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郑允浩与琴师对视着,眼睛愈发明亮灼人,“今日起,我与你学琴。”
琴师停顿半晌,突兀地笑了,“有趣。”
郑允浩反客为主,自行进屋将琴放下,又为自己倒了杯茶,“那么,我们开始吧。”
“且慢,我可没说要收你这个徒弟。”
郑允浩瞟了他一眼,不理会,将双手按在琴面上,毫无章法地拨弄起琴弦,屋内响起叮叮当当无半点韵律可言的聒噪琴音。
本以为依样画葫芦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可这种声音,着实是太过勉强了……郑允浩强硬着头皮做出镇定的神情,仿佛自己是位古琴名家,陶醉其中。
相较之下琴师却难得地出现冷漠以外的其他表情,脸色发青,秀眉微蹙,丰润的双唇抿在一起。多年来始终与琴为伴,难免对琴声生出些苛刻来,对胡乱弹奏辱琴之人也是深恶痛绝,可那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居然还能从容不迫地继续下去,忍无可忍之下终于走上前按住琴弦,“够了。”
郑允浩收回手,悠然地抬起头看着琴师,面露得逞之色,像个劣性十足的恶童。
琴师看不过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冷声道,“郑堂主有此雅兴实属在下的荣幸,可惜的是,左丞相却早早跟在下约定了这个日子,失陪。”说完抱起从不离身的古琴转身而去。
走了上将军,又来了左丞相……郑允浩苦笑连连,模仿琴师的样子也有模有样地抱起琴跟去了丞相府。
左丞相年近花甲,平日里喜欢些花鸟琴诗的雅物,近来听闻从西域来了位色艺双绝的琴师,便选了日子邀到府上会一会。
端坐堂中的老者便是左丞相了,此时他正擦拭着自己刚刚得来的古玩,忽听下人来报,“丞相大人,琴师已经到了。”
“请他进来。”
“大人,轩逸堂堂主郑允浩也一并来了。”
“哦?”左丞相这下吃惊不小,轩逸堂向来不与朝廷中人打交道,这是人尽皆知的。
当朝天子惜才爱才广纳贤士,曾派人游说郑允浩,望他助朝廷一臂之力,却被婉言拒绝,朝廷畏惧轩逸堂势力,态度上不敢强硬,此事便作罢。可现在,这郑允浩却是自己找上门来?!
不明所以,却也怠慢不得, 忙起身道,“快快有请!”
如果对郑允浩登堂拜访一事仅是吃惊的话,那看到他抱着古琴出现在自己面前就称得上是震惊了,“郑堂主这是?”
郑允浩深施一礼,“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冒昧,还望丞相见谅。”
左丞相些微惶恐,想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不自觉地恭敬还礼,眼睛有意无意地瞟过郑允浩手中古琴,“不知郑堂主此行所谓何事?”
“啊没什么事”,郑允浩笑道,“在下欲向这位琴师讨教些抚琴的技艺,却不想他与丞相有约在先,在下想着可以观摩学习便自作主张地跟来了,叨扰丞相了。”
“这……”左丞相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哪敢多问,只是一边手忙脚乱地安排席位一边客气道,“不想堂主还有此等闲情逸致,快请坐。”
左丞相以为琴师不过是卖艺人,本有些看不起,但却因郑允浩的缘故而多看了他两眼,见他男生女相唇红齿白貌比绫花,加之对郑允浩的风流成性早有耳闻,心下便了然。为了不伤和气赶紧赐了座,言语间也尊重了不少,“能够请到琴师来府上一聚,实乃在下之荣幸,今日我们只弹琴赏琴,不必拘谨,请吧。”
琴师也免了客套,一曲高山流水游走指尖,眼睛微垂,不看对面凝视之人。
左丞相偷偷打量着郑允浩,见他一脸沉醉地望向琴师花容,而琴师则视而不见,心中颇为好奇,也有些纳闷,一来纳闷郑允浩这等人中龙凤只手遮天的人物怎会为一小小琴师痴迷至此,再则纳闷这琴师是何方神圣竟能面对那般赤丶裸裸的火丶辣目光稳如泰山。心烦意乱,无兴致欣赏那琴艺的高妙,只一心想着如何做这个顺水人情,如了郑允浩的意。
曲毕,郑允浩赞赏地拍起掌来,左丞相恍然清醒也跟着鼓掌,嘴上道着“名不虚传名不虚传”,暗暗察言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