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小叶子也就是现在的虚呈，入门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饶是沉稳老练的玄震，也无数次在内心升起了后悔之情。
而这问题，就是出在虚呈身上。
这虚呈入派一月有无什么都好，比如听话、办事认真、生活细致还和同辈相处不错，可就是在修行这事上是一窍不通。同样的一篇经文，别人念个三五遍就背的差不多了，可他因为没学过字，边认字边猜意思，念完三五遍能理解含义就已经很不错了。
玄震也知道，这不能怪他。因为他身为大弟子，白日经常外出办事，于是只能晚上给虚呈恶补基础知识，偏偏这孩子学东西又有点慢，可以说玄震每天过得是充实又刺激。
肃武长老是个暴脾气，这天抽查新入门弟子调息的口诀，所有人都背出来了，唯独虚呈嘟嘟囔囔连一半都背不出来。长老被气的不行，他可不会像玄震一样惯着虚呈，直接罚他去了思返谷，还下令不背会不许虚呈吃饭也不许出来，那怒气冲冲的架势，明明说的是虚呈，却连旁边的虚冶和虚宜也被吓得不轻。
虚呈坐在思返谷的地上，手里拿着口诀苦恼不已。好不容易这字每一个都认识了，可放在一起完全看不懂啊……挫败感越来越强烈，他赌气的将书扔在一旁，忍不住嫌弃起一个月前觉得这里幸福极了的自己。
“小虚呈~”
这思返谷里，明明应该只有虚呈一个人的，却突然有一个女声突然在谷中回荡起来，“虚呈~~呈~~”
“什么人？！”虚呈本不怕鬼神之说，可毕竟还小，还是有些害怕的，连说话声都有点变音了。
“嘿嘿，是我啊！”一名穿着花里胡哨的女子跃到了他的面前，竟然是夙莘。
“夙莘师叔？！”虚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换气，“你别吓我啊！”
玄震这个师父太忙，时常不在门派里，有幸成为他第一个亲传弟子的虚呈，只能不幸的每天被夙莘“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听说你被肃武长老训了，这不是来看看你嘛。”
“被罚有什么好看的？”
“那我带你去看点别的东西怎么样？”
“师叔别闹，我还得在谷里反思呢。”
“别说你师叔对你不好哦，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肃武长老被掌门叫走开会了，没三五个时辰绝对散不了。这思返谷荒凉凄惨的，根本不会有人过来，我们可以……”后面的话夙莘没说，只是给了虚呈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虚呈瞬间悟到了夙莘意思，赶紧抱住她胳膊喊了句：“好师叔~”
夙莘拍拍他的手，道：“好说好说，师叔带你看好玩的！”
然后带着他正大光明的，“偷溜”出了思返谷，往醉花阴的方向而去。
三、
两人偷偷摸摸的躲在了一片凤凰花的后面，前面有个人站在那边，背对着他们。
“那是……玄霄师叔？”
“嘘——”夙莘压低了声音说道，“等着看吧，一会儿有惊喜。”
“师叔，你说好玩的就是来偷看玄霄师叔？”
“光师兄有什么好看的，让你等等就别着急，哪儿那么多话。”
虚呈便不再开口，只偷偷藏在群花后面，一直看着玄霄。玄震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这一辈弟子里，单论剑术来说无人能赶得上玄霄，就连他也不行。
这让对于修行而言仿若天书的虚呈，从心底里对玄霄生出一股子羡慕和崇拜来。他正要和夙莘说别偷看了，还没等说话，又有一个人来了。
“夙玉师叔？”
是他入门那天，天青说过的那个美人弟子。虽然和他同一天入门，但拜在了掌门真人的门下，论辈分是比虚呈高的。
夙莘倒是不意外，还冲着虚呈抛了一个眼神，意思不言而喻，这说的有趣的事情，必然就是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在醉花阴里见面了。
夙莘和虚呈两个人眼神你来我往了一下，便没有听清玄霄他们说了什么，只听这会儿夙玉唱起了小调，声音悠远又悲伤。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这个调子？”虚呈以前逃亡的时候，好像听谁唱过类似的调子，但此时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谁！”
刚才虚呈的声音高了些，玄霄听到了动静，眼神凌厉的看向了这边。
夙莘忍不住要扶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虚呈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夙莘当做赔罪，正要站起身来，不料又有一个人从旁边过来，站在了她们躲藏的花丛前。
玄霄看到来人皱了皱眉头：“夙瑶？你来醉花阴做什么？”
夙瑶端着个沉稳的架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路过，要去找长老。”
夙瑶虽然入门时间不短了，可天赋欠佳，不说剑术超凡的玄霄，就连整日游手好闲的天青都比不过。这使得她平日里过的很低调，玄霄不是没怀疑过还有他人，不过对面是夙瑶的话，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眼看着愉快的赏花活动被打扰，玄霄夙玉便不再逗留，各自找地方练剑去了。这时夙瑶才转身看向花丛中。夙莘站起来刚要和夙瑶打招呼，夙瑶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诶诶诶，师姐你别走啊。”夙莘赶紧追了上去，边追边说道，“等等我师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你怎么会路过这里啊，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嘛？师姐，师姐你说话呀……”
看着夙莘和夙瑶的身影渐行渐远，留在原地的虚呈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欲哭无泪的喊到：“师叔！！！别留下我一个人啊！我怎么回思返谷？？？？”

今天依旧是番外——我才不会说是因为正片存货不多了呢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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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虚呈后来不怎么学习仙术剑术了，只是把玄震留下来的那些包罗万象的书籍都搬到了自己屋，时常研读。夙瑶当了掌门后，念在他来的时间长，就让他管理了伙食一事，也算给了个闲职。所以清闲的虚呈，后来也不怎么关注门派又来了哪些新人，又出了什么趣事。
但有一个人，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的，当然了还是要拜琼华大喇叭夙莘所赐。
这日夙莘穿了件大褂，悄悄的来到了虚呈的门口，也不像平日里那样大喊大叫了，而是将他的窗户扒开了一个缝小声的喊着：“虚呈，你在不在？”
虚呈正坐在床边看书，夙莘喊这一声跟叫魂似的，给他吓一跳，差点就将书扔出去打人了。
“夙莘师叔？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嘿嘿，好师侄，商量个事？”
虚呈一脸无奈的打开了门让夙莘进来说，夙莘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才溜进了他的房间。
“你这怀里藏的什么东西啊？”
夙莘今天穿大衣就是为了藏怀里的东西，不料一眼就被虚呈发现了。
“行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主要是师叔教的好。”
从小到大，虚呈被迫和夙莘干了不少有违门规的事，而且多数情况都是出来顶罪的那一个，所以说起来分外的咬牙切齿。
“前尘恩怨，前尘恩怨。”夙莘将东西拿出来，竟然是一直刚死掉的老母鸡，“今天真是有事儿求你。”
虚呈更加嫌弃的看了鸡一眼，说道：“你不会是让我把这鸡给弄熟了吧？”
夙莘一拍手：“聪明啊！我的好虚呈！”
“我拒绝！”
夙莘一猜虚呈就不会那么容易同意，解释道：“不是我想吃！真的，嘿你不知道，宗炼长老领回来一个小奶娃，好像才六岁，比你来的时候都小。小孩子好像身体不太好，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这会儿还发着烧呢。这只鸡可是我特意从山下弄回来的，给孩子补身体用。”
虚呈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夙莘，仿佛在说：你说的话我能相信吗？
夙莘拍给了他一下：“好家伙，你敢质疑你师叔我了？”
“嘶——疼！夙莘师叔，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就一句话，这鸡你做不做？”
虚呈一脸不耐烦的将夙莘往门外推：“你快出去快出去，你来找我就没好事！”
夙莘半推半就的遂了他的意，反正虚呈已经把鸡留下来，自己被撵出来就撵出来吧，他们师徒俩一个两个的全是傲娇，他又不是第一回知道。
