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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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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名分不重要,不做那八仙之一,才有更多空闲的时间修炼自身。”慕容黎哄着他,“说不准这次任务简单,我还能带些新奇玩意儿给你瞧瞧。”
“天帝要是有简单的任务,早就指派给别人了。如果这任务千难万难,阿离也还是要去?”执明凝视他脸。
慕容黎淡然道,“或许对别人来说是千难万难,对我来说,不过是更好的挑战,顺便可以修炼自身。”
执明小傲娇地撇过头去,“哼,阿离都这么说了,我若再拦阻,就是不通情理了。难得看到阿离给个笑脸,去吧去吧,
待会儿若我后悔了,就不让你去了。”
执明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慕容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等执明回过身去之时,早已不见了慕容黎的身影,他拍了拍手,轻轻哼了一声。
——
——
“你的意思是,你让慕容黎一个人走了?”蹇宾震惊地睁大了眼,作沉思状,“我还以为你最起码会跟他一起呢。”
“你以为我的阿离很柔弱吗?或许外表看起来确实如此。我跟他交手多次,对他修为还算了解,就算碰上神族也不一定会是他对手。”提起慕容黎,执明是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也对,就算不说实力,当初在凡间那会儿,你家那位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个天下搅得一团乱。法力或许是不如你,把你这只老王八吃得死死的,是绝对绰绰有余的。这几万年过去了,能让你如此动凡心,不惜一切都要穿越时空,回到他身边,连我们几个劝你都没能把你从红尘幻海拉回来。”蹇宾对他这些话表示认同。
执明朝不远处正在给他们倒茶的齐之侃努了努嘴,“你不也一样吗?虽然咱们喜欢的不是一个人,可做的,却是一样的事情。”
蹇宾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注定不是一条好走之路。我没想到,咱们四个兄弟,都走了一条同样的路。”
“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执明耸了耸肩。
齐之侃端来了两杯茶,俯身放在他们面前,墨黑的发丝披散到腰间。
清甜的茶香,闻着很是怡人。
执明莫名想起在向絮台第一次见阿离煮茶的场景,那个画面实在太好看了,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若是那时他会丹青,画下来定是一副最美的画卷。
煮茶的阿离,倒茶的阿离,躬身将茶杯放到他面前的阿离。
还有他当年喝到的那杯茶,清冽甘甜,着实给了他不小的惊艳。
“玄武、玄武——”蹇宾伸出手来,在执明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执明回过神来,干笑,“也没什么。”
“你还是去将你的阿离追回来吧,这般失魂落魄的,像是害了相思病。”蹇宾勾着唇吐槽,和齐之侃交换了一个眼神。
执明疑惑,“什么叫做相思病?”
“你不知道什么叫相思病啊?”蹇宾顿时乐不可支,“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执明白了他一眼,端起茶来喝。
——
——
“镇魔塔中的妖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动静可不小。若让他们逃出去,对凡间百姓来说可是灭顶之灾。四大天王太过直肠子,派他们去,恐会坏了事。其余诸仙不是有旁的事要做,就是能力不够,寡人只能委派你去做了。”天帝虚影出现在慕容黎的识海之中,“你务必打压一番塔中为首的魔头,再加固封印。”
慕容黎站在原地,淡然自若,“没有别的事了吧?”
