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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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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勾了勾唇,明显心情有些愉悦。
孟章笑道,“老狐狸,是想顺带将本王的琴给拐走。”
“王上是天子,怎么着也不会白白听人弹琴,不过就是一把琴罢了。”仲堃仪理直气壮地小傲娇。
孟章勉为其难道:“本王可不白白赏人东西,那也得看仲卿弹的琴声能不能把本王打动。”
“还有呀,微臣最近天天都写折子,手都写酸了。”仲堃仪在孟章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王上你看,都起茧子了。”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孟章漫不经心地瞥了仲堃仪一眼。
仲堃仪和善地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微臣只是觉得王上先前用的那方砚台不错,有了它,微臣定能奋笔疾书,不知疲倦。”
“你呀你。”孟章也耍起了无赖,“仲卿知道的,最近国库空虚,本王手头有些紧。不如仲卿就用三个月的俸禄,将那方砚台买回去吧。”
仲堃仪瞠目结舌:“亏您还是王上呢,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孟章舒朗一笑:“没办法,不小气一些不行啊,有一天整座王宫都被仲卿搬空了。”
“王上对臣误解颇深,微臣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仲堃仪见孟章笑了,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这天怪冷的,微臣站久了腿都酸了,咱们先进屋吧。其实
呀微臣会的东西,可多了。微臣不止会弹琴还会唱歌。”
“哦,那看来本王有耳福了。”孟章笑道。
仲堃仪躬着身子搀扶着孟章,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
——
镇魔塔中戾气环绕,散着不祥的黑云,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同寻常的魔物。
慕容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里头的魔物镇给压住。
此行颇耗修为,慕容黎用灵力跟天帝禀告了此事,便飞身回了玄武殿。
随狗朝他吐着艳红的舌头,摇晃着毛刷子一样的大尾巴,对慕容黎的回归表达了十分的热络。
慕容黎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心里却想起了另一张神采飞扬的脸。
路上碰到了齐之侃,对于镇魔塔之事特别感兴趣,开门见山地向他问了几个关于里面妖魔的情况。
慕容黎不厌其烦地解答述说着。
齐之侃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更甚,很认真地听着慕容黎的讲述,似乎在心底盘算着,假如自己遇到这些妖魔该如何施为。
谈了一路,一直到慕容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仍然没有尽兴,索性进屋继续详谈。
又聊了一会子天,慕容黎慢慢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个杯子放在齐之侃面前。
齐之侃小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和凝重,“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是在想一个人吧。以他的性格,知道你回来了,早就来了,可到现在却迟迟不来。以你这么敏锐的性格,定是猜出了一二。”
慕容黎拿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不会一直围着我团团转。”
“你把事情长得太简单了。”齐之侃站起身来,“男人之心易变,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足以让一切发出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所以为的真情,压根经不起考验。原以为他会和阿蹇是一类人,却原来亦不过只是个负心薄幸之徒,
他变了。”
“嗯,知道了。”慕容黎垂眸,没有过多表露出难过。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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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之侃正色道,“阿蹇和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玄武也只是一时之间的执迷不悟罢了,不会长久的。你也莫要多想。阿蹇和他打过几架,扬言要搬出这里,是我
拦住了他。
慕容,我们会帮你的。”
“菜馊了,就是馊了,不会因为重新烹饪,而自欺欺人地说没有馊过。都说破镜重圆,既然摔破过,再重新粘起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慕容黎没有过多表情,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慕容黎,你打算怎么办?”齐之侃问他。
慕容黎笑了笑,“随便吧。”
齐之侃走后没多久,庚寅就来了,一直低头欲言又止。
慕容黎淡然喝了一口冷茶,“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主上走后没多久,玄武帝君去了一趟西海,处理那边致使渔民沉船的水魔。等他再回玄武殿的时候,就……就带回了一个人。”庚寅面露焦急之色,“他们……他们……属下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岂料他们……他们都……”
慕容黎脸色平静,除了看上去有些苍白,“嗯,知道了。”
“对了,那个人长得和你有八分像,属下怀疑是照着主上的模样变化的。”他试图劝慕容黎,“主上也莫要多心,可能玄武帝君只是把他当成了您替身。”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冰冷冷的长萧,一言不发。
庚寅忍不住了,“主上,您为他顶了这么多的压力和流言,还为他亲自去找天帝。却换来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寒心。”
“不用说了,下去吧。”慕容黎始终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犹如雕塑一般。
庚寅不再多说,躬身离开。


2026-03-28 12: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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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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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没有去寻执明,而是将自己关在屋中,继续修炼自身。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执明依旧没有出现,连打发一个人过来看看都没有。
一直到了第三日的午后,执明才终于想起了有他这么一个人,派了人过来,说是给他举办接风宴。
慕容黎也看到了庚寅口中和他长得很像的那位。
一身素白衣衫,两侧衣襟绣着淡粉色繁复纹路,身姿清瘦,看上去眉宇间有些青涩。
他搭着执明的胳膊,看上去很是亲昵。
执明和他并肩走了过来,给慕容黎介绍:“这位是清璃落,是我的……”
清璃落接下话茬,语气诚恳,“你不要多想,我是执明的结拜义弟。”
慕容黎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没有多言。
执明理所当然地吩咐属下,“璃落口味偏淡,今晚的接风宴味道清淡些。”
“璃落说,他想去放风筝,我现在带他过去。”执明朝慕容黎眨了眨眼。
这两人也没有怎么与慕容黎说什么话,径直走去别的地方了。
慕容黎淡然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开。
庚寅走上前去,皱了皱眉,“他们。”
“走吧。”慕容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缓慢走着。
——
——
“璃落,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阿离真相?”执明表示不解。
清璃落一派天真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咱们这样不好吗?”
“很多人都误解你,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怕你会受委屈。”执明凝视他,“不过,有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得想个办法。”
清璃落道,“只要能跟着你,就不算委屈。”
执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你要一直这样该多好,挺可爱的。我给你扎两个小揪揪,一定会更可爱的。”
清璃落白了他一眼,淡然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你的白虎老兄来了。”
“谁叫你‘介入’我与阿离之间,他现在最想揍的人是你。”执明宠溺地掐了掐清璃落的脸。
清璃落“哎呦”一声,“我脸上没有肉,你这样掐会疼的。”
执明在他耳畔轻声低语,“演得好,晚上我让你开心开心。”
“我不需要你让我开心,你还是想办法去哄哄你的那位‘心上人’吧。”清璃落抬手熟稔地摸了摸执明茸茸的青丝。
执明笑了笑,“那你不会吃醋吗?小醋坛子。”
蹇宾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脸黑登时得跟锅底一样,对清璃落道,“出去。”
执明挡在了清璃落的面前,“璃落可是本帝君的贵客,这里是玄武殿,你要他去哪里?”