夙莘算计着时间，这会虚呈差不多该把鸡炖好了，于是偷摸的跑到了厨房，果然还没进屋，就闻到了鸡汤特有的香气。
“夙莘师叔，来都来了，还在外面做什么？”虚呈扇了扇快要灭掉的火，再有个一刻钟这鸡汤就炖好了。
“这不是怕耽误大厨发挥嘛！”
“琼华派上下，也就你敢让我用这口炒素菜的锅炖鸡了。”
“这么说来明天再用它的时候，伙食里都有鸡汤味儿啊，那其他弟子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虚呈没说话，送出了一对儿白眼以示尊重。
“行了，炖好了。”虚呈盛出了一碗递给夙莘，剩下的放在了坛子里留着再热。
夙莘接过碗对虚呈说：“一起走啊，带你去看看新来的孩子，长得好看极了。”
被坑过的虚呈本来是要拒绝的，可到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同意的意思。许是夙莘说那孩子才六岁还生着病，听起来怪可怜的，让他心中无端生出些怜悯来。
此时天色已暗，宗炼不知去了哪里。新来的小弟子屋子里一片黑暗，两人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一声被压抑了的咳嗽声。
夙莘白日里来过，驾轻就熟的进了门。床上的孩子听到动静，颇为费力的坐了起来，看着门口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师公，是你吗？”
夙莘拿着汤腾不出手来，于是虚呈将蜡烛点亮，屋子里一下亮了起来，给黑暗冷清的屋子里增了些热度。
“夙莘师叔，”小孩子已经认得了夙莘。
夙莘先将汤放在床边然后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孩子仿佛已经习惯了大人这样的动作，乖巧的坐着不动，夙莘说：“还有些烧啊，都到饭点了，长老怎么还不回来，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孩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师公有事吧。”
孩子真是太可爱了，夙莘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尝尝，特意找人给你做的鸡汤补身子。”
小孩子拿起碗来，认真的对夙莘说道：“谢谢夙莘师叔。”
“和我还客气什么，给你介绍，”夙莘指了指在后面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虚呈，“这是你虚呈师兄，鸡汤就是他做的，好不好吃都找他啊，和我可没有关系了。”
“有本事明天别求我做饭啊，”虚呈吵嘴架的功夫，也是从夙莘这里传来的。
小孩子恭敬喊了声：“谢谢虚呈师兄。”声音微弱软糯，是孩子特有的小奶音。
虚呈听完之后立马就沦陷了，五六岁的孩子本来就讨人喜欢，这孩子又好看又乖巧又有礼貌，谁能不喜欢呢！
夙莘看着虚呈的反应，心里面偷笑，脸上却没反应过来：“他叫紫英，慕容紫英，主要由宗炼长老带。”
“紫英，”虚呈又念了一遍名字，“很好听的名字啊，怎么，掌门没有给他起道号吗？”
夙莘耸耸肩，没有说话，给了虚呈一个眼神：谁知道夙瑶怎么想呢，现在师姐是越来越让人猜不透了。
虚呈看回去：或许有什么别的安排吧，咱们别瞎猜。
学渣组两个人无声的眼神交流时，紫英已经将一碗鸡汤都喝光了，然后他将碗举给虚呈，说道：“师兄做的真好喝。”
虚呈终于忍不住对紫英出手，他本来也想像夙莘那样揉紫英的脑袋，却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不太好，于是改为拍了拍他的肩膀，“喜欢就行，还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做。”
慕容紫英摇摇头说道：“谢谢师兄，紫英已经很满足了。”
“真乖。”
投喂紫英的任务完成，夙莘让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走了，别忘了回头找我们玩啊。”
“好。夙莘师叔，虚呈师兄慢走。”
结果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由于喝多了鸡汤，慕容紫英半夜严重发烧，气的宗炼罚他们两个五天不许来看紫英，着实是给他们两人憋够呛。
五、
等到再能见到紫英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一身整洁利索的弟子服，在门口的剑舞坪上练剑了。
虚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溜来了这边，偷偷的看起了紫英练剑。想来这偷看的习惯肯定是夙莘培养出来的，不管什么事，总之甩锅给夙莘就对了。
此时是下午，虽然琼华派有阵法守护四季如春，可依旧有些酷热没有散尽。慕容紫英才六岁的身躯还很小，宗炼特意用木头给他削了一把缩小的剑，此时他正在阳光中，一下一下的练习着挥剑。
虚呈有些看不下去，总觉得这样跟虐待孩子似的。正要起身去找他，不料被一只手按在了原地。
“哟，这不是正直的虚呈嘛，怎么今儿有功夫来偷看别人啊，没想到你有这爱好。”
虚呈早已经被练了出来：“这不是为了向师叔看齐嘛，要不师叔你来干嘛呢？”
“切，没劲，”嘴上讨不到便宜，夙莘索性做到了虚呈前边，“我敢说，紫英的剑术不出三年，就能超过门派里一大半的人了。”
虚呈歪头看着她，似乎想等一个解释，夙莘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示意虚呈自己看。
前几天还卧病在床的瘦弱孩子，如今脸上也没有什么肉。但是拿起剑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他的眼神坚定不移，动作干净到位，汗水说着脖子流下却视若无睹。慕容紫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剑尖上，仿佛那便是他的全部世界。
“好一个坚强专一的孩子。”虚呈忍不住的夸赞了一番，说着说着声音变小了许多，仿佛是说给自己听一般，但夙莘就坐在他身边，听了个一清二楚。虚呈说：
“这个孩子的剑术天赋，像极了玄霄师叔。”
好久没有人提过这个名字了，夙莘内心一震，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
然后夙莘和虚呈再没说什么，只坐在旁边偷偷看着紫英练了一下午的剑。后来的很多个午后，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尾
夙莘下山没多久，虚呈也呆不住逃下山去了。下山那天他回想这么多年的经历，当初被玄震轻易的哄骗上山修仙，可自己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子。虚呈走出琼华派好远，才敢回头看了看这个呆了很多年的地方。
“师父，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啊……”
这么多年他没有下过山，于是导致他刚下山时各种不适应。过了三个月，他才终于融入了这个繁华的大千世界。他居无定所四处漂流，虽然穿着干净了，也不会饿肚子，但他总觉得和十岁时候的那个颠簸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下山的几年间，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后来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即墨。
重新走回这条山道，他的内心一片翻江倒海。当年为了那么简单的两件事情，就跟着师父回了琼华派。后来又因为一些小事，离开了那里。人生真是由无数个惊喜和意外组成，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虚呈正边走边思考人生，突然察觉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妖气。于是他下意识的躲在了草丛里观察环境，道中央有一只虚弱的小狼崽，皮毛暗旧发柴，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只见那小狼喘息了一会，竟然变成了一个7、8岁的孩子，只是他似乎没有力气了，挣扎了两下没站起来，只能趴在原地，看起来可怜极了。
虚呈的内心突然柔软了起来，他想起刚入门的时候，自己脾气大咬了夙莘的手指，那时她就说自己跟个小狼崽似的，这么一想那也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于是他走到了男孩的身前，一道阴影挡在了男孩的头顶。
男孩颤颤巍巍的抬起头说道：“你是仙人吗，你可以帮帮我吗？”
虚呈对他伸出了手：“我叫叶久，我想带你走给你一个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男孩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放在了叶久的手心。
时间兜兜转转，旧事流转，历史从来都是个圈。
——END.