“没有了。”天帝颇为不好意思。
身为上位者,就是该合理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东西,将下属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慕容黎表示理解,正欲撤出识海。
天帝站在他虚影的身后,表情略微有些尴尬,“那个,慕容上仙呀,最近寡人手头上有很多事情,着实找不到合适的人。寡人心里知道你的能力的,也非常认可你的。”
“天帝有需要尽管吩咐就是,慕容自当义不容辞。”慕容黎平静如水,字字铿锵。
天帝满意笑了笑,还是礼貌性地说了一些场面话,“……这个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慕容黎渐渐离去的虚影,天帝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这个玄武也真是的,勾搭谁不好,要将他这么好的一个下属给勾走。
瞧瞧,废话不多,办事能力和效率又是极强的。
还有那个齐之侃,也都是可惜了。
一个个的,明明有大好的前程,却………
天帝甩了甩袖子,大有自家上好的白菜,被别人家拱走了的郁闷心情。


  • 雪琪碧瑶都很好
  • 一鸣惊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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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章和仲堃仪君臣通力合作之下,费了一番波折,三大世家这个庞大群体终于被弄倒了。
本来只是抓了几个厉害的角色,再抄了家。
他们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团结美好,在经历了抄家等一系列之后,纷纷开始争夺被仆人暗中藏起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还搞出了好多事情。
这一盘散沙,最后到底还是输在了自己的人的手中。
苏家家主眼底燃烧着怒火,勾唇嗤笑,“呵,王上难道忘了,你这个王位,本来就来路并不正吗?还有你的身份……现在还来这一套过河拆桥的把戏?倘若这一切被传扬出去,百姓会怎么看你?丞相府的冤案也会自此成为悬案,蒙上污点。孟丞相的一世英名,永永远远毁于一旦。我若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敢威胁本王?有意思。苏家家主难道不就在乎苏家其他子弟的性命吗?
你若一意孤行,本王只能让你的苏家重走当初丞相府的那条路:一、个、不、留。”孟章一派天真地看着苏家家主,双眸微眯,说出口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苏上卿先是不敢置信地瞪着孟章,再是低头以手掩面。他半晌才抬起头,表情都是木木地,眼神空洞,“王上想怎么处置微臣都可以,请放过我的家人。”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孟章满意地勾了勾唇。
——
——
“王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仲堃仪问。
“把他们先关在大理寺,”孟章笑道,“本王特意吩咐过大理寺卿,要他们活着受完大理寺所有刑罚。”
仲堃仪被勾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脸色微变,“你这么做,是为了给微臣报仇?”
孟章抬头看向他,看到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投了下来,“他们鱼肉百姓,做下累累罪行,理应受到这样的惩罚。”
仲堃仪点头,表示赞同,“你做一世君王,我做一世臣子,咱们也算,很有缘分。”
两人并肩而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相视而笑。
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
三大世家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可以继续推行新政,做有利于百姓之事。
只是想想,都让仲堃仪觉得斗志昂扬。
孟章扶着头,忽然周遭的一切声响都听不到了,双腿开始发软,意识一黑,旋即向后沉沉倒去。
他并未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将他横空抱起,脚步急促。
孟章就在他的怀里,陷入了深深的黑暗。
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孟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沉,周遭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任由意识消散,在黑暗中沉浮辗转。
——
——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孟章睁开双眸,有些吃力地直起身来,坐在床上。
“王上你可醒了。”小黄门眼里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一样。
这是他身边得力的仆从,做事很是周到。孟章抿了抿唇,嘴唇干裂了,起了皮,破了一块,有些疼。
小黄门给他倒了一杯茶,“王上请喝茶。”
孟章接过茶,将里头温热的液体一饮而尽,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些活力,将手上的茶杯递了回去,“本王睡了多久?”
这话一出口,小黄门眼底又冒出了两泡眼泪,“都三天了。”
“好端端的,哭什么?本王又没死。”孟章觉得自己乏力得很,像是从骨头缝里的气力都已抽离殆尽。他枯坐了一会儿,终于慢慢躺回了床榻。
小黄门想了想,道,“小的这就命人去请医丞过来,哦,再去将仲大人也给叫过来。”
“回来。”孟章从纱幔里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来,朝他摆了摆手,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你出去吧。”
张幼仪很快就来了,给他把了脉,眼睛也变得跟兔子一样,红红的,“早说了要你保重身体,你怎么不听呢?”
