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对。……但是现在的我好没用。」冷不防的安东尼奥又插丶进那么一句话。不知是不是自责,罗维诺却没从中听出强烈的情感波动。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再上前好好敲打对方的脑袋让他清醒不要再胡言乱语的时候,安东尼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罗维诺,我一直想问,我们,我们到到底是什么呢?」
「哈?」罗维诺疑惑出声,「我们当然就是国家啊笨蛋,由人民的意念反映在我们身上而成为的集中体。我们就是国家,是国家的象征。」
他呆板地念着当初爷爷教给他的概念,早已烂熟于心。
「嗯……」他想了想,继续道,「那么照这样看的话只是相当于一个傀儡而已吗……虽然我们以『人』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上。」
「你一直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抱歉抱歉。」安东尼奥宽容的微笑,「不知不觉说了些奇怪的事情。」
他们是国家,是国家的象征,人民丶意志反应的集中体。
当然还有上司的侵扰。
一句话,一个野心就可以把他们义无反顾地带向任何场景。就拿弗朗西斯而言是他多年的老友,当然排除防止罗维诺被那颗花心大萝卜带走,他们也因为很多原因多次兵戎相见。
包括身边这个在他眼里逐渐长大成丶人的孩子,也许他自己并不愿意,但他们还是处在相当微妙的对立关系上,就现在而言。
他们是国家,因此他们会永生。他们会背负沉重的历史,以及许多时光流逝的痛苦。但他们也是『人』,他们拥有情感,这个军丶火相交如家常便饭年代的世界,情感的界限脆弱易碎,他甚至不能轻信任何一个对他帮助有加的信友,一切都残忍得令人心痛。
压力痛苦在他的脖子上慢慢收紧力度,几乎窒息。
那你会不会,我与你之间那根同样脆弱的线。罗维诺。
安东尼奥不问少年任何的原因,不是不敢,是不愿意。当孩子独丶立而离他远去时,他们早已不再有任何交集,两个独丶立的国家,两种不同的理想与信念。
但他更宁愿单纯地相信他们此次的相遇是上帝赐予他最美好的礼物,因为除此以外,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安东尼奥坐到罗维诺身边,不自主伸手抚摸罗维诺顺滑的头发,小家伙正用疑惑不解地眼神瞪着他,棕绿色的眼眸一如当年那么澄澈,像是一洼纯净的湖水。
「真是,你长大了呢,罗维诺。」
「你今天很奇怪!」排掉头上的手,罗维诺望着安东尼奥很淡而不着痕迹的笑容,双方都沉默了一阵,直到罗维诺终于回过头来,拽紧自己的衣摆,垂下脑袋。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嗯……你猜得没错,我该走了罗维诺。你也是,对吧。」安东尼奥轻叹一口气,感觉身旁人的轻颤。他曾在清晨偷偷注意到少年在户外磨磨蹭蹭,那时会有鸟羽拍击的声音,他猜测那是费里西安诺或者他的上司催促他赶快回去的信件。之后总会有纸条被褶皱的裂音和轻声的咒骂。
他将双手撑向身后,重心后移而仰望那显得灰暗的天空。
「是我的错才导致如今的形式的……」
「都说了国家的衰落是人民丶意志以及多种因素的体现,你怎么总是要揽在自己头上。」
「嘛~我也不知道啦,因为我是西/班/牙吧,这就是理由,嗯,理由哈哈。」他笑着,意外地很自嘲。
「什么破理由……」罗维诺白了他一眼。
「我没有保护好我的人民,他们自相残杀,从而我毁坏了自己的立场,造成更加不必要的后果,这是我的无用,也是我的责任。」他顿了顿,猛吸了一口气,再舒了出来。
「结束这场战争。」
他们的从出生起背负着那该死的责任,与它共同灭亡。
罗维诺斜望他的侧脸,某种坚毅在他的眼里闪烁。他想要落泪,为了那股莫名的严肃和随之的离别。
「哈哈,一直都很想这么说,感觉舒服好多了……啊!果然海边的风最舒服。」安东尼奥放松地伸着懒腰,享受迎面的还分哪仿佛就要吹气他的飘扬的力度。
「笨蛋……」气氛都被你给毁了。
罗维诺轻声嘀咕着,只能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突然想起那些愚蠢扑火的飞蛾,即使烫伤翅膀却还是不肯放弃。
罗维诺想说你的确很没用,但是像笨死了的飞蛾的样子真是很帅。
一点也不减当年的风采。
「你这是告别的口气吗混丶蛋!」罗维诺不自主颤抖肩膀,眼睛湿润了,他们不断涌出来,砸湿了他的衣摆。
「啊啊,怎么了罗维诺!」安东尼奥手忙脚乱,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对方的肩膀,抬起他被泪水纵横的脸。
「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讨厌的告别啊!」罗维诺忍不住大声抽泣,气氛感染力不是可以随意忽视的问题。安东尼奥想他间歇性症状发作了。他开始实现模糊,然后渐渐被空白阻挡乃至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脸上冰冷的触感提醒他他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是这个世界勇敢的西/班/牙。
「对不起……对不起罗维诺……」他胡乱地道歉,为他的一些胡言乱语道歉,为他不想说出口的离别道歉,还有那不久后的对立关系,残忍地兵戎相见所道歉。
「对不起……」
应该道歉的不是你啊……
罗维诺俯身向前稳住安东尼奥,封住他控制不住的话语。
什么都说不了,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疯狂地吻住彼此,换取对方内心的温度。
不用话语来表示,那份早已被默认的爱,在时间的磨砺下坚韧而难以摧毁。
没有什么能够摧毁。
无需理由,我们深爱着彼此。
那么坚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