一个番外本来想简单写一下好了
结果写了小一万字
看到字数的我：？？？？这是我写的？？？真不是睡觉的时候梦游出来的？？？怎么这么多字数？？？？
虚呈这个人一开始本来想当个工具人用的 因为想有个师兄关照紫英 棒紫英打理琼华派（虽然他也确实是这样了）
但是越写越喜欢这个人了 后来索性把他入门的时间提前了些
这样就可以用他的视角 来写一写琼华派的日常生活（所以虚呈果然是个工具人23333）
我时常在脑补 加入十九年前没有那场妖族之战 玄震那一代的弟子都活着 而小紫英入了门派
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成长啊
有师父疼 有师叔照看 有师公给开小灶 还能看活宝们每天吵吵闹闹
太快落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五十三章中皇晴雪
慕容紫英正和夙莘对峙，一名少女凭空出现，竟是带来了远古大神女娲娘娘的口信，说想见一见两人。
夙莘皱了皱眉，对突然到来的灵女抱有戒心：“你说女娲娘娘要见我们，我两人有什么特异之处吗？能得到大神的召见？”
灵女不愠不火的回答到：“两位跟我来便知道了。”
夙莘和慕容紫英对视了一眼，紫英冲她点了点头，这晴天落雪的场景，让他想到了一个典故，曰“中皇晴雪”。再加上之前遇到过的女娲庙，紫英猜测这里应该就是女娲氏的发源地中皇山了。
见两人跟了上来，灵女再不说话，不紧不慢在前方带路。没多远就来到了一座古老的神庙前，神庙比一般的要大一些，正中间依旧是一座女娲雕像，由于有人长期打理，能从雕像上看清女娲大神慈祥的表情。神庙两侧书写着不知含义的远古文字，离得近了有一股厚重又威严的气息，仿佛古老的先人带来了千年的叹息。
灵女来到女娲像前，恭恭敬敬行了礼，然后对紫英说道：“由此过去，便可看到通路，娘娘就在娲皇神殿等候二位。”
说完，便消失在了原地。
“好精绝的空间之术。”夙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看着女娲神像，慕容紫英之前一直忍着的话终于说出了口：“师叔，之前一直没问您，您怎么会来北方？”
他依稀记得当年夙莘说要往南方去寻找传说中的兕，怎么会在截然相反的方向出现呢。
夙莘就知道紫英一定会问的，她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哪有什么兕啊，果然传说一多半都是骗人的。我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但是冷毅的零件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后来我也就看开了。世人匆匆忙忙，哪个人不是只能陪你一程无法陪你一世，人啊终究是要一个人离开这大千世界的，这么一想冷毅在或者不在，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区别呢？可惜我追寻了四年才明白这个道理。后来我索性再次游山玩水起来，走到这里纯属是意外。结果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家伙。紫英你要是在来晚一点，可能都听不到我这一番话了。”
慕容紫英惦记着夙莘的身体：“所以师叔，你用的到底是哪种伤害身体的禁咒？”
琼华派有一间藏书阁，内有书册典籍无数，彼时慕容紫英师承宗炼，整个藏书阁对他来说是完全开放的，只要他想看，所有的书籍皆可阅览。有时候夙莘会跟着他偷溜进藏书阁。慕容紫英以前总认为夙莘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偷懒，直到有一次他发现夙莘在禁书那一排转悠，后来就不怎么帮着她溜进来了。
“你想的不错，”夙莘看穿了紫英的心思，“就是那时候我看到的，是一种燃烧自身能量和血液，来换取行动力的法术。”
“师叔……”
“难过什么？人的命天注定，我不像云天青和夙玉他们那般执着，我本就没有什么大追求，世人总在追求不平凡，可又有几人，有承认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的胆量呢？这么一看，我还有点佩服自己了，紫英你说呢？”
夙莘从刚才开始，就感觉法术的作用越来越弱，她每走一步都更加费劲了些：“紫英，其实在我误闯进这里之前，我就已经要走不动道了。燃烧符咒也好，使用禁术也好，无非是想再看看你，因为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我存在的人，也只有你了啊。”
“师叔！我找到了虚呈师兄，他现在就在琼华派，对了，我们将门派建成了，你当年不是答应我，要回来看吗，你难道要失约？”
夙莘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逃避似的往灵女指引的方向而去，“快走吧，女娲大神等着见咱们呢。”
慕容紫英知道夙莘的心性，虽有不甘却也没有多说，有意的搀扶着她，去往灵女所说的方向。
踏入阵法之后，两个人被传送到了一片幽暗的地下。四周一片昏暗，头顶有一条流淌的河流，无数个灯台点起幽蓝色的光，给此处平添了几分神秘寂寥之感。
两人面前有一条路直通向娲皇神殿，道路上方是一条条用文字汇成的光带，夙莘刚走两步，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这感觉不像是禁咒反噬，更像是中毒了一般。
慕容紫英想帮她却无处下手，正在彷徨时，一道暖白色的光从神殿那边传了过来，落到了夙莘的身上，这才缓和了她的状况。
“进来吧，孩子们。”一声平稳优雅的女声传来，仿佛母亲一般的亲切。

第五十四章 夙莘的秘密
有了女娲大神灵力的相助，夙莘勉强能站起身来，慕容紫英搀扶着她，踏入了神圣庄严的娲皇神殿。
神殿内部的地上、墙面，随处可见繁复生涩的文字和图像，两排灵女立在两旁，中间的平台上，另有一名身着灵女服装的人，单独站在那里。
“孩子们来，再往前一些。”灵女看起来面容姣好，仿佛十六七岁的少女，但说话的语气慈悲又寂寥，仿佛在怜悯着世人一般。
“您就是……女娲娘娘？”如此庄严肃穆的场景，饶是夙莘也收敛了秉性。
“人界灵力日渐衰微，吾之身体只能沉睡。不过是将精神依附于灵女，与尔等相见。”
“不知娘娘唤我们前来，是因为何事？”慕容紫英恭敬的问道。
“确是有事。有一物乃我女娲一族之物，吾近日演算天道，恐需要此物，还望归还。”
“……水灵珠？”慕容紫英想到了这个曾经琼华派的镇派之宝，犹记得那是女娲补天时应天道而生的宝物。
“正是。”
“那可是咱们琼华派的镇派之宝啊，”夙莘总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被女娲附身的灵女开口道：“作为交换，吾可满足汝一个心愿。”
慕容紫英眼前一亮，想到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女娲那道救了夙莘的柔和灵力，于是问道：“大神能否救夙莘师叔？”
那灵女面上无甚表情，只扭脸看向夙莘：“便是这位女子？吾可以做到。”
“好……”
“好什么好？！”夙莘听完之后不干了，拦下了慕容紫英的话，“紫英你听我说，算一算年龄我已经是个老婆子，救我太浪费了，你应该留着这次机会，也许以后会有更需要大神帮忙的地方。”
慕容紫英摇摇头，还想要说什么，夙莘却根本不让他开口，继续说到：“啧，和你说个实话吧，我当年找到了兕。”
“什么？！”一语惊起千层浪，慕容紫英颇感震惊。
女娲没有说话，于上位处温柔的看着她们。
夙莘叹了口气缓缓说到：“五年前，我寻到了兕。和传说一样，皮硬有角，你也知道我下山许久，法术用的并不好，剑术也早就忘光了。本来想用符咒喊你来帮我的，但是没想到这种古老生物竟然出奇的好对付。虽然有些残忍，但我还是将它的角取了下来，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多年来的颠簸，冷毅的零件早已经残破不全了。我本来想重新收集材料制作，但我发现我中毒了。”
“远古生物自有一套保护自身之法。兕，性温，角为建材，皮可做药，然其血猛烈沾其即污。”女娲适时的做了解释。
“是啊……”夙莘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立即毒发，而且还多活了这么久。但随着中毒时间越来越长，我能感觉到我的精力和体力在渐渐消失。后来迷迷糊糊的走到了这里，我想如果再不叫你，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所以才用了禁术，并且燃烧了符咒。”
听完了夙莘的解释，慕容紫英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师叔……”
尽是无奈惋惜之意。
“别伤心啊紫英，我这一辈子可是够本了。”
女娲听完两人的对话，缓缓说道：“许是冥冥中天命有道，将你引来中皇，才会有机会让水灵珠出现在这里，使吾有所感知。”
慕容紫英不再说什么，将一直贴身保存的水灵珠拿了出来，同时还拿出了另一个珠子：“想来娘娘是想将所有灵珠收回，恰好土灵珠也在我这里，一并还给娘娘。”