孟章声音虚弱,吐字清晰,“你不必如此。本王想做之事都已完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张幼仪很难过,“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孟章笑了笑,“大概上天,只能让本王坚持到这里。该完成的使命,本王都已经完成了。”
——
——
“仲卿,”孟章不敢置信地看着仲堃仪,“你的头发。”
仲堃仪的两鬓斑白,看上去老了很多,他分明这么年轻,才二十多岁。
“微臣睡了一觉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仲堃仪握着他冰凉凉的手,“王上要尽快好起来,微臣还有很多事情,还等着王上来教。你一定能好起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孟章告诉仲堃仪,“三大世家已经不会是你的障碍,从经以后朝堂就是你的天空,仲卿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就算没有本王,你也能做的很好。”
他淡淡地陈述事实,勾唇浅笑。
仲堃仪愣了一下,忽然眼底渐渐有泪涌现,“王上相信前世今生吗?微臣
经常做梦,梦见一些本不属于今世发生的事情。说起来比较荒诞,在梦里,微臣一直在找你。微臣一直相信,咱们是有宿缘的。”
孟章道,“嗯,本王也是信的。”
——
——
枯黄树叶飘落到了地上,
天气渐渐变得寒冷。
这一年,仲老先生的身体渐渐地不行了,早已下不了床,整日没有胃口,勉强喝两口稀粥。
浓郁的药香,在院子里婷婷袅袅地散开。
商奕摇着扇子,试图让药罐子底下的火焰燃得更旺些,结果白烟一阵阵冒起,而下面的火焰却已然熄灭了。
他摇扇子的手更欢快了,试图让死灰复燃。


2026-06-26 08: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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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仲堃仪走了过来,接过他手中的扇子,平静的说:“让我来吧。”
“大人。”商奕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您是大人啊,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还是有小的来吧。”
仲堃仪垂眸道,“里面躺着的那位是我的亲爹。”
此话一出,商奕就索性闭了嘴,不再多说。
仲堃仪亲自端了药,抬腿往屋内走去。
仲老先生此时连睁眼睛都费劲,半阖着浑浊的老眼,吐字也不甚清楚,“你是仲仪派来照顾我的吧,你能不能跟他说说,让他别生气了,见见我这个老头子。”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都是刀刻一样的皱纹。
分明才六十不到的年纪,却已经老成这个样子了。
仲堃仪和他分离时,不过十一二岁,如今二十多岁。
骨肉分离,相见不相识。
最悲哀的莫过于此!
仲堃仪眨了眨眼,眼底渐渐有泪翻涌,“先喝药,药凉了就不好了。”
“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所以才不愿意见我?”仲老先生忽然抓住仲堃仪的一只手,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跟他说,就说……就说当年我们全家受了老爷施路之恩才能活下去,这样的恩情,就算拿我的命去换,也报答不了的。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帮我跟他说一下,好不好?让他过来见我一面,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先喝药。”仲堃仪低哑着嗓子,喃喃道。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双眸暗红,几欲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隐忍了半晌,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在心底默默呢喃:
这是他的爹爹,
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
——
仲老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每日睡着的时间,竟比醒着的时间要长。
大家都知道,他快不行了。
弥留之际,仲老眼巴巴地看着仲堃仪,“他不肯来,我不怪他……你告诉他,我……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我……对不起他……”
在他闭上眼时,仲堃仪终于鼓足了勇气,泪流满面地唤出了那一声“爹爹”。
“我其实一直都在的。其实,我,早就不恨你了。你曾说你希望我多读书,以后成为栋梁之才,我……做到了。爹……我就在你身边……却一直没有勇气和你相认。”仲堃仪嗓音嘶哑,终于忍不住奔溃地大哭出声,“
爹……我对不起你。我早该和你说清楚的。
呜呜呜……爹你醒醒啊!”
