝隙。低下头的时候,看到王后那双黑色的瞳孔紧紧地盯着自己,目光中闪烁着从不肯屈服的软弱和请求,“求你,不要杀洪林。”
“胜基……”握住那把剑的手隐隐颤抖着,血哗哗地流了下来,“洪林他,也是我爱的人啊。”
看到宝塔失里黑白分明的眼,他的剑终究是从洪林的喉间移开,蹲下身子近身看向王后:“王后娘娘,其实从前我就知道你很勇敢,可是慢慢地才发现,原来你的勇敢是没有尽头的,只是,一开始你的勇敢给了王和这个国家,后来你的勇敢用来对付王和这个国家了。”
薄唇微微吐出这几个凉薄的字。
“后来我发现,你还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更重要的是,你审时度势的能力有时让我不得不赞叹娘娘不愧是从宗主国来的公主呢。恐怕真的是看得多了,于是什么都不怕了。”他离宝塔失里非常非常近,侧过脸靠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更重要的是,娘娘毕竟是元朝来的公主,不管有没有和亲,和王有没有夫妻之实,娘娘都是元朝公主。
和亲,说得好听是维护两国邦交,说得难听就是随时有一个人监视着朝野里的一举一动,最好的棋子就是拿来乱上添乱,没事还要在茶杯里搅点风波出来的,说到这点,我还要好好感谢娘娘没有一开始就搅得天翻地覆呢。说起来,娘娘已经够仁慈了。”
抬起头看到宝塔失里握着那把剑的手更紧了一份,那些鲜血就像那天夜里从王的腹部里冒出来的那样汩汩地不断淌出。
而胜基却是十分耐心地看着眼前的男女,上挑着眉毛只微微勾着漂亮的嘴角笑得亲切淡然,仿佛就是要等那掌中鲜红的液体淌光了一般。
“好一句‘洪林也是我爱的人……’”抬起头眉眼带笑地望向如今依旧倔强地握着剑身死死看向自己的宝塔失里,“原来,早看透我心思的那个人是你……所以,你拿这句话来赌,看看我会不会放过这个懦夫。那么,你赢了。”
……即使你爱的这个人是我想要一脚踩在地上狠狠地打断他一根一根的骨头的人,可我明白那种将挚爱的人捧在心上,怕他有危险拼了命去保护的心情,还有那种见到他在濒死的模样时快要发疯的心情。那种快要泣血的痛苦和纠缠,那种逃不脱的别恨离愁就好像宣告了这俗世红尘的纠缠无法断绝。我懂得那种即使泣血即使痛苦即使跪着哀求自己最仇恨的人的爱恋,所以,王后娘娘,我不会杀你爱的人。
“你欠了王多少血,欠了他多少伤痛,欠了他多少眼泪,终有一天,你都得还给他。”胜基将剑收回剑鞘,“记得我说的话,洪林。欠多少,就要还多少。”
终究没有下手将那个自己狠得咬牙切齿的人剁碎。
洪林,你何其有幸,有那样两个人始终护着你爱着你?一个拿整个国家去赌你的爱情,换你一句“从未爱过”,另一个,情愿背负天下臣民的骂名去换你的爱情,求你一句“我思慕王后娘娘”。
送他出宫的时候,洪林只是发愣似的看着他,眼神迷茫,恍若很多年前刚进健龙卫的模样。张了张口。
“胜基。如果可以,替我向王说句对不起。”洪林微微地出声说了那样一句,又马上落下了泪来,“我……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是我伤了他,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不是故意的。胜基,请求你……”
只听“刷”地一声,朴胜基的剑再一次出了鞘:“洪林,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再提王一个字?你没有资格!”冷冷地扫到他眼角那滴眼泪,厌恶地转过头去,“你从来不把王对你的爱当一回事,天长日久地被爱之后把他的爱廉价地踩在地上肆意践踏,觉得一个人爱你就应该爱到一次次地包容你的错误,不管不顾地放纵自己的欲望,给予的承诺从来不曾实现过哪怕一个,就算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再爱你,又怎么可能双手捧上自己的骄傲和全部的尊严给你那廉价的爱情陪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