女娲欣慰的点了点头，抬手收下了两颗灵珠。五灵珠于她同源，既然能感应到水灵珠，那么也是知道慕容紫英身怀土灵珠的。只是女娲仁慈，本想先要回一颗，另一颗留给紫英，不料慕容紫英主动将土灵珠拿了出来。
被女娲附身的灵女，自眉心飘出一缕暖黄色的能量，慕容紫英和夙莘二人没有靠近这股力量，已觉亲近之意。
能量缓缓的飞到夙莘身边，最后落入了她的眉心。又听女娲说道：“吾神力衰微，只可保你五天性命。”
慕容紫英大喜赶紧说道：“多谢娘娘。”
夙莘的感受非常强烈，她能感受到全身像新生一样，涌出了无限的力量，她昏沉了许久的脑袋，竟然清明了起来，有一些早已经褪色的往事，也一一的浮现。
女娲说道：“回去吧，珍惜时光。慕容紫英，来日若有所求，可来中皇寻吾。”
没见女娲有动作，但灵女面前却当空浮现一根红色的绳子。女娲手一挥，红绳像有灵性一般，绕在了紫英的手腕上。
“此物有吾灵力残留，中皇山一切生物皆不会与你为敌。”
慕容紫英拱手道谢：“多谢女娲娘娘。”
“去吧，孩子们。”
说完，神殿的大门应声而开，女娲挥了挥手，转过身再不去看他们两人。
出了娲皇神殿，竟然直接被传送到了中皇山的入口。天气依旧晴朗，纷纷落雪飘下，阳光打向远方黛雪的峰顶，给肃穆的中皇山添了几分温馨之意。
慕容紫英内心仍旧激荡不平，表面上却没有过多的展现，只小心的问道：“师叔接下来如何打算？”
夙莘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依旧笑的没心没肺，她说道：“我从前答应过一个人，说等他办成一件大事的时候我就去看他，如今他完成了，我要去赴一个年少时的约。”
紫英听完不禁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对夙莘说，“恭迎师叔回家。”

第五十五章回家
慕容紫英御剑带夙莘回的琼华派，万里高空上，层云从身边划过。夙莘放心紫英的技术，闭眼享受风吹在身上的惬意感，突然就想起了慕容紫英第一次学会御剑时候的事情。
“紫英，你还记得你刚学会御剑时，干了什么吗？”夙莘笑眯眯的同紫英聊起了往事。
那么深刻的记忆，慕容紫英如何会忘，可又觉得有些丢脸，遂没有回应夙莘的话。夙莘就知道他脸皮薄不会自己说，于是幽幽开口道：“讲真的紫英，你的天赋在我见过的人里，绝对是能排在前几名的，也不知道当年宗炼长老是如何将你寻来的，真是走了好运，捡回来一块珍宝。”
可能是觉得刚才没有回答夙莘有些不妥，慕容紫英主动讲起了一直没有同夙莘聊过的小时候的事：“幼时体弱多病，父亲为了让我活下来，特意找人为我批改的姓名。可我仍是时常病倒，母亲终日提心吊胆，生怕我出事。那时候的记忆也不太深了，只记得母亲会弹琴，我难受睡不着时，母亲便一遍一遍的弹奏乐曲，哄我入睡。宗炼师公……”
似是回忆太过久远，又或许于家人的离别太过痛苦，慕容紫英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朦胧，记得并不全：“师公似乎是来除妖的，我父亲奉命接待。后来……哦，后来赶上我发病，一家人手忙脚乱，师公好心帮我治病，最后为了能让我平安的活着，父亲决定让师公带我修炼，以求长命。”
“那日是个阴天，我还当不过是换个地方看病，不久就会回来。走之前和母亲说快下雨了，等我病好回来为她买一把好看的伞，母亲没有回答我，只是盯着我眼睛都不眨。后来我才明白，母亲那天的眼神中究竟包含了什么。从那天之后，我再没有看见过他们。”
那眼神是痛苦是隐忍，是悲伤却又不得不在孩子面前强颜欢笑。
这么多年以来，因为宗炼走得早，而慕容紫英从来不提小时候的事，所以夙莘一直以为紫英是被宗炼捡回来的。过了半辈子才知道，紫英竟是被硬生生从亲生父母身边带出来的。
夙莘忍不住说道：“宗炼长老也太狠心了，就为了你的天赋能继承他铸剑之术，便生生将你带走！”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慕容紫英早已经看淡：“都过去了。况且长老不过想让我活命而已。”
“你……你个不成气候的好脾气！哼！”
夙莘犹在生气，慕容紫英却指了指下方说道：“我们到了。”
剑随心动，落在了琼华派门前。如今琼华派发展了十多年，第一批弟子多数都成了气候，但敢御剑直接停在大门口的，仍是独慕容紫英一人。
“参见掌门。”两个守门的弟子是前两年新入门的，都是附近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幸被收入琼华。他们从刚入门开始，就听长辈们说着掌门的一些辉煌往事，对慕容紫英又敬又爱，还有一点点的害怕与自惭形秽之感。
紫英还没开口，夙莘先说起了话来：“哟小紫英，气派挺足啊。”
两个弟子吃惊得看着这个略显老态的女子，竟然叫自己家的掌门名字，而且还如此的不客气，互相看了一眼，不免对夙莘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慕容紫英自不会管他们的心思，只点点头就抬脚往里走，直接忽视了夙莘的调侃：“师叔，我带你去见虚呈师兄。”
慕容紫英算计着时间，此时正应该是开完会议的时候，他停在大殿的外面等着散会。
夙莘不解的看着慕容紫英，紫英解释道：“每七天师兄会给已经带徒弟的弟子，和外出除妖的弟子开会总结，相互分享心得与经历。”
夙莘嗤笑道：“虚呈啊虚呈，学习不怎么样，这运营管理之法，倒是学了大师兄的七七八八。”
提起玄震，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还好这时会议结束，一众弟子推门而出，竟看到许久不回派里的掌门正站在门外，惊讶的赶紧对紫英行了礼：“参见掌门。”
慕容紫英坦然受之，点了点头，众弟子这才三三两两的散开，各司其职去了。
紫英带着夙莘走进大殿，果然虚呈还没有走，正在看世崖递上来的弟子们的外出报告。他听到声音知道紫英会来，头也没有抬唤了一声：“紫英，回来了。”
夙莘看着虚呈，有一些不敢相认，她下山的时候，虚呈也不过二十来岁，如今半辈子过去，那个当年的少年竟然比自己还要衰老几分，鬓角都已是白发，唯独脊梁骨挺得笔直，仿佛再用自己的方法，去对抗无声的岁月。
“虚呈，好久不见。”
虚呈听到夙莘的声音，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正对上夙莘喜悦的眼神，下一刻他竟然愤恨的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上前来，冲着夙莘的脸挥了过去。他这招又快又急，却毫无章法技巧，真的就像是普通百姓殴架一般，所以很容易就被夙莘抓住了拳头，虚呈的手就停在了她的眼前。
夙莘还没说话，虚呈带着火气说道：“你还敢回来？你还敢出现？？你知道你走了之后，紫英的日子过得有多难吗？”
夙莘回来的路上听紫英说过虚呈的事，于是毫不示弱的说回去：“你还有脸说我，你不是也抛弃了紫英，为了心中那一点自由下山去了吗？”
虚呈气不过也说不过，气急败坏的收了手，没好气的问道：“那你如今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夙莘甩了甩有些麻木的手掌，他这一招又快又急，哪怕是接住了，却也并不好受，“是紫英带我回来的，这是我们的约定。”
刚才两个人一番争斗，慕容紫英没说话也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两个人从小吵到大，都不会动真格的，此时看两人缓和才开口道：“师兄，夙莘师叔，咱们团聚了”

第五十六章御剑往事
虚呈听慕容紫英讲完夙莘的故事，一时间沉默不语，不知要羡慕她潇洒人世走遍红尘万千，还是该可怜她漂泊经年落得个生命无几。他们两个人年轻时都为了一腔热血抛了有养育深情的琼华派，可他有幸遇到世崖留在了即墨，后来又随紫英回了门派，总归是没有吃什么苦的。可反观夙莘，不禁让人感佩和心疼。
倒是夙莘自己没心没肺，和两人打趣道：“紫英的话听听就得了。得过一日且一日，快乐一天是一天，人世苦短，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悲伤？”
虚呈知道她向来洒脱，便也随着她说下去：“说得好，难得夙莘师叔回来，今晚紫英留下来住，我下厨。”
夙莘一拍手赞同道：“好啊，好久没吃你做的菜，还真是有些怀念了。”
慕容紫英说道：“那师兄你先带师叔逛一下，我回趟青鸾峰，问天河是否要一起过来吃。”
“好，快去快回。”
“嗯。”
待紫英御剑而行，夙莘才问了问近几年的事。从虚呈那里她才知道，原来韩菱纱已经不在，云天河独守青鸾峰，紫英时刻牵挂着那里，来往于青鸾峰和琼华派两地。
琼华派虽然占地大，但建筑布局和以前差别无几，虚呈带着夙莘，没多久就已经将门派逛了一圈。
夙莘看过后感慨道：“这么庞大的工程，竟真让紫英完成了。这小子……你刚才说他用了多久？”
“三年。”
“三年，不愧是我的小紫英。”
两人边说边溜达，正巧走到了剑舞坪，已经为人师长的怀良，正教导新人学习御剑之术。