仲老的手在此时垂了下去。
也不知他最后是否听到了仲堃仪这番肺腑之言。
——
——
处理好仲老的后事,仲堃仪明显憔悴很多,瘦了一圈,眼睑下青黑一片,就连下巴也尖了起来。
“王上他,又咳血了。”宫人小心翼翼的前来禀告。
“大人,你慢些,小心摔了。”
只见仲堃仪脸色一变,往外疾驰而去。
他坐上马车,一直催促车夫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一路上,他的心底很是不安。
车夫诧异,跟着大人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
——
仲堃仪经常出入宫门,甚至夜宿宫中,这引起了当朝那位新上任的太史令的好奇心,看向仲堃仪的眼神很是耐人寻味。
在写《史记。名臣传》时,非常隐晦的点出了他和王上有不正当的关系。
他总觉得素材不够,所以每天上早朝时非常的留意他们之间的互动。
不过最近王上身体不好,已经连着三日都没上早朝了。
他只能写了拜帖,去禁卫军府上找他商谈,说是要写关于他的史记。
禁卫军统领很是高兴,让他进了府。
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的跟他说起自己当初的英雄事迹,其中亦含有夸张的部分,堆砌辞藻,将自己说得那一个天上有地上无。
太史令对此并不感兴趣,不动声色的将话茬引到了仲堃仪身上,“大统领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仲大人是什么时候?”
“在王上去牧场打马球的时候。”禁卫军统领想了想,又说:“我记得那个时候呀,仲大人还因为一场误会,被当成了刺客,还受了一点点伤。是王上慧眼识珠,把他带进了宫里派医丞医治。”
太史令在小本本上飞快记下,“一见倾心,带进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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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我觉得王上让仲大人住进宫里很正常吧。他当时受了伤,王上总不能置之不理,是吧。”禁卫军统领脑袋飞速转着,试图为王上找回场子。
“对对对,您说的对。”太史令轻咳一声,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问,“听说仲大人后来还在宫里住了五年,是不是呀?”
“确有其事。”禁卫军本能地回答,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赶忙道,“那时候,三大世家的那些人坏的很,把仲大人冤枉进了大理寺。这个仲大人吧,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大理寺出来,他当时受了很严重的伤。”
太史令道,“我懂我懂,王上是爱惜、体恤仲大人的身体,才将他接进了宫。”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他回去应当不会乱写。
禁卫军统连忙回答:“是是是。”
太史令继续奋笔疾书:“五年朝夕相处,恩爱缱绻,朝朝暮暮,点点滴滴在心头。”
“后来王上也是因为欣赏仲大人的才华、能力,才让太子尊称他为仲父,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千万不能多想。”禁卫军统领憨厚一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刻意对“仲父”两个字加重了音量。
仲父=父亲的弟弟。
这充分说明了王上和仲大人只是兄弟感情深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太史令应该不会多想吧。
太史令微微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这是在向他暗示什么吗?
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太史令发挥了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继续写下去:“仲仪进宫之前就与王上珠胎暗结,生有一子。后来蒙冤入狱,王上将他接进宫中,亦对他不离不弃。”
禁军统领挠了挠头,“你写了这么多字呀,密密麻麻的。”
太史令以长袖盖住洁白宣纸上的字,表情有了一丝慌乱,“只是打一下草稿,等正式写成的时候,再斟酌着用。”
“这样啊!原来文化人的事情这么麻烦。本统领是个粗人,也不识几个字。”他一脸期待,“刚才本统领向你讲述的这些,你都记下了吧。”
“是是是。”太史令连声说道。
禁军统领又道,“改明儿,你写好之后,送到本统领府上,本统领让人念给我听。”
太史令道,“啊这……”
“不方便吗?”禁军统领疑惑。
太史令一脸为难,直接找个借口脚底抹油开溜,“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他朝他鞠了一躬,忙不迭地往屋外走去。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禁卫军统领站在原地,还有些不解,“是不是中午吃坏东西了,闹肚子,想要……”
其实真闹坏肚子了,在他府上也可以啊。
大约是……
文化人脸皮薄吧。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
——
本着写史要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理念,太史令还是打算亲自求证一番。
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也不能完全脱离生活呀!