“执明,你就作吧。真心爱你的,你视若敝履,却带回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蛊了?还是被孤魂野鬼占据了身子?”蹇宾对清璃落的嫌弃,是这么的明显,竟连丝毫掩饰都没有。
这是他相识相知数万年的好友,他可不希望他执迷不悟,错失真爱。
执明笑着说:“白虎,清不清醒,打一架就知道了。我就是移情别恋了,这就是我的本心。你们以前都误解我了,以为我会一心一意,我装得很累。现在我不需要再伪装,也找到了真心实意喜欢的,你也不必再劝了。”
“还是打一架吧,我恨不得把你这老王八狠揍一顿,让你好好清醒清醒。”白虎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开始撸起袖子。
——
——
“慕容上仙,打起来了。”小胖的身影出现在慕容黎的识海之中。
慕容黎问他,“谁?”
小胖如实回答:“是玄武帝君和白虎神君,现在打得可厉害了。再这样下去,整个玄武殿都会被他们掀翻了。”
“劝不住的,这次劝住了,下次还是会打。”慕容黎强自按耐住了,想要拿包瓜子前往,边嗑瓜子边看好戏的冲动。
小胖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慕容上仙,帝君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绝对不会让那狐狸精嚣张多久。”
“随他吧。”慕容黎眨了眨眼,不想为此事多言。
“帝君的心是在您身上的,您要相信他。”小胖自己对这番说辞都表示有些站不住脚,臊得慌,“他会悬崖勒马的。”
——
——
夜里,执明就来找慕容黎了。
彼时慕容黎已经睡下,躬着背睡在里侧,像猫咪一样,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身。
执明吞了吞口水,三下五除二就把外衣解了,也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了他,“阿离,对不起啊,最近冷落你了。璃落他身体不好,作为他的结拜义兄,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好些了,才过来。”
“你们走的太近,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流出。再说你又不是大夫,不会治病。不若让我来安排医术高明的仙官给璃落公子诊治。”慕容黎眨了眨眼。
执明有些不耐烦了,“在这里谁敢那么嘴碎?倘若真有这等下属,你好好管教便是。你是不相信我,对不对?所以你想派什么仙官过来,实则想要监视,是不是?”
慕容黎有些无奈:“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这个意思,倘若璃落有任何三长两短,我都会算在你头上。”执明语气平淡。
慕容黎垂眸哂笑,“你既然三句话不离他,那就去找他好了,何必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既然你看本帝君不顺眼,本帝君走就是了,不碍你的眼。”说罢,披衣下床,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慕容黎看着空荡荡了一处的床榻,怔怔出神。
庚寅走了进来,“好端端地怎么吵架了?他好不容易来一次,主上应该想办法解开心结才是,怎么能把人推远了呢?”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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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道,“庚寅,有些事,到底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
——
执明黑着一张脸,吩咐小胖,“以后本王再也不去凤梧殿了。”
凤梧殿是慕容黎现在住的寝宫。
小胖一脸懵逼,“哎呀,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
“他居然敢和本帝君甩脸子,反了他了。本帝君离了他,还找不到听话温顺可人的?”执明来回踱步,气头正盛。
“我说帝君,你也真是的。原本啊,慕容上仙,在九重天上无欲无求、一心修炼的那位。是帝君您一直纠缠在人身后,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现在就连天帝都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您这时候还这样闹,你不是让天帝笑话?”小胖畏畏缩缩地嘟囔着。
执明冷笑,露出森冷的齿贝:“本帝君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滚!”
“哦。”小胖缩了缩脖子,正欲离开。
执明摆了摆手,“回来。”
小胖:“……”
“帝君还有什么吩咐?”
执明来回踱步,“派几个手下去盯着凤梧殿,看看那阿……啊呸……慕容黎什么时候反悔了,再回来禀告。”
“是。”小胖看着光滑洁净地面。
帝君,您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明明牵肠挂肚的不行,可偏不放下姿态。
您就装吧。
到时候,还不是追妻火葬场?
——
——
“璃落,你笑笑嘛,别总板着一张脸。”执明歪着头,凝视他。
清璃落表示,笑笑笑,
笑毛线啊。
有什么可笑的?
执明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清璃落道,“我不想笑,是因为天生不爱笑,与别的事情无关。”
“那我去给你摘天上的月亮下来。”执明看他。
清璃落挑眉,语气不疾不徐,“月亮惹你了吗?为何要将它摘下来?”
“摘下月亮,说不定能博你一笑,那我岂不是赚大啦!”执明愉悦勾唇。
一旁远远路过的小胖表示,
这帝君追人的方式可一点都没改。
清璃落白了他一眼,“我笑不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嗷——
他们要吵架了。
小胖表示幸灾乐祸。
执明与他四目相对,“咱们尽快将那件事办了吧。”
“什么事?”清璃落问。
执明压低声音,“就是那件事呀,你这肚子可不能再拖了。”
“我可不和你成亲,”清璃落道,“你那些朋友都看我不顺眼。”
“他们看不顺眼他们的,以后是我跟你过日子。”执明丝毫不在意。
清璃落又道,“那你的那位慕容公子呢?你打算让他什么时候知道?”
“这得让我好好想想。”执明状似有些苦恼。
啊这……
小胖石化了。
这二位早就搭上了呀,
连孩子都有了。
这可怎么办呀?
他看着一旁还在兴致勃勃嗑着瓜子的沐女,觉得头更疼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磕瓜子?
磕就算了,还不分他一把,
真是没有半点眼力见儿。
——
——
孟章撑着病体上了朝,命人挑选了各地美人画像。
大臣们上朝之余,私底下议论,“王上可是真男人,都这样了,还挑选美人画像。”
“我看呀,看画像是假,想要挑选美人,进宫是真。”
“人家可是王上,一直后宫空虚也不成样子。再说了,哪个男人不馋美人?”
众人很有默契地“哈哈”大笑。
正如这些人所想,孟章此时正在一张张端详着画像。
或气质清冷,或妩媚动人。
每一张画,他都很认真的看着。
恰恰这时,仲堃仪端着药过来,“王上。”
孟章若无其事的拿过一本册子,堪堪盖上了画上的内容,“这种事情,让宫人做就好了。”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仲堃仪将药碗放在了书案上,柔声道,“趁热喝了吧。”
孟章不再推辞,双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不冷不热,刚刚好。
“好事将近,仲卿可做好准备。”孟章勾唇道。
仲堃仪颇感愕然,“好事?是不是王上终于想通了,要将那几本孤本送给微臣?”
孟章睨了他一眼,“那些孤本,本王自己都没有看完,你想得美。”
“想象当然是美好的,微臣不提一下,怎知没有机会?”仲堃仪理所当然的回答。
“本王发现,仲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孟章道。
之前是古琴、砚台、美酒……
他嘴上不饶人,还是命人给他送了去。
现在又将手伸向了那几本孤本上。
仲堃仪笑道,“王上难道不知,微臣除了胆子大,其他地方也不小吗?”
孟章:“……”
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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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孟章口中的“好事”就得到了兑现。
“仲卿,这几位都是本王亲自给你挑的,无论长相、家世、人品都是极好的。”孟章指着桌上的那几幅美人图。
仲堃仪怒极反笑:“孟含章!!!你想赶我走,不必用这种手段!”