虚呈和夙莘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的躲在了隔壁的房顶上，当年他们便是坐在这里看慕容紫英练剑，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有些习惯却依旧没变。那是无数个晴朗午后的阳光所垫基起来的默契，瞬间他们仿佛看见了7岁的慕容紫英，倔强地拿着立起来比自己还要高一截的青锋剑，一脸认真练习的样子。
夙莘不禁笑出了声，自从中皇山出来之后，她特别爱笑，明明已经年过半百，可偶尔一个表情，却又带着点小姑娘的热情和羞涩：“虚呈你知道吗，刚才御剑回来的时候，我问小紫英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学会御剑的事儿。这孩子还跟我玩沉默，真是越大越不如小时候有趣了。”
说到这事儿，虚呈也笑了出来：“会变成那样，还不是因为你。”
夙莘嘿嘿一笑，没脸没皮的。
原来当年慕容紫英天赋甚高，于是宗炼便破格，在他入门不到半年的时候，就开始教他御剑之术。
慕容紫英早就看过师兄们施展御剑术的样子，心中神驰向往很久了。本以为要按着规矩入门一年才可以学习，没想到宗炼竟然提前要教自己。小小的孩子很容易满足，兴奋的一宿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就缠着宗炼想要学习御剑之术。
宗炼也是宠他，被孩子缠了一早上也不恼，照例做完早课之后，就将御剑的口诀说给他听了。
紫英的天赋之高，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一个上午的时间，已经可以将剑御起，绕着琼华派飞来飞去了。
夙莘忙完活从山下回来，刚踏入大门口就看到一道剑影从眼前飞去。
“怎么有点像小紫英呢？”
然后她摇摇头，不太相信这孩子今天刚学能有什么成就。
夙莘往慕容紫英房间走去，因为紫英喜欢吃甜食，每次下山她都会特意买些甜点回来。刚走到门口，正看到虚呈也在紫英的门口站着。
“虚呈，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虚呈一脸神秘，却又掩不住内心的喜悦：“你猜紫英这会儿在干嘛？”
看着虚呈的表情，联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夙莘也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道：“你不会想告诉我，紫英这会儿正御剑转圈吧？”
虚呈震惊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夙莘也震惊地说道：“紫英真会御剑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不敢置信的表情，一时间觉得这景象简直好笑。
还是虚呈先开了口：“紫英真的太厉害了，宗炼长老只讲了一遍演示了一遍，他便有模有样的飞起来了。”
夙莘欣慰的说道：“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不枉我平日里对他的好。”
虚呈斜眼看着她：“你这又是什么胡言乱语？”
夙莘毫不在意他的语气，显摆一样的从怀里拿出个纸包：“看来我这桂花糕买的正是时候，一会送给紫英就当庆祝她学会御剑术。”
这边正说着，慕容紫英刚好飞了回来，他停在两人头顶的空中，脆生生的喊了声，“夙莘师叔，虚呈师兄，有什么好吃的呀？”
夙莘冲他挥挥手：“你先下来我告诉你。”
“好~”慕容紫英默念口诀，结果青锋剑并没有如他所愿落下来，反而如星矢一般，载着他冲了出去，飞的又快又高。
夙莘和虚呈惊慌地看着远去的慕容紫英，仿佛能听到他的声音飘来：“师叔救我，师公教我这口诀竟然不是落下来的啊啊啊啊！！！！”
等夙莘御剑跟上将他拯救下来的时候，慕容紫英的小脸被吓得惨白，不知是他天赋太高还是这半年来宗炼基础打的好所以内力不浅。念完口诀后，剑走得飞快，等夙莘追上来时已经又绕着琼花派的建筑转完了一圈，慕容紫英被吹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头晕恶心还想吐，抱着腿坐在地上觉得丢人，又觉得委屈极了。
“好了好了，你才开始学，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虚呈蹲下来揉揉他的头，柔声的安慰到。刚见紫英那会儿，他不太会去揉紫英的脑袋，可后来根本抵抗不住这么可爱的小团子，也学着夙莘开始对紫英的脑袋发起了进攻。
夙莘也有些后怕，宗炼竟然放任紫英一个人练习，假如今天自己不在，还不知会出什么事情，她拍拍紫英说道：“宗炼长老呢，他就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
紫英答到：“师公被掌门叫走啦，好像是一个叫‘玄霄’的师叔出事了，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位师叔啊。”
夙莘虚呈两个人表情瞬间凝固了，对看了一眼夙莘解释道：“这个人……总之紫英乖，不要再问了好吗？”
到底是张不开嘴，将七年前的事说出来，那些血腥的、残酷的经历，紫英一个孩子没必要背负这些。
“好吧，那我不问了。”慕容紫英从小便是这样，虽然好奇但克己守礼，对于长辈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第五十七章 心里话
“真乖。”夙莘将甜品给他，“尝尝看，琴川新出的桂花糕，我特意绕过去买给你的。”
有了好吃的慕容紫英便把心中的不快都忘记了，“好吃~谢谢师叔。”
回想着慕容紫英吃点心的表情，夙莘忍不住说道：“能把紫英养成白嫩的小团子，虚呈师侄功不可没啊”
虚呈对他一拱手假装谦逊道：“师叔鞭策的好啊。”
两个人颇有默契的像个狐狸般又笑了起来。
彼时天色转暗，剑舞坪上的弟子已经学习完，广场上空荡荡的，突然就升起了一股寂寥来。
虚呈沉着嗓子轻轻的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夙莘知道他问的是自己的身体，不在乎的说道：“你也听紫英说了，这五天已经是女娲娘娘向天借来的。”
“是啊，”虚呈耷拉着脑袋，一脸的悲伤。
“以后你和小紫英替我好好活着就是了。”
虚呈指了指自己的容貌：“我看起来比你还要苍老些，那儿能活那么久。”
夙莘也不禁有了些感慨，自己好歹认真学过几年，就算荒废了半辈子总归有一些修仙时留下的底子。可虚呈从一开始便学不通，所以是按着正常人衰老的。
虚呈轻轻的叹了口气：“师叔，不知道你发现没有，紫英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
“不可能！”夙莘下意识的色厉内荏的反驳，“紫英从小修仙，又有天赋又勤勉，你说他能成仙我都信，怎么可能会生出白发。”
“我起初也是不相信的，还以为自己眼花，”虚呈说道，“可有一次他的发髻松了，我看到有一撮白发被他有意的藏在了束冠里，我才知道他早就已经察觉了。”
“可是紫英他……明明那么厉害，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接近仙道的人，”夙莘哪怕有些信了，却仍想骗自己这不是真的。
“唉，紫英这一生多坎坷，你大概也了解一些了。师门的破裂，挚友的离别，他似乎有办不完的事，操不完的心，如此下去就算是仙人也会疲惫，更何况是紫英呢。算来他也已经是不惑之年了，只是那张脸仍是青年模样，才让我们觉得他尚且年少。”
虚呈缓了缓又继续说道：“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你回来了，我才敢同你说上一说。”虚呈对紫英的心疼，从来琼华派时起就已经开始了，这么多年来找不到人倾诉憋的属实难受，“你还记得韩菱纱吗，那个姑娘命格同夙玉师叔一样，也成了望舒的剑主。早年紫英为了救她，被寒毒侵体，这么多年也未得清除，落下了畏寒的病根，往日里不过是仗着灵力强大能压制寒毒不显露罢了。有一年腊月，我曾看到他在深夜里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第二天却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夙莘没有说话，在她的心中，慕容紫英还应该是二十几岁的样子，他应该意气风发，应该少年热血，应该仗剑天涯斩妖除魔，却绝不应该是虚呈说的这样。
但其实紫英的变化，她心里是明白的。陈州酒馆见到慕容紫英的时候，他还有些少年该有的热血冲动，后来再遇到的时候紫英更加沉稳了，但也会害羞。可如今的慕容紫英呢，经过岁月的沉淀，越发的不爱说话，像是给自己加了枷锁般的自闭，却又仿佛淡然地能装下广阔天地。
虚呈拍了拍夙莘，伸了个懒腰：“其实我也挺坏的，师叔，都到这个时候了，我还要同你说这些。”
夙莘不解的抬头看他，虚呈又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忘了吧。”
忘记那些忧愁的，不堪的，已经落定成现实的过往，好好享受最后的五天。
“你小子……”夙莘深吸了一口气，一拳打向了虚呈，“这一拳还给你。”