他心里还是好奇王上和仲大人的关系,究竟是不是如他写的那般。
进了内阁看了一会儿他老师——也就是上一任太史令的手稿,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一脸迷茫地走出内阁,恰好看到仲堃仪走了过去,他找准时机走上前和仲堃仪寒暄,“仲大人呀,下官对您很是仰慕。”
仲堃仪歪头看他,“哦?你仰慕本尊什么?”
“就是仰慕你能力出众,知道您是一位奇男子。想要写一篇关于大人的史记资料,只是苦于对您接触不深。”太史令一脸诚恳、真挚。
仲堃仪神情淡漠,“本尊事情缠身,恐不能如你所愿。”
他似乎恹恹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太史令放低姿态:“那下官就在大人身后,远远地跟着,保证不会打扰到大人。”
仲堃仪抬腿便走,一脸漠然地丢下两个字:“随你。”
这是……答应了?
本着脸皮厚才能写好史书,了解其背后的故事,太史令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仲堃仪的身后。
一路跟着仲堃仪进了内宫。
有他在前面走着,那些禁卫军只以为他们是一路的,一路下来,竟畅通无阻。
远远地就看到一身淡绿色的孟章站在廊下,孤独缥缈,形销骨立。
仲堃仪皱了皱眉,抬腿走了过去。
太史令站在原地,登时恍然大悟:“原来仲大人口中的‘事情’,就是来找王上啊。”
由于距离太远,实在听不清他两在说些什么,再加上时不时有宫人路过,自己倘若在这里想要偷听什么,估计被人看到,又有一番说辞。
他只得打消了藏在树下偷听两人谈话的打算,非常郁闷地转身离开了。
——
——
孟章见到仲堃仪,喉咙一痒,以帕子掩住口,低低地咳嗽起来。半晌之后,他将帕子收了起来,“这天气冷了,喉咙有些痒。本王现在,到哪儿都要带着帕子。”
他嗓音沙哑,唇色还沾有些许绯红。
仲堃仪眼尖,瞧见那方帕子上的那抹艳如桃花的颜色,心里又是一阵感伤,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深邃,“王上好好的养着吧,不必操心什么,朝上的事情有微臣呢。”
“仲卿,本王这身体是好不了了。”孟章看向仲堃仪,“本王知道,关于新政的一步步施行,你本该有很多事要忙,却仍每日抽出这许多时间来陪本王。”
仲堃仪暗自攥紧了拳头,叹了一口气,“王上想听微臣弹琴吗?微臣已经许久未曾弹琴了。”
孟章兴致勃勃:“仲卿有此雅兴,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
“王上想听微臣弹琴,也无不可。只是微臣府上的琴如何也比不上宫里的,不如就用王上曾经弹过的那把吧。”仲堃仪勾了勾唇,明显心情有些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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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堃仪勾了勾唇,明显心情有些愉悦。
孟章笑道,“老狐狸,是想顺带将本王的琴给拐走。”
“王上是天子,怎么着也不会白白听人弹琴,不过就是一把琴罢了。”仲堃仪理直气壮地小傲娇。
孟章勉为其难道:“本王可不白白赏人东西,那也得看仲卿弹的琴声能不能把本王打动。”
“还有呀,微臣最近天天都写折子,手都写酸了。”仲堃仪在孟章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王上你看,都起茧子了。”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孟章漫不经心地瞥了仲堃仪一眼。
仲堃仪和善地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微臣只是觉得王上先前用的那方砚台不错,有了它,微臣定能奋笔疾书,不知疲倦。”
“你呀你。”孟章也耍起了无赖,“仲卿知道的,最近国库空虚,本王手头有些紧。不如仲卿就用三个月的俸禄,将那方砚台买回去吧。”
仲堃仪瞠目结舌:“亏您还是王上呢,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孟章舒朗一笑:“没办法,不小气一些不行啊,有一天整座王宫都被仲卿搬空了。”
“王上对臣误解颇深,微臣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仲堃仪见孟章笑了,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气,“王上,这天怪冷的,微臣站久了腿都酸了,咱们先进屋吧。其实
呀微臣会的东西,可多了。微臣不止会弹琴还会唱歌。”
“哦,那看来本王有耳福了。”孟章笑道。
仲堃仪躬着身子搀扶着孟章,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
——
镇魔塔中戾气环绕,散着不祥的黑云,一看就知道里面有不同寻常的魔物。
慕容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里头的魔物镇给压住。