这是他在孟章面前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孟章愣住了,“男大当婚,你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微臣的私事,微臣自有道理,不必王上费心。”仲堃仪缓和了语气。
既然仲堃仪这么说,孟章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事实上,他也没有心力,再去研究这件事了。他的病越发重了,每天睡着的时间就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
偌大的宫殿,传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病来如山倒,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快不行了。
整天忙于国事的仲堃仪每天都会抽出大半日时光,去陪在孟章身边。
等到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孟章终于还是不行了。
来了很多人。
弥留之际,孟章嘴角含笑,“仲卿,你并非没有找到本王,本王其实一直在你身旁,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你不必来寻本王……好好的活下去。本王现在这副样子大约不太妥当……我要去找爹爹和兄长他们了……”
过往一切,如梦似幻,在此时逐渐变得清晰,如同万花筒,将曾经的一切,走马观灯似的在眼前播放。
直到现在,孟章终于大彻大悟,原来今生经历的一切,不过亦是大梦一场。
而仲堃仪,便是他此生的劫数。
前世他未曾放下,将那些不为世人所知的情感,默默放在了心底,生根发芽。
这才有了这一世的纠缠。
仲堃仪早已泪流满面:
“王上……分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这么多年我们都忍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多陪我一会儿?!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说到最后只剩呜咽。
孟章此时意识还算清楚,想要劝他:
不是他不想陪他,而是,他们的缘分只到这里。
老天爷只允许让他陪他走到这里。
剩下的路只能让他一个人继续下去。
最后一丝终于渐渐消失,孟章的手垂了下去。
“王上驾崩。”
十二道钟声依次响起。
众人放声恸哭,整个天枢王宫俱换上了缟素,如同雪洞一般。
——
——
年轻的太史令红着眼眶,埋头在书案上描写着孟章的生平事迹。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史官的寥寥几笔,足以概括一个帝王的一生。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孟章和仲堃仪的感情用极为隐晦的春秋笔法,隐藏于字里行间。
若非真正去了解这段史实,字字推敲其中的寓意,是万万不可能看出来的。
这段泛着微微苦涩的恩怨纠葛,如同散入桃林的缥缈薄雾,注定只能封尘在滚滚历史车轮之下。
——
——
孟章死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好大的流星雨。
一颗颗璀璨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落在黑漆漆的苍穹之上。
如同千万颗落向人间的萤火虫,将黑漆漆的夜空,点缀得熠熠生辉。
又如同璀璨生辉的火树银花,漫天绽放。
这大约是天神对人间的馈赠。
这场异常壮丽的景观,引来了当地数千人欣赏。
这算是一场华美的谢幕。
——
——
“帝君,青龙神君归位了。”小胖笑盈盈地前来报喜。
执明自然感知到了天象的异常,在他之前就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
他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小胖说另一件事情。
小胖登时明白了:“小的派下属查探过,慕容上仙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谁问你这个了?妄测上意,自作主张!”执明瞪了他一眼。
小胖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这不是帝君之前让小的去查吗?小的以为帝君很在意这些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细若蚊呐,“帝君今晚歇在何处?小的好提早做住准备。”
执明冷哼一声:“本帝君也没想好,且出去逛一会儿。”
这性子真是阴晴不定。
之前也就慕容上仙能磨磨他这个性子,而现在……
小胖跟在执明身后,眼睁睁地看着执明一路非常随意地逛到了凤梧殿门口。他善解人意地询问,“帝君,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执明抬了抬下巴,语气傲娇:“这是你建议本帝君进去喝杯茶的,可不是本帝君自己想要进去的。”
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说得好像您一点儿也不想进去似的。
小胖无奈地耸了耸肩:“倘若帝君实在不想进去,微臣这就送您回去?”
他可不想背这个锅。
“真是个蠢-货,”执明伸手欲打,却只是高高抬起手,丝毫没有落下,“本帝君都走了这么多路,脚都走酸了,若是就这样走回去,岂不是要累死?”
呵,借口。
您现在都是帝君了,施个法术就能回去,怎么会“累”?
“脚酸”是假,想要进去看看那位是真吧。
就这么走了一会子神,只见执明推门而入,抬腿继续往里面走。
庚寅像防禽兽一样防着执明:“帝君,主上已经歇下了。”
执明笑了笑,对小胖说:“把他拖下去。”
庚寅:“……”
小胖撸起袖子,走上前来:“得罪了。”
其他守卫眼观眼鼻观鼻,假装没有看到执明,任由他畅通无阻地进了屋。
“阿离。”执明唤他。
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执明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隐隐错错的珠帘看到一个纤长苗条的人影,正是被他惦记了几日的慕容黎。
只见他正拿着棋盒,低头凝视着黄玉棋盘中纵横交错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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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许是看得太入神了,是以没有听到他在唤他,而非刻意忽略。
执明一把夺过慕容黎手中的棋盒,非常满意地发现慕容黎的视线终于从棋盘上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帝君只是偶尔路过此地,想要进来讨杯茶喝。”执明一本正经地道。
慕容黎道,“这里没有能让玄武帝君满意的茶,玄武帝君还是左转去灵犀殿,说不定那里的茶能入你的眼。”
“嘿。”执明放下棋盒,坐在了慕容黎的对面,“这会子竟连一杯茶也不肯给本王喝了?”
慕容黎表情诚恳,“不是不肯,而是觉得未必能入你的眼,索性不必白费功夫。”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入本帝君的眼?”执明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眨了眨眼,“人在变,口味亦在变。”
“阿离此言是否意有所指?”执明拿起一旁的茶壶,倒来一杯水喝。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一管长萧,“那位被你带回的那位公子,看起来也是仙界之人?”
“确实如此,不过他的修为可没有阿离这般高深,是以需要本帝君来庇护。在这九重天上最忌讳动私情,他和阿离一样,也曾轰轰烈烈地去爱过,只是遇上的却是一个负心薄幸之徒。九重天也回不去了,暂时住在这里。”喝了一杯冷茶,出乎意料地解渴。
慕容黎“哦”了一声,又道,“他真的只是你的义弟?”
“还能是什么呢?”执明歪着头,看向慕容黎。
那双桃花眼,多情而深邃,似乎看什么都深情款款。
自己当初沦陷,是否与长时间被这双眼眸凝视有关呢?
慕容黎淡然道,“白虎他们对你有所误会,由我出面,向他们解释清楚,也免得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解释?”执明勾唇浅笑,“其实也不必解释什么。反正对于我来说,什么名声在外,都不重要。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与阿离商议一番。”
“何事?”尽管慕容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要听执明亲自说出口。
“璃落腹中已有了那负心汉的骨肉,为了让他不至于被外人说闲话,我打算娶他过门。”执明笑道。
时间似乎凝固,就连方才展示出来的些许温情,在此刻变得尤其可笑。
他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暗自攥紧了拳头,笑着问:“哦?你想学凡间百姓,纳他为妾?”