虚呈就知道她不过是声势大罢了，一手攥住夙莘，说道：“行了，我去准备晚饭，紫英御剑快，要不然来不及了。”
“看在你挺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我就姑且帮你一下吧。”
那边慕容紫英回了青鸾峰，云天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飞奔出来迎接他，这让紫英有一些慌张。
“天河？”慕容紫英边往屋里走，边喊了一声天河。
“紫英，”门里传来了云天河的声音，不同往日那般有活力。
慕容紫英更加紧张了，他快步走进屋里，云天河正站在桌边，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冲着他嘿嘿一乐，却总有些不太和谐的地方。
“天河，你的眼睛该不会……”
云天河挠挠头，有些动作仍是和少年一个样：“唉就知道骗不过紫英。”
慕容紫英一个箭步走过来扶上了云天河，指引着他坐了下来：“天河，怎么会这样？”
云天河到底不是个能撒谎的人，他拍了拍了紫英紧张的手，然后才说道：“紫英，我憋了好久，终于能和你说了，以后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了。其实我的眼睛，很久之前就已经有点变化了……”

第五十八章盲
云天河讲故事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但好在简单朴实，还是很容易让人明白的。
原来自韩菱纱去世，天河痛哭过一场之后，眼睛就有短暂失明的情况。但一直时好时坏，他也就没说什么。直到今天下午，眼睛全黑了之后，竟再也没有复明过。
“紫英，那个时候我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云天河有些小心翼翼的，不知道紫英会不会因此生气。
慕容紫英的拳头攥了又松，云天河眼睛反复的那会，他自己被寒毒也是折磨的够呛，整日浑浑噩噩的，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云天河的状态，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懊恼不已，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天河。得亏云天河现在眼盲了，看不到紫英那紧皱的眉头，紫英问道：“除了看不见，可还有其他反应？”
云天河认真的摇摇头：“没有了，我感觉很好。”
明明已经失去了光明，云天河却还在安慰紫英，这让紫英的内心更加愧疚。
慕容紫英搭上天河的脉搏，脉象平稳有力，确实查不出什么问题，“我记得之前使用睽珠的时候，最后睽珠能量用尽化为齑粉。或许注入你体内的能量，也会随着时间消弭才会变成这样。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云天河摇摇头，反手握住慕容紫英的手，被冰寒折磨多年，慕容紫英的体温比常人要低很多，手指修长冰冷，指肚上是长年握剑磨出的茧子，天河不断摩挲着手指，希望能渡给紫英温度，“紫英，这次看不见我一点都不慌张。但是你……你别为我担心就好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啊。”
“…………”
自从两个人相依为命以来，慕容紫英时常回青鸾峰。他知道云天河想要守着菱纱不愿意下山，也怕他一个人孤单，可没想到在云天河的心里，仍然是如此的寂寥。
“我知道了，天河。”慕容紫英整理了心情，心下暗自决定以后再多回来陪陪天河，“对了，夙莘师叔回来了，虚呈师兄晚上亲自下厨，你要不要来吃饭？”
云天河摇摇头：“我知道紫英心里想了什么，不想下山是我的决定，眼盲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时时陪着我的，我虽然……嗯，怎么说呢，虽然我也很想紫英啦，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正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才不能一直让你陪在我身边啊，你有你自己要去做的事情。”
说完给了慕容紫英一个大大的微笑。
“胡闹……”慕容紫英低声斥了他一句，没有丝毫重量，云天河都已经听惯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最后他也没有拗过云天河，给天河做了晚饭，自己一个人又回了琼华派。
慕容紫英回来的时候，虚呈已经将晚饭准备好了。慕容紫英，虚呈和夙莘，三个人都出身琼华，口味是差不多的。说是丰盛的晚饭，可放眼放去不过就是青菜小炒，鲜花糕点。
“怎么就你回来了，天河不来吗？”虚呈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见着紫英一个人回来，不禁有些疑惑。
慕容紫英摇摇头没有说话，坐在了凳子上沉思。
“怎么了小紫英？”夙莘拿着筷子过来，正看到出神的慕容紫英。
紫英下意识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夙莘，等两人都坐好，才开口说道：“天河眼盲了。”
“什么？前几天来的时候，眼睛不是还是好的吗，况且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这样？”虚呈自是知道云天河复明的事情，所以如今的情况是让他所料不及的。
慕容紫英将刚才在青鸾峰的事情说了出来，夙莘和虚呈听完后也都默然不语，一顿饭几人吃的各有心事索然无味。
饭后夙莘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肩膀，安慰他道：“别有那么大压力，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自己承担，未来的日子还长的很，努力活下去才有时间和机会去寻找让他复明的办法。”
“我知道……”紫英还是有些失落，“对不起师叔，晚饭本来想为你接风的。”
结果三个人吃的并不尽兴。
“和我还客气什么呢？”夙莘佯装生气，“还敢和我道歉？”
“对不……”慕容紫英没说完的话，被夙莘那要杀人的眼神抑制住，然后哭笑不得的说道，“我知道了，师叔。”
“这才对嘛，紫英乖，我去休息啦~”
“师叔好梦。”
“晚安”
后来的四天，夙莘过的无比的惬意和快活，时而在紫英和虚呈那里做些恶作剧，时而对新入门的弟子下手，捉弄他们一番。有一次做的过分了，怀良气势汹汹的来虚呈这里告状，结果一推门看到虚呈正被夙莘逼着喝一碗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的蔬菜汤。
“……”怀良忍不住捂脸，“长老，我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虚呈说话，一溜烟的逃了出去。
夙莘没有再逼着虚呈喝汤，反而是被怀良的举动逗笑，抱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一旁的虚呈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将汤挪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他撇了一眼夙莘，忍不住也笑得弯起了眼眉，从小到大对夙莘的恶作剧，虚呈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这个人明明已经是那么大的岁数了，这几天却跟个孩子似的，让人又爱又恨，“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他也蹲下身，伸手去拉夙莘起来，不料夙莘竟然失去了意识，这一下虚呈发力过猛，两个人直接摔坐在了地上，夙莘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虚呈惊慌的摇了摇夙莘：“师叔，夙莘师叔？！”
夙莘双眼紧闭，没有丝毫反应。虚呈心下一凉，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都说缘分是注定的，等到上天要收回的时候，连一天一刻都不会多等。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浓情，夙莘再却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今天仙七出主题曲了！！！！！
仙剑！周深！729！！！！三厨狂喜！！！！！！

第五十九章送别
夙莘的葬礼很简单，参加的也只有慕容紫英和虚呈两个人。
门派内的弟子不知所以然，夙莘“消失”的头几天，很多人还觉得终于没有人再来“祸害”自己而感到放松，可没过几日，以怀良打头的一众弟子，却又觉得本来已经习惯的门派生活，有点索然无味了起来。
