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站在高楼的楼顶,俯瞰漆黑的深夜。深夜,却依旧灯火通明。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在这个时代,真正的仿佛黑夜永远不会来临。
高楼大厦总是令人想到巨大的风。
那样的风吹得我失去了对温度的感知,只知道风很大,一直吹着我。茶色的短发凌乱起来也不是很乖巧,糊在脸上和眼前,还有一些粘在嘴里,吐都吐不出来。
果然,那些随风而动的漂亮头发是不属于我的。站在风口上我的头发只会群魔乱舞,拍得我有些脸疼。
你问我站在这里做什么?哈哈,我也不清楚。
靠在危险的栏杆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大概是很久很久了。在这期间有几辆车子或快或慢地驶过,驶过我的目光,驶向与我无关的地方。
满是阴霾的天空中看不到一丝星光,但浅灰色的天空还是很漂亮的。
我不知道喜欢这种颜色并且总是有着那么多发散性的思维是不是一种中二病发作的象征,不过是不是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组织是不会在意一个科学家在想什么的。尤其是这个科学家还弱小得无法反抗的时候。
我也没什么想要反抗组织的念头,在哪儿不是活着呢?组织可以接受任何人的怪诞不经,而组织之外的世界会把我当成一个没有自我的疯子。
并非无法做出决定,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那么做而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生,对我来说可能更好一些吧。不必去思考这些问题,只要服从,虔诚又完全的服从。
我继承着父母留下的药物,与此同时,我也热爱着那些化学物质。同人一样存在于世,却比大多数人有用得多。多好玩的事实啊。
天边渐渐泛起了更明显的光亮,启明星透过薄薄的云层依稀可见。莫名耀眼,让人不由得泛起泪光。我微微眯起双眼,伸出手指把放纵了许久的发丝捋到耳后,好了,这下不扎眼睛了。
风撕扯开轻薄的云雾,真正耀眼的金色阳光洒落在地平线上,被层层叠叠的楼房遮挡切割。到这里,已经不剩什么。只要走出去就可以晒到朝阳,但我被困在此处无法离去。
幸好这里足够高,让我还能看见海面反射的散漫阳光。也是很美的,只是我看不见那般耀眼的东西了。
街上逐渐变得喧嚣,扑面而来的风也渐渐改变了夜里的模样。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冷的?温的?热的?还是和体温一样,令人失去了辨别的能力。
明明感觉到了,可我依然想说我感觉不到。
口是心非吗?谁知道呢,又有谁在意。
右手撑在铁质的冰凉围栏上,轻轻地翻身一跃就脱离了规定之中的安全地带。我踩在狭窄的屋檐上,只要松开手,我就彻底将自己送入了危险之中。但也仅此而已,毕竟身在组织里就已经够危险的了。不过主动与被动还是如此不同,分明是同样的危险啊。
风吹得我的身体微微晃动着,茶色的短发像是一片被阳光晒干的干枯树叶一样扭出诡异的姿势,再一次捂住了我的双眼。像是“一叶障目”般的体验。
异常温柔且难捱。
松开手的话,毫无疑问的,我将坠落。鲜血会在我落到地上的那一刻飞溅而出,骨与肉的断裂和碾碎,清晰得可以被旁人听见。
但是我不能。风将会捂住我的耳朵,而我的头发则会尽职尽责地继续充当眼罩。我大概是只能看见一丝浅蓝色的澄澈天空了。
会疼吗?会的,但是大概率是感觉不到的。如果就此死去,那我无话可说,若是侥幸活着,那短时间里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发挥作用。
疼到感觉不到疼痛。
我要去试试吗?从这个地方落下去,去验证这个并不需要我去验证的假设。我喜欢身体力行地得到结果。
我不恐高,但站在这里的时候依旧感到恐惧。仿佛用一把解剖刀剖开了我胸前的肌肉,扯开了无用的皮肤,将还在收缩的心脏暴露在风和阳光之中。血液蒸腾,血管干燥,下一次跳动迎来的就是全盘的碎裂。
鲜红的,比我更先落到地上。碎了一地。
嗯,我已经落下去了。精神比肉体更先行动。俗称——想象。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起来,好似一个下流的男人拍着我的大腿,令人烦躁又恶心。是一种被打扰和侵犯的恼怒。尽管我只是思考一夜毫无意义的问题。
最终我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按键,听到了略微兴奋又僵硬的声音。
……
“Sherry,实验结果出来了。”
“嗯,我马上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