执明尽管没有说话,眼底的那抹不赞同的意味是那么明显。
他在等。
借慕容黎之口,说出那些本该伤人的话语,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从未伤害过他。
大抵这样。
慕容黎抿唇笑道,“你想让他做你平妻……”便于以后再娶正君。
话音未落,执明立刻便欣喜地笑了笑,“这么说,阿离是答应了。”
有时候,就算这么轻描淡写的话语,远比尖刀更伤人,
慕容黎看着执明的眼睛,“你与他兄弟情深,自是不想让人家受委屈。”
“阿离,你真是,太好了!”执明想将慕容黎揽入怀中,伸手却扑了个空,不由稍显错愕。
“我累了,想去睡了。你请便吧。”慕容黎的声音很轻很轻,似是真的累狠了。
执明试探地低眸轻哄:“阿离,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你做不到同时单独给两个人打伞的,执明,”慕容黎轻声言道,“都快当新郎官的人了,不要再任性了。”
执明蹙眉,“阿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啊总是毛手毛脚的,平白让人误会。你放心,你大婚所缺的一切,我都会打点妥当,绝对不会唐突了那位公子。”慕容黎半阖着眼眸,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如此,你可满意?”
“阿离果然最是体贴,看来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阿离了。”执明很是开心,语气充满温情脉脉,“我这就去把这件事告诉璃落。”
“嗯。”慕容黎站在执明身后。
执明头也不回,转身便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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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和齐之侃特意为此事来找过慕容黎。
“慕容,你怎么这么大度,就看着执明和旁人成亲呢?”蹇宾给慕容黎撺掇坏心思,“与其这样,不如你找个机会,把他身下这根孽胎祸根给咔嚓了,那不就以绝后患了吗?”
齐之侃在旁边轻咳一声。
蹇宾看向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就该狠一点,让他长长记性,免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这招用在凡人身上有用,可玄武并非凡人。”齐之侃冷静分析事实。
蹇宾冷哼一声,“就算他并非凡人,该痛还是会痛。”
齐之侃若有所思道,“经查实,那个清璃落是天庭来的,天帝派来的。”
蹇宾“啧”了一声,“这天帝真是不怀好意。之前派慕容前往镇魔塔为他做事,转个身就把如此肖似慕容的散仙派了过来,如此居心……可就算天帝不怀好意,这也不是玄武如此偏爱他人的理由啊?”
“玄武帝君或许只是在逢场作戏,也未可知。”齐之侃沉吟。
蹇宾冷笑,“你见过逢场作戏演得这么真的吗?平时也就算了,当初慕容好不容易才回来,三天后才去见他。接风宴就更过分了,没和慕容说什么话,就带着那个狐狸精去放风筝。”
“阿蹇,我这只是猜想而已。”齐之侃柔声安抚。
蹇宾暴脾气上来了,一下子就炸毛了,语气不善,“我看你就是替那渣男说话!”
慕容黎冷静开口:“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好聚还是好散,只不过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选择。你也切莫因为此事而与执明伤了兄弟感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也不是帮玄武说话的意思,几万年过去了,玄武一直自由散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玄武对什么事这么上心。慕容黎,你就是他的意外。”蹇宾缓缓开口,眼神里带着光芒,“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无论你未来做何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时之气,而轻易放弃玄武。”
——
——
事后,齐之侃感叹,“原本以为,以你的性子,会直接劝慕容放手,让他们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蹇宾挑眉,“我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吗?我认识玄武都几万年了,就他那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反倒是你那好兄弟慕容,我从前就很不喜欢他的性格,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当年在凡间的时候,在那瑶光城楼上,假模假样地来给你送什么剑?害得你魂归天外,最终无法寄情山水,自由自在。最后还不是在你死后把那把剑带走了,真真是虚伪至极。”
齐之侃告诉蹇宾,“阿蹇,你不能不讲道理啊。小齐承诺过你,必不跟丢,只要我回国以后,知道了关于你的消息,我还是会走上那条路。哪怕是黄泉碧落,三生石畔,我也愿为你走一遭。”
说到这里,蹇宾忍不住动情唤他,“小齐。”
“慕容在那一世确实算计了很多人不假,可我不觉得他亲自前来来还剑是存有害我之心。”齐之侃看着蹇宾,话锋一转,“相反,在这件事里,他是太了解我的性格,想要阻止我知道一切后,会选择自刎。”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慕容和我说了很多话,不惜亲自揭开自己旧日伤疤,告诉我他和阿煦之间的故事,将千胜剑归还。还说是答应了遖宿王对我的招安之请,都是希望我能活下去。只可惜我最后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最后拿回千胜剑,也是在我死后,
偶然间发现
剑上有灵,想要带回去细细观看。彼时他离我最近,因剑上之灵波及到他,导致他受内伤呕血。”说起往事,齐之侃的的眸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的追忆,“阿蹇你瞧,是不是站的角度不同,对一件事的认知和看法存在着千差地别的解读?”
蹇宾看上去依旧不怎么开心,“你还和慕容黎说,是因为父命而留在我身边。”
这才是他不开心的根源,他不会对小齐置气,就把这些全都迁怒于慕容黎身上了。
“阿蹇。”齐之侃拍了拍蹇宾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无奈,“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至于这个父命,不过是我想下山出仕,而找的一个理由。在你出现之前,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入朝为官。而在你出现之后,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重点其实不是什么父命,而是在于那个人是你。阿蹇为何揪着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念念不忘呢?”
金色的阳光从树梢上落下,温暖地撒在了蹇宾的头顶上。
“小齐,从前你就待我这么好,事事顺从,忠心不二。我以前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会愿意这么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这么好,才对你有了猜忌。直到现在,我都有些担心,小齐对我的好,只是宠我而已,而非真心实意。”蹇宾凝视他,眼底流淌着温情脉脉。
齐之侃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傻阿蹇,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了。”
“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蹇宾再度炸毛。
齐之侃告诉他,“我对你的心意,隐藏于岁月的陪伴和实际行动中,而非口头上的甜言蜜语。现在,你明白了吗?”
蹇宾心底满是甜蜜,对齐之侃是又爱又怜,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就不明白!”
齐之侃朝蹇宾暖暖地笑了,“岁月足可证明一切。”
蹇宾一直觉得脑海中有云雾遮掩,似是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小齐,你觉不觉得玄武大婚让慕容黎来替他操办婚礼,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很多疑点呢?”