慕容紫英在靠近五灵剑阁的山脚下，围了一片地，夙莘就葬在了这里。
夙莘的一生，是坎坷复杂的一生。以至于慕容紫英纠结了很久，也没想好给她写什么碑铭。
虚呈和夙莘的感情很微妙，他们从小打到大，祸也闯过锅也背过，到头来虚呈面容枯槁仍在坚持，夙莘却已经和黄土作伴。
“紫英，我还是不敢相信……”虚呈的声音沙哑哑的，语气中透露着颤抖和微不可察的希冀，就等慕容紫英一个回答。
“师叔定不愿你我如此哀伤。”慕容紫英出奇的冷静，整个人好似千年寒冰，无悲无喜无怒无凄凉。
“到最后我们也不知道师叔的名字，也不知该为她写什么。”虚呈蹲下身抚摸那块新立的碑，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呼吸到一些空气，证明自己还活着。
紫英思考了很久，最后拿起剑来，在墓碑上刻下了两个字，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女侠……？”虚呈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挤出一丝笑容，“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慕容紫英写完后，最后又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紫英，你越发的凉薄了。”虚呈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可我知道，那不过是掩藏你即将失控情绪的假象而已。”
就像虚呈说的，慕容紫英的快步离开，不过是不想再多看一眼夙莘的坟包。那个从小照顾自己欺负自己，却又无限宠溺自己的师叔，终究还是离去了。这是慕容紫英亲手送走的第四位身边人，刻骨的悲伤浑身走一遍，他本以为千疮百孔的心已经不会痛了，可谁知叠加的伤痕比最初的撕裂还要疼的多。
慕容紫英漫无目的在门派中游荡，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禁地，就是那一片他们等待梦璃的地方。
很多年前，他就是在这里送走了人生中最明亮的那抹鲜艳红色，而今天在永别了夙莘之后，他仍然下意识的走到了这里。慕容紫英用力抓紧胸口的衣服，胸腔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着，喉咙处发出小声的呜咽，他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过了很久之后，久到月上柳梢，他才堪堪缓过劲来。
慕容紫英生命中的灯，又灭了一盏。
夙莘去世10天后，虚呈生了一场大病。起初只是有些感冒咳嗽，可拖拖拉拉半个月都没有好，反而是有些发热，浑身无力卧床不起了。
慕容紫英端了驱热安神的药进来，虚呈正靠坐在床上看琼华的账簿。
“师兄，吃药。”
紫英开门而来，带了股流动的空气，虚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然后放下账本，伸手接过了药，“怎么是你送来了，世崖呢？”
这些日子都是世崖在虚呈的身边照顾的。
“我让他下山买东西。”紫英接过空碗，搭上了虚呈的脉搏。脉象紧绷，像一条被拉扯两头的绳子，仍是伤风感冒的浮紧脉。
虚呈看着紫英下意识皱起的眉头安慰道：“至少烧退下来了，紫英的医术越来越好了啊。”
慕容紫英面无表情的看着虚呈，直盯的虚呈看的后背发凉，虚呈不得不认命得将账簿合上放到一边，紫英这才放过他。
“师兄好好休息。”
“紫英”
“……？”
“我看开了，你呢？”
回应虚呈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虚呈又说道：“昨夜高烧不退时，我梦到了师叔。她和一个行为僵硬的紫衣男子并排而行，师叔同他说了很多话，他却一句话不说，但师叔却毫不在意，依然很开心的说个不停。”
“或是冷毅。”
“我猜也是。所以你看，生生死死不过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谁也不能说在这边就是幸福，到那边就是受苦。”
“……我知道。”
“你还有我，还有天河。”
虚呈一下子握住慕容紫英的手用力的攥紧，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紫英，好好活下去。”
慕容紫英心里突然一紧，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的预感向来很准，可这次却毫无头绪，他吸了吸气安慰自己，然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拍了拍虚呈的手背：“我知道了，师兄。”
然后扯了个不太容易察觉的笑容，这才让虚呈放下了心来。
“师兄你且休息，这几日门派的事情不要管了，我和世崖处理就是。”
“行，都听紫英的。”
生了病的人，说话的时候都有一些底气不足，虚呈懒洋洋的回答紫英，倒是与他平日里的形象大相径庭，又或许在慕容紫英的面前，他不过就是个可靠的师长罢了。
人嘛，总有一些温柔，是留给最亲近人的。
紫英正要走，不料怀合跌跌撞撞，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了：“掌门长老不好了！门口有一个人叫嚣，说是……说是要找掌门还债报仇！”
慕容紫英一下子就想到了是谁，看了一眼虚呈说道：“我来处理就好。”
然后就跟着怀合出了门。

第六十章复仇
“让慕容紫英出来！你们别拦着我！”半大高的小子在琼华派门口跳脚，被守门弟子御栩拦住只得大声嚷嚷，企图惊动更多的人。
“要不是顾忌伤到你们，你以为能拦得住我吗？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要是找不来慕容紫英我就动手了！”
“你先冷静，我们已经去通知掌门了，你要是再这么大喊大叫，我们也不会仁慈了。”御栩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本来以为看门是个美差事，谁料这么多年都很平静的大门口，今日竟撞上来闹事的人了。
“呸！我不听，快让他出来！”
“你闭嘴，不许说我们掌门！”
御栩和上门惹事的男孩相互嘴仗，谁也不让谁，不过倒是谁也没出手。
“御栩，退下吧。”慕容紫英的一声命令，终于阻止了两个人聒噪的争吵。
御栩正吵得面红耳赤，听到慕容紫英的声音立马就停了下来，恭敬的道：“参见掌门。”
慕容紫英对于琼华门人来说，就像是信仰一般的存在。
那男孩看到慕容紫英出现，立马面露凶样，抽出一把匕首，照着慕容紫英而来，“受死吧！”
这一刀挥下，惊的御栩喊出了声：“掌门小心！”
慕容紫英毫不慌乱，脚下踩着步法躲过男孩的突然袭击，那男孩见一击不中，反手从慕容紫英斜前方向上抬起，照着他的脸划去，紫英向后弯腰躲过，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手。
看着慕容紫英轻易的躲过了攻击，御栩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么多余，就凭掌门的身手，当今世人能伤他者寥寥，自己关心则乱倒是显得小家子气。
“你出手啊！怎么不敢了吗？当初杀我父母的时候，也是这般畏畏缩缩吗？”男孩几次攻击都没有中，此时停在一旁不住的喘息，汗水从他墨蓝色的发稍滴落，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我不会出手的，槐米。”
竟是那被慕容紫英杀害全家的小妖槐米，经年已过，它也已经修成人形了。
槐米又气又急，咬破右手食指催动妖力，匕首被棕黄色妖力覆盖，竟生生长出两分，此法看来瘆人可到底难以控制，槐米咬咬牙又一次向紫英挥刀。
“你是妖？！！”御栩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拔剑。
“别动。”
妖风掠至眼前，慕容紫英依旧没有出手，先是出言制止御栩，然后从剑匣里抽出一把带鞘的剑接下槐米的凶招，只将它的攻势压下去，并不攻击他。
慕容紫英一触即退，压制了槐米之后，秉承着不还手的原则极速往后退，本想甩开槐米，可槐米死缠烂打，紫英便将它往人少的地方引去。
槐米不疑有他，追着慕容紫英而来，两个人且打且退，御栩追不上他们的速度又不知道事情是什么情况，想了想还是得让虚呈来解决问题，遂往虚呈房间奔去。
这边慕容紫英将槐米引到了没人的角落，依旧只守不攻，槐米却因为长时间的出手，而大汗淋淋体力不支，攻势渐渐弱了下来。
“呼……慕容紫英，你别看不起我，我……呃！”
只见一直处于防守的慕容紫英突然出手，长剑转眼间就将槐米手中的匕首挑飞，剑尖抵在了他的喉间。
“你杀了我吧！”槐米丝毫不怕，反而挺了挺胸，亏得此剑尚在剑鞘内，不然定会划伤了他。
“修炼好了再来找我。”慕容紫英没有再进一步出剑，反而是将剑收回了剑匣，放任它来寻仇。
槐米仍是恶狠狠的看着紫英，却没有再反抗，刚才的对决让他知道，虽然自己已经很努力的修炼，能化成人形还学了高深的法术，可和慕容紫英的差距还是太远了。