“确实,慕容看似柔弱,实则是个行事爽直之人,不像是能随意妥协之人。”齐之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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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摊手,“罢了,他们两个之事,还是由他们去吧,咱们从旁看戏即可。我到要看看,这场戏,他们该如何收场。”
“你之前是不是担心玄武会惹出大麻烦,才这般关心此事。”齐之侃道,“毕竟天帝那边……”
“知我者,小齐也。对了小青龙归位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蹇宾主动地牵起齐之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齐之侃欣然应允。
两人相视一笑。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执明成亲的事情还是传遍了九重天上。
此事本与慕容黎无甚关系,可是天帝还是就此事把慕容黎叫去了太晨宫。
“慕容,玄武以前不是对你痴心一片吗?如今怎会如此?”天帝板着脸,威压十足。
显然此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若此事终成定局,那九重天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慕容黎淡然自若,语气不急不躁,“天帝也说,这是‘以前’的事情了。”
这种态度,更惹得天帝心中无名火升腾。
“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情爱?着实可笑,你为他舍八仙之位,沦为六界笑柄。可他呢?他现在在做什么?”天帝紧蹙眉头,“你该去阻止他的。”
慕容黎道,“现在我说的话,他亦听不进去的。”
“早知道……罢了罢了。”天帝止住话头,不再多言。
慕容黎离开后,一旁处于隐身状态的西王母现出真身。
天帝烦躁地来回踱步,“你说说你,非要觉得他们在一起会闹幺蛾子,让寡人把慕容黎指派出去的时候,给玄武搞什么‘美人计’,结果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这幺蛾子确实有些大。完全不在意料之内。”西王母垂眸沉思。


2026-03-28 12: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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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张开广袖,“原本他们只在私底下搞事情,并不弄在台面上来。可如今玄武公然大婚,这无疑是将寡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这不是逼着寡人和北海撕破脸吗?”
西王母对此事致歉,“此主意是由我出,此事我当负全责。”
“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在谈如何解决问题。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若将清璃落先召回九重天,让玄武没人可成亲。”天帝轻叹了一口气。
西王母道,“也只能如此了。”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
——
蹇宾和齐之侃潜入东海,去了海底水晶宫。
海面上波光粼粼,波澜壮阔,谁能想到海底之下,能有这般美丽的世界,与外头的世界大不相同。
四周豁然开朗,晶莹剔透的水晶和艳红的珊瑚交相辉映。
他们到了海底,自有虾兵蟹将引路,“神君已在里面恭候二位大驾。”
蹇宾点了点头,与齐之侃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虎可来晚了,我都和小青龙在此处聊了一会子天呢。”执明歪头笑了笑。
蹇宾挑眉,直接回怼,“你不是有温柔乡吗?怎么有空来找小青龙?”
“什么温柔乡?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故事?”孟章笑道,“莫不是玄武和慕容修成正果了?”
执明道,“你说对了一半,我要成亲了。”
“咳咳咳……”孟章一口茶喷了出来,“胆子略大。”
“何止啊,还新人换旧人。”蹇宾意有所指地说。
孟章感慨:“小弟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真真是甘拜下风,佩服之至啊。”
执明神秘一笑,并不过多解释什么。
孟章看出其中大有文章,转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咱们四象就只差朱雀了。”
“你们知道他今生的劫数是谁吗?”蹇宾对此颇感疑惑。
齐之侃坐在一旁喝茶,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蹇宾在此,倒也不觉得尴尬。
执明奇怪他会有此问,和孟章对视一眼“不是裘振吗?”
“也有可能是公孙。”蹇宾的语气有些酸,“当初小齐和公孙钤在凡间之时私交匪浅。”
不只是和公孙钤,和那仲堃仪也是。
被点到名的齐之侃默默放下茶盏,知道自家老虎又吃醋了,连忙开口,“见过几面,此人风光霁月,又擅长四海交友。”
此话一出,执明和孟章各自对视一眼,相互间各怀心事。
执明觉得再说下去自己都能被醋淹死了,故提议,“不如咱们看看这世朱雀在人间过得如何吧?”
其他几位都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执明单手结印,水晶石壁上赫然出现影影错错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中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执明惊疑不定,“是不是我时间寻得不对,这莫不是朱雀与裘振的孩子?”
“你且看清楚一点,”孟章嘴角含笑,“这就是朱雀小时候。”
“我尤记得前一世还动不动哭哭啼啼的陵光,没想到幼年之时,会生的这般玉雪可爱。”执明干笑。
蹇宾傲娇开口,“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说不定也会生一个这般可爱的孩子。”
孟章暗自点头。
啊这……
他怎么生?
是不是他们对他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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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一样。”陵光问向身后比他大两岁,时年八岁的裘振。
“我养了一条小狗。可是爹爹现在不让我养狗了,还扬言要将它给送人。”裘振揉了揉眼睛,“爹爹说到做到的,我该怎么办?”
“你可别揉了,再揉可真像只兔子了。”陵光道,“这有什么?你把狗带进宫里来,让我来养。”
“少主。”裘振看着他,破涕而笑。
陵光有些生气了,“少主?少什么主啊。都跟你说了,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你以后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他生的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声音奶声奶气的,像是刻意端着架子,看上去与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做派。
裘振皱了皱鼻子,颇感无奈地唤他:“阿照……”
“这才对嘛,恩衍,咱们是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糯米团子一样的脸庞,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话。
自己养的那只小狗狗从此有了更好的归宿,自己也能时不时地进宫看看。裘振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松了下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裘振走后,陵光在宫里东游西荡,丝毫没有想回自己宫的意思。
管事公公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早些回去吧。回去晚了,凤后殿下又生气了。”
提到“凤后殿下”,陵光顿时变得恹恹不乐,眼底的星子彻底消失不见,发了好大一通火,“本太子想怎样就怎样,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管教?”
话说得强硬,可是到底还是要向无可奈何的现实低头,他也无心瞎逛,转身就往回宫的方向走。
刚回去,就受了他父后好大一通火,“今日又去哪里瞎玩了?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叫你少跟那些野孩子疯玩,你和他们身份不一样。”
算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吧,大不了还去罚跪呗。
他父后赵周周,看上去柔若得一阵风都能吹走,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可事实上面对他这个亲儿子,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各种上纲上线,要求严苛得让他看到他就喘不过气来。
关上门动不动就是罚跪。
有一阵子,他膝盖都跪出茧子了。
他大约是这宫里混得最差的一位王子了。
父后说了一通他不好的地方,见他神情麻木,一声不吭,更是生气了。
好半晌之后,他眼底翻滚着眼泪,开始温情攻势,“儿啊,你是太子,会有更好的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王现在对你还这么不满意……那些人假意跟你好,其实都要害你。只有父后对你才是真心的。你是父后的希望,父后为了你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父王最满意的就是他四哥了,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是曾贵君所出。
他父亲本来不是凤后,上一任凤君过世了,他父亲才被顶了上去。
那位凤君没有留下孩子,就病逝了。
父后当了凤后没过几年,就有了他。
父王对他总是不耐烦,说他畏畏缩缩、不够聪明,一点也不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反正觉得是父王眼睛瞎,自己明明挺聪明的呀。
后来他才知道,并非是因为他不够聪明父王才不喜欢他,而是他不是从他心爱那位的肚子里出来。
他父王喜欢的是一位曾经给父王洗脚的仆从,身份低微,长得也只是清秀而已。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这样说吧,他丝毫不在意那个人的出身,和他一年生一个,在六年间连生了六个孩子。父凭子贵,还让他一步步坐上了贵君的位置,成了现在父后的最大障碍。
父后不屑于对别人家的孩子动手,就只能对自己家的儿子,严加管教。
陵光贴心地道,“父后,您若是心情不好,儿臣这就去跪门板。”
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翻转的眼泪更多了。
陵光也不知道父后为什么会哭。
父后在他面前向来强势,事事都要管,言辞苛刻。他还以为,这么强大的父后不会哭。
之前他被父后罚跪的时候,会委屈地哭一哭,有时候是装哭,他一哭,嬷嬷就会跟父后说软话。
他小小年纪就感觉到了压抑,一点儿也不想待在宫里,宁可在外头待着。
只是外头似乎也不太平,有一次他在御湖边赏鱼,感觉身后被人一推,便摔进了湖中。
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是谁推的他,事实上,他也没有机会看清楚。
“救……救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呛进去多少水。那湖很深,而他根本不会游泳,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扑腾。
后来,也跳下来一个人。
意识恍惚的时候,陵光看见那人一身蓝色衣衫,灵活地像一尾鱼一样朝他游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依附在他身上。
等到回到岸边,陵光已经不知道呛进去了多少水,昏沉沉地躺着。
后来陵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宫。
“殿下,你可醒了。”有宫人上前,
“我睡了多久?”陵光觉得自己出了一生汗,哪哪都不得劲,一丝气力都没有,唯独意识是清醒的。
“您高烧不退,都整整三日了。”
想起那时在御湖中扑腾的场景,陵光还心有余悸,“恩衍还好吗?”
他在水中扑腾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身蓝色衣服的裘振,如同一尾鱼,朝他游了过来,自己手脚并用,死死地抱着他……
宫人告诉他:“裘公子听说殿下病了,很是担心。”
父后来了几次,亲自端了药过来,这让陵光有些不安,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可是直到他病彻底痊愈了,也没听到父后的半句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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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得到自己之前从未有过的体贴关怀。
父王一直没来看他,听说是前朝政务繁忙,无暇分身。
裘振送来了他口中的那只小狗,小小的一团,雪白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陵光摸了摸它脑袋,那狗子竟也不怕生,乖顺地让他抚摸着,“它叫什么名字?”
“小白。”裘振有些尴尬地笑笑。
陵光觉得这名字取得也忒随意了些,皱了皱眉,“这名字是你取的?”
裘振道,“要不然你赏个脸给它取一个呗?”
陵光看着它圆滚滚的一团,玉雪可爱,若有所思地道,“圆滚滚的团子,不如就叫它‘滚滚’吧。”
夜里,陵光将滚滚带回了宫,父后觉得他玩物丧志,要人将狗子送走。
好话歹话说了一堆,可陵光充耳不闻,把狗子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父后,你不能把滚滚送走!”
最后在他的坚持之下,滚滚还是在宫里待了下来。
裘振时不时地进宫,带来一些狗粮,和他一起喂给滚滚吃。
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阿照,爹爹传授了我一套拳法,我练给你看看。”裘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陵光自是欣然答应。
树梢上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圈儿,缓缓落在了地上。
九岁的裘振,已经能将一套简单的拳法打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了。
陵光在一旁看着,从心底升腾起佩服之意,不吝赞叹,“恩衍,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裘振被夸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以后我要跟爹爹学更多的拳法,然后当天璇国的上将军,保家卫国。”
“好志向。我觉得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陵光鼓励他。
雪白的小滚滚在旁边欢快地摇着短短的尾巴,吐着艳红的舌头。
可是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一丝征兆都没有。
如往常一样的白天,滚滚不见了。
分明在御花园的时候还跟在他的身旁,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陵光发动自己宫里的所有人出去找寻,没过一个时辰,就来了消息,“滚滚被曾贵君抱走了。”
“殿下,您不能去!就为了一条狗,不值当!!”宫人小跑着在他的身后劝阻道。
是啊,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为了一条狗吗?
一条狗而已,值得他这般拼吗?
大不了重新养一条差不多的。
可是他不愿意,滚滚对他来说,更像是小伙伴。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寂寞的长夜,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它。
它很乖,用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温顺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
裘振不在的时候,也大多有滚滚陪伴着他。
它追逐在他的身后,恣意奔跑。
只有他知道,倘若这次妥协了,滚滚就没有命回来了。
可那位可是父王最宠爱的曾贵君啊。
“王上说了,你养的狗子冲撞了贵君,罪无可恕,太子殿下您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陵光身形笔直地跪在大殿门口,“请父王饶恕滚滚一命。”
他跪了整整一天,米水未进,父王和曾贵君终于纡尊降贵地从里面走出来了。
父后也派了人劝过他,要他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是陵光充耳不闻,依旧倔强地跪在原地。
父王用手颤抖地指着他,“这成什么样子?就为了一条狗?”
“王上请息怒,太子殿下毕竟还年幼,顽劣些实属正常。”曾贵君低声劝着。
父王冷笑,“好好的一个儿子,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凤后,若有你一半,本王就少操很多心。”
就在这时,父后匆匆赶来,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王上,阿照也是你的孩子啊。您看着他跪在这里这么久,却一丝动容都没有,您真的对我们父子两薄情至此吗?”
“凤后,太子为了一条狗,忤逆不孝,以后说不定闹出更多事情来。本王罚他跪在这里自省,亦是为了他好!”父王瞪着父后,语气非常冲。
最后还是曾贵君做了和事佬,“王上,太子殿下跪了一天了,相信他也反省过了。不如臣就命人将那条叫滚滚的狗子送回去。免得伤了您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
他开了口,父王总算退了步,“就依贵君所言吧,回去好好自省,再有下一次,仔细你的皮。”
陵光的腿都跪麻了,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父后让嬷嬷背着他,一步一步上了车撵。
回了宫后,父后含着眼泪给他的膝盖上药,看着那两条原本雪白如凝脂的膝盖上淤青红肿了好大一片,上药的手都在抖。陵光安慰他,“父后,我腿没事的,只是看上去有些严重。嗷……”
冰凉的药涂抹在伤患处,带来火辣辣的疼。
每上一点点药,陵光都会忍不住地浑身颤抖着。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听宫人说滚滚被送回来了,陵光挣扎着想要下床,可是被父后拦住了,“你休息一下,别乱跑。”
没过多久,滚滚就被人抱了进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陵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不是我的滚滚。滚滚呢?它去了哪里?”