“哼，修炼就修炼！十年之后我还来找你。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我要亲手杀了你为父母报仇。”
慕容紫英抿嘴没有说话，转身就要走，槐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他喊到：“喂！我的好朋友眼睛怎么样了？”
紫英猛的转身，看着槐米说道：“你还记得？”
“当然，上次仓促没来得及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吧？”
“……”不得不说，哪怕过了几十年，云天河的眼盲仍然是慕容紫英心中的一根刺，时间越久，碰触到它之后就疼的越厉害。
槐米看着慕容紫英的反应，大概猜到了情况，生气的说道：“不是吧？？？你还没有治好吗？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亏他还那么维护你！”
慕容紫英的唇抿的更紧，他本就不善于解释。这么些年他时常担忧天河，走遍世间就为了给他找治疗眼疾之法，对紫英来说这不过是应该做的，没有必要拿出来同他人诉说博得同情。如今天河眼睛又盲，他只觉得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没有什么立场去和槐米解释，于是只说了句：“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这都多少年了，你要是有办法早就将他的眼睛治好了，”槐米气的原地跳脚，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包扔给慕容紫英，“就知道你们人类没有用，哼！”
扔完也不管慕容紫英什么反应，仿佛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化回原型离开了琼华。
慕容紫英稳当的接过槐米扔过来的小包，正要打开看，见虚呈披了一件外套走了过来：“紫英。”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小心着凉。”
虚呈摆摆手不以为然：“事情解决了？”
“……”慕容紫英说道，“陈年旧事。”
虽然看起来紫英并没有什么表情，但虚呈还是发觉了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手上拿的是什么？”
慕容紫英打开槐米给他的包裹，里面竟然是一张药方和一些草药，还有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药方的字迹颇为好看，而信封的字却是歪七扭八，明显能看出来是两个人写的。药方尚看不出来出自何人之手，可那封字迹幼稚的信，必然是出自槐米所写无疑了。

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啦 别忘了时不时回来康康！！
争取今年完结！！

第六十一章药
槐米给了慕容紫英一包草药一张药方和一封信，信上的字歪歪斜斜，紫英费了好大劲才辨认出来：“药方是大长老写的，治眼睛。药豺不全，自己找。”
“药豺……？药材？”虚呈看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挺有趣的小妖怪啊。”
世崖刚办完事回山，就看到虚呈这个病号下了床在外面吹风，还夸别的小妖怪有趣，于是气冲冲的跑了过来，将山下买的治伤风的药往他怀里一塞说道：“先生也太不注意身体了！”
这么多年了，哪怕已经是门派弟子，对于虚呈的称呼，世崖却仍然保留着以前的“先生”之称。
虚呈早已经习惯，一手拎着药一手把外套拢了拢，说道：“原来是下山买药去了，紫英遇到些麻烦我来看看。”
世崖这时才收敛了些脾气，对紫英说道：“参见掌门。”
慕容紫英点点头，并不在意世崖的态度。他展开那张药方，看了看却发现字迹虽然好看，但飞舞缭乱，仔细辨认发现这仿佛并不是汉字，更像是许多符号拼凑在一起，理解起来颇为费劲。
世崖被虚呈宠惯了，在慕容紫英面前丝毫没有做弟子的自知，直接凑过脑袋来看药方。
“这是妖族的文字啊。”
“世崖看得懂？”虚呈和慕容紫英对世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世崖也不太有底气的说道：“字是看得懂啦，不过这方子写的也太潦草了，我也得试着认认看。”
虚呈揉揉他脑袋说道：“还好有世崖在。”
得到了安慰的世崖，立马把刚才虚呈夸奖其他妖物的不痛快给忘记了，看着药方仔细辨认。
虚呈摇摇头对紫英说道：“看来那个小妖光顾着给你药方，完全没考虑你能不能看懂。”
紫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说道：“是啊。”
世崖看了半天，说道：“这是治疗眼睛的药方，我认得差不多了。走咱们回屋，我写下来。”
一行人回到虚呈的屋里，世崖将翻译好的药方誊在纸上递给慕容紫英。
紫英拿起纸看到上面确实是几味药材：“五倍子、决明子、桑叶、五谷虫、翘嘴鱼胆和百越熏草。”
世崖又说道：“包里的草药有五倍子，桑叶和五谷虫，决明子正好我今天买了些回来。剩下的就是鱼胆和熏草了。”
虚呈补充说：“鱼胆一般徽州、桂林和北方居多，找鱼商应该就能买到，只是这百越熏草……”
“有文记载：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百越一族的栖息地，应多居于东南，”慕容紫英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文献，“而《西山经》有又称，浮山之上有草名曰‘熏草’，麻叶而方茎，赤华而黑实，臭如蘼芜，佩之可以已疠。”
“传说中的草啊……可遇不可求。”
慕容紫英将药方收起，嘱咐虚呈道：“师兄别记挂了，好好休息。”
虚呈太了解紫英的心性，知道劝他是不可能的，只语重心长的说：“万事皆有因果，别太强求。答应我，等你回来给我将你和那小妖的故事。”
“好。”
慕容紫英的承诺，是必然会兑现的。虚呈想，这样就能让他有所顾忌，不用为了找草药而拼命了。
此去收集药材不知要多久，慕容紫英便先回了一趟青鸾峰。哪怕是失去了光明，但在这青鸾峰之上，云天河依旧是青鸾一霸。
慕容紫英刚落在山头，云天河就听到了，他放下手中的木材，离得老远向紫英挥手：“紫英，你回来啦~~~”
紫英落剑向他走来，下意识的松开了一路上紧皱的眉头，天下再大，也只有这青鸾峰才是他的归属，让他能够卸下伪装：“我回来了，天河。在弄什么？”
云天河被一堆锯得东倒西歪的木头围住，仿佛在做什么东西：“你的屋子好像有点透风，我帮你修修。”
紫英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拿起一块看起来相对成型的木头问天河要怎么弄，云天河倒也不客气，指挥着紫英将木头削成需要的样子，然后在紫英的帮助下，自己又敲敲打打起来。
不过可怜了慕容紫英上个月新打的好剑，没降过妖也没除过魔，最先处理的竟是一堆被削得不成样子的木料。
修好木屋后，云天河拍拍手上的灰尘与木屑，骄傲的对紫英说道：“这样就不会冷啦！”
正好到黄昏，慕容紫英做好饭端出来，看到云天河干完活夸了一句：“很好。”
于是晚饭云天河兴奋的又多吃了点。
吃完饭，紫英收拾好一切之后还没说话，云天河先一步开口：“紫英今天还回去吗？”
近些年紫英晚上要不然就去剑冢，要不然就回琼华派，很少在青鸾峰过夜，或许这就是云天河加固房子的原因吧。天河单纯的想，等屋子暖和了，也许紫英就愿意留下来了。
看着云天河没有光亮的眼中投出期待的神情，慕容紫英终究是没有拒绝他：“今天我留下来。”
“哟吼！太好了，果然你之前是嫌弃房间太冷了对吧？”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紫英不置可否，又说了句打击他的话：“明天我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会出去几天，你有事就去找虚呈师兄。”
“什么事啊？”
“……”紫英不想告诉他真相，却也不会骗人，只沉默应对。
“好吧，”云天河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紫英如果不想说，其实还挺难让他开口，反正云天河是做不到的，“那你忙完要早点回来哦。”
“这是当然。”
云天河的坏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紫英留下过夜的喜悦冲淡了：“紫英你终于肯留下来了，你陪我去看星星，然后讲给我听好吗？”
“好。”
那夜天色昏暗，举头一片漆黑，慕容紫英却还是很生动的告诉他今夜群星璀璨。紫英回忆着小时候夙莘给他讲的故事，告诉天河今夜的星子是多么的浪漫。
并且慕容紫英在心中坚定，这一趟定要把药材带回来。

有点事告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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