宫人脸色尴尬,“哎呦小祖宗,这就是你的滚滚。你可别再闹了,保不齐连这只都没有了。”
陵光发了火,砸了很多东西。
一地狼藉。
后来,陵光才知道,滚滚确实被送了回来,却是放在一个用狗皮盖着的大锅里。
雪白的狗皮,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滚滚死了。
就算他肯服软,愿意在外面跪了一整天,也还是逃不掉被宰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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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振带着他一起在宫里的一个小小角落里,挖了一个坑,将滚滚埋了进去。
陵光一直在忍着不哭,等到看到土坑被彻底掩盖,终于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裘振劝他,“阿照,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切都过去了。”
陵光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是啊,除了让它过去,我还能做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早晚,也会和滚滚一样,落得个任人宰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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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这一天的,你等我长大。等我立了军功,当了上将军……我会保护你的。”少年裘振的眼眸,清亮而又纯真。
那条代替滚滚名字的那条狗子和滚滚是同一个品种,生得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色。
可是陵光却没有半点想要留下它的意思,还是命人将它送出宫,给了一户人家照养。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在陵光十岁那年的冬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御花园里的梅花开得很艳,红彤彤的一大片,都被大雪所覆盖。
陵光裹着淡紫色的披风,行走在漫天的飞雪中,似要融入画中。
金丝勾边的宫靴踩在皑皑白雪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陵光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平稳而又缓慢,
直至走到最高的一节台阶,他忽然膝盖一弯,迎着簌簌冷雪,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雪地之中。
父王终于实在忍受不了他这个太子,在里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商议废黜太子,立他最喜欢的那个儿子——四王子——陵沁为太子。
满朝哗然。
太子固然年轻,可到底是中宫所出的嫡子。
反观那四王子,生父虽被抬上了贵君,但毕竟曾是奴籍出身,上不得台面。
可是天璇王一反常态的固执,听不得任何反驳的意见,执意如此。
两边吵成了一团,互不相让。
陵光冒着大雪,低眉顺眼地跪在门外,“请父王收回成命。”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委实不像话。
天璇王听说自家儿子还跪在门外,心肠格外得硬,“他想跪,就让他跪着吧,反正本王是绝对不会收回成命的。”
里面僵持了很久,期间他父后走了进去,流着眼泪说:“王上想要我们父子两的命,一点亲情都不念,那今日我们父子两就一起撞死给你看看!都腾出位置给别人坐,免得这一个二个的都来惦记我们父子两的位置!!”
陵光已经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寒气阵阵上涌,如同受了一场酷刑。
双腿像被数万只蚂蚁啃噬,又疼又痒,很是难受。
意识渐渐迷糊,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一片,他身子一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了雪地中。
——
——
陵光这一次寒气入骨,受了风寒,在床上将将躺了半个多月才恢复元气,只是为了让他父王有一丝丝愧疚,父后特意让他多躺了十来天。
要想让他父王对他有半分愧疚,那是千难万难,这出戏主要还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
作为一个君王,宠妾灭妻到了这种程度,生生将这嫡出之子逼成了病了这么久。
为了平息舆论的压力,
于情于理,父王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他换下去。
这一出戏下来,曾贵君在这些大臣面前,成了祸乱朝纲的“狐狸精”。
连带着父王最宠爱的四哥,都成了这场风浪上的众矢之的。
这个结果,他很满意。
父后还是有些担忧,“咱们这次勉强是赢了,可你父王的心早就在那父子身上了。早晚有一天,他还会动换储的心思。都是父后不好,让你平白吃了这么多的苦。”
陵光心如明镜,不想在此事上多言,诚恳地望着父后,“父后莫要多想,咱们以后的好日子可长着呢。”
父后颇感愕然,“小小年纪的,你怎么知道以后咱们会有好日子?”
陵光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眸子如同波斯猫一般的神秘和慵懒。
——
——
画面定格在这一幕。
孟章深有体会,“最难身在帝王家呀。”
“无情最是帝王家。”蹇宾深感认同。
“看你们,一个个都文绉绉的,不如我也文雅一回。”执明笑了笑,眼中闪过狡黠的色彩,“莫使金樽空对月。”
孟章乐不可支,捂嘴笑道,“绕来绕去,原来是玄武想喝酒了呀。”
蹇宾也笑了,“玄武是咱们几个第一个当帝君的,确实得好好喝几杯,向他讨个彩头。不如这样吧,谁先喝不下去,谁就化成真身跳孔雀舞。”
“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你这只刁滑的大白虎。”执明打趣他。
蹇宾笑着回敬他,“彼此彼此,你可不比我小呢,你这只万年大王八。”
众人笑闹做了一团,又一起喝了酒,直喝得尽兴而归,仿佛所有的烦恼,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
——
天帝以下棋为由派仙鹤几次邀了执明前往太晨宫,执明都寻了各种借口推脱,
直到第四次仙鹤飞到玄武殿之时,小胖这才一脸为难地劝他,“帝君,您不能太驳天帝的面子呀。”
“本帝君本就是臭棋篓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下棋?不去不去不去。”执明随意地倒了一杯茶来喝。
小胖摊手,表示无奈,“帝君不是快成亲了吗?这件事总该跟天帝有个交代。”
执明到底还是答应前往了太晨宫。
倒不是因为小胖的话,本就在心底做了选择,若还不敢面对天帝,岂不是显得他小家子气吗?
路过凤梧殿的时候,执明的脚步在门口驻足良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终究还是走了,踩着祥云,施施然离开。
——
——
太晨宫
一阵香甜的幽香传来,既不是饭菜的香味,也不是花香,闻之销魂蚀骨,心神恍惚。
天帝坐在小几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玄武,你做的那些事,你心里知道怎么善后吗?”天帝气度一派威严,墨瞳幽深,似笑非笑地看着执明。
“我这也是如天帝所愿而已。”执明单手托腮,“当初分明是你们认为我与阿离凡心未断,想尽办法拆散。如今我也是如你们所愿,另娶他人。大不了我行事低调些,不让您为难就是了。阿离还可以继续做九重天的上仙,这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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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真能放下慕容黎?”天帝的眼神幽幽,似要将他看穿。
执明没有作答,保持沉默。
气氛略微有些凝滞,只余天帝有一搭没一搭地以修长指尖敲击棋盘的细微声响。
天帝也没有再问别的问题,任由执明寻了一个借口离去。
西王母神情有些不悦:“我看这玄武分明未曾放下。”
“咱们几次私底下说要让他们顺其自然,却总是食言而肥。这次玄武闹出这么大阵仗,亦是由咱们而起。”天帝谓然道。
西王母冷静细想了一会儿,“若玄武能如他所言,一切到还可挽回。大婚固然不符合九重天天条,但可让慕容黎彻底对其死心,回归九重天。再说了,以玄武这总闹幺蛾子的性子,说不准玩够了就能收心。”
这算是西王母这段时间,做出的最大让步。
一开始,他连妄动私情都是严厉打击,动辄关入仙牢,受雷刑之苦。
而现在,被执明磨得实在没有性格了,居然能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她现在已经彻底忘了要惩治齐之侃的那档子事。
没办法,一山还比一山高。
玄武的事情显然要严重得多。
——
——
整个玄武殿都开始布置,四处挂着艳丽的红绸,预兆着会有一桩喜事发生。
小胖私下里对沐女说:“帝君这次,是来真的吗?”
他手上拿着礼服的样品,装在精致的盒子里。
“这一切都布置妥当了,还能是假的吗?”沐女白了他一眼,将雕花琉璃窗关上,“赶紧送过去吧,变得帝君又找理由数落你。”
小胖还是有些纠结和为难,“那慕容上仙可怎么办啊?唉……你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淡定啊?”
唉,无论再怎么不情愿,生活还是得继续啊。
其实他一早就认了慕容上仙会入主帝君后宫,成为帝君的独一无二,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什么清璃落,将帝君魂都给勾走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事实体现吗?
一开始真没觉得帝君是这种人,现在饶是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精致楠木盒子进了屋,执明见他来了,朝他摆了摆手,“怎么这么晚才来?”
小胖解释,“路上耽搁了一会子。”
“下去吧。”执明吩咐他。
小胖将盒子放在了桌上,缓步朝屋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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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亲自从楠木盒子里拿出艳红的礼服,熠熠生辉的礼服很是勾人,“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试试看?”
清璃落抬起广袖,灵活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执明手中的那件礼服便穿在了他的身上。
他纤腰削背,身姿修长。
流光溢彩的礼服,长长的拖尾,将他整个人都称得越发光彩照人,清丽夺目。
清璃落伸展双臂,宽大的广袖如蝴蝶羽翼般垂落,“很合身。”
执明眼睛都看直了,“当然,你的身材我一直都知道。这段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清璃落耳尖微红,不想搭理他。
执明环抱住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天色暗了下来,屋舍、远山、飞鸟渐渐变得朦朦胧胧。
一轮圆月从东边慢慢爬了出来,皎洁的圆盘倒映在黑漆漆的湖面上。
调皮的鱼儿跃出湖面,发出细微的水声。
——
——
距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庚寅的心就像蚂蚁挠着。
庚寅对慕容黎道,“现在好了,主上又可以回到九重天上,继续做高高在上的上仙,不必再因此受到牵连。”
他心里却想着的是,“主上该不会还对那只大王八念念不忘吧。知道执明要成亲的消息,主上嘴上不说,心里该会有多难受呢。”
慕容黎没有答话,而是低头看着桌上摆弄好的残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庚寅又道,“这天上人间,英雄豪杰多的是,说不定主上能遇到一个人品比那玄武帝君好上千倍万倍的公子。”
慕容黎手上拿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棋子,默然不语。
他心里想的却是:“自然是遇不到的。对我而言,这普天之下的男子是万万及不上他的。”


2026-03-28 11:5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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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执明,到底发生了什么?”孟章问慕容黎。
他觉得自己回来晚了,对现在发生的很多事很是意外。
起码在他下凡之前,这两位还是羡煞旁人的恩爱眷侣。
慕容黎低头轻抚过莹润的一管长萧,眸光微动,“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孟章喃喃,“云聚云散本是常态。我原本以为,美人会老,可感情不会。却原来……感情也是会变的。”
“这段感情从未变过,只是不合时宜罢了。”慕容黎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神情很是诚恳。
“你是说……”孟章怔了一怔,心底忽然有所触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
——
在大婚前一晚,执明特意穿着一身华丽的婚服来寻慕容黎。
红衣金冠,柔软的布料上用金丝绣着细密的图纹,端端是玉树临风。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身装束的执明,更显气质沉稳。
“阿离,这一身装扮很是累赘繁琐。不过想到要过来见阿离,我就一点儿也不觉得累。”执明笑道,“阿离一身红衣,此时我也是一身红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一对。”
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沉闷的雷声“轰隆隆”地响起。
慕容黎笑道,“明日你就要大婚了,你欢喜吗?”
“阿离,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和他是假成亲。”执明道。
慕容黎抿唇笑道,“我记得,你说担心他肚子大了,会被别人说闲话,你们只是兄弟之情。”
执明笑道,“那阿离信吗?”
“你说的,我都信。”慕容黎凝视他。
执明道,“红色不合时宜,阿离明日还是莫要穿红色了。”
慕容黎走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执明歪头头,有些疑惑,“阿离?”
慕容黎回过神来,“既然红色不合时宜,明日我是否该穿一身绿,再戴一顶同款颜色的帽子?”
“顽皮。”执明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我方才是不是演得很差劲?”
慕容黎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
为了顾及九重天的面子,这次大婚并不隆重,只来了与执明最交好的几位朋友。
其实九重天大婚并非独树一帜,从前几界经常联姻,相互走动,以示友好。
直到后来闹出了妖神这等惊世骇俗的大事,才修改天条,严禁动私情,管的也特别严苛。
今日的执明嘴角一直微微上扬,脸上也是容光焕发。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容黎身上。
毕竟对于他们之间的故事,大家都多少知道一些。
他们担心慕容黎会将这桩喜事闹得很不愉快,心底默默替执明捏一把冷汗。
可是直到慕容黎淡然入席,一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合时宜的神色,众人才默默放下了心。
孟章坐在慕容黎旁边,眼神关切,压低了声音笑道,“宴席沉闷无趣,你若不喜,我陪你中途离席。”
“我不会捣乱的。”慕容黎淡然自若。
孟章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慕容黎语气诚恳,“多谢。”
孟章道,“其实……你可以再为自己争取一下,说不定会有转机。我们都是支持你的,若你想劫新郎,我们三个可以帮你。就等你一句话的事。”
慕容黎:“……”
蹇宾和齐之侃在此时也齐齐朝慕容黎眨了眨眼,似乎只要他答应,他们愿意一同干一场大的。
慕容黎有些感动,
他们对他着实仗义。
蹇宾兴致勃勃地道,“反正我早就看那玄武不顺眼了,想把他玄武殿拆了,这次可算是有机会了。”
慕容黎:“……”
“咱们几个现在都住在玄武殿,如果拆了,住哪里去呀?”慕容黎默默心疼这些琼楼玉宇。
蹇宾满不在乎地道,“小青龙的水晶宫可大了。”
九重天也来了三位仙君,不过不是和执明关系好,而是纯粹来看慕容黎笑话的。
等他们看够了戏,再可以回去好好传播。
反正天帝现在已经默许了玄武大婚之事,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们看慕容黎的眼神带着讥讽,“慕容上仙好呀。”
“这慕容上仙今日怎的还穿一身绯红,难道是你要大婚?”
“玄武帝君要大婚的那位可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哦,原来如此呀。”
“这玄武帝君是何等身份,怎么会看得起上他呀。”
“慕容上仙落得这种下场,真是可怜呀。”
“……”
慕容黎长相出众、俊逸不凡,只要他一出现,那些仙子爱慕的目光都会齐刷刷地在他身上,而将他们反衬得跟隐形的一样,为此在无意间惹得不少仙官心中不快。
他们一直都在找机会想要看看慕容黎的笑话,好好整整他。
蹇宾开始撸袖子,“这些仙君竟敢来此放肆,不教训一下是不行了。”
齐之侃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对付他们仔细脏了你的手,还是我去吧。”
孟章淡定冷静,朝慕容黎努了努嘴。
只见慕容黎单手结印,打了一道符咒过去。
金黄的符咒落下,压得几位仙君同时跌落到了地上,背脊上如同压了一块黑沉沉的石头,好半天都起不来身。
几位仙君纷纷“哎呦哎呦”地叫苦连天。
蹇宾眼睛亮了,有些惊讶地看向齐之侃,“只用了一招,就让他们狼狈至此,这修为真的是……”
“慕容修为精进了不少。”齐之侃不吝夸赞。
几位仙君没想到慕容黎会出手这么快,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纷纷告饶,“慕容上仙,手下留情啊。”
慕容黎淡定地喝了一口茶,语气清冷,“现在不过只是小惩大诫一下,不该说的话,以后没必要再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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