此行颇耗修为,慕容黎用灵力跟天帝禀告了此事,便飞身回了玄武殿。
随狗朝他吐着艳红的舌头,摇晃着毛刷子一样的大尾巴,对慕容黎的回归表达了十分的热络。
慕容黎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头,心里却想起了另一张神采飞扬的脸。
路上碰到了齐之侃,对于镇魔塔之事特别感兴趣,开门见山地向他问了几个关于里面妖魔的情况。
慕容黎不厌其烦地解答述说着。
齐之侃眼底跃跃欲试的光芒更甚,很认真地听着慕容黎的讲述,似乎在心底盘算着,假如自己遇到这些妖魔该如何施为。
谈了一路,一直到慕容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仍然没有尽兴,索性进屋继续详谈。
又聊了一会子天,慕容黎慢慢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个杯子放在齐之侃面前。
齐之侃小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和凝重,“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是在想一个人吧。以他的性格,知道你回来了,早就来了,可到现在却迟迟不来。以你这么敏锐的性格,定是猜出了一二。”
慕容黎拿茶杯的手微微一抖,“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不会一直围着我团团转。”
“你把事情长得太简单了。”齐之侃站起身来,“男人之心易变,你不在的这段时间,足以让一切发出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所以为的真情,压根经不起考验。原以为他会和阿蹇是一类人,却原来亦不过只是个负心薄幸之徒,
他变了。”
“嗯,知道了。”慕容黎垂眸,没有过多表露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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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之侃正色道,“阿蹇和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玄武也只是一时之间的执迷不悟罢了,不会长久的。你也莫要多想。阿蹇和他打过几架,扬言要搬出这里,是我
拦住了他。
慕容,我们会帮你的。”
“菜馊了,就是馊了,不会因为重新烹饪,而自欺欺人地说没有馊过。都说破镜重圆,既然摔破过,再重新粘起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慕容黎没有过多表情,而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慕容黎,你打算怎么办?”齐之侃问他。
慕容黎笑了笑,“随便吧。”
齐之侃走后没多久,庚寅就来了,一直低头欲言又止。
慕容黎淡然喝了一口冷茶,“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主上走后没多久,玄武帝君去了一趟西海,处理那边致使渔民沉船的水魔。等他再回玄武殿的时候,就……就带回了一个人。”庚寅面露焦急之色,“他们……他们……属下本以为只是逢场作戏,岂料他们……他们都……”
慕容黎脸色平静,除了看上去有些苍白,“嗯,知道了。”
“对了,那个人长得和你有八分像,属下怀疑是照着主上的模样变化的。”他试图劝慕容黎,“主上也莫要多心,可能玄武帝君只是把他当成了您替身。”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冰冷冷的长萧,一言不发。
庚寅忍不住了,“主上,您为他顶了这么多的压力和流言,还为他亲自去找天帝。却换来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寒心。”
“不用说了,下去吧。”慕容黎始终保持着方才的坐姿,犹如雕塑一般。
庚寅不再多说,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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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没有去寻执明,而是将自己关在屋中,继续修炼自身。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执明依旧没有出现,连打发一个人过来看看都没有。
一直到了第三日的午后,执明才终于想起了有他这么一个人,派了人过来,说是给他举办接风宴。
慕容黎也看到了庚寅口中和他长得很像的那位。
一身素白衣衫,两侧衣襟绣着淡粉色繁复纹路,身姿清瘦,看上去眉宇间有些青涩。
他搭着执明的胳膊,看上去很是亲昵。
执明和他并肩走了过来,给慕容黎介绍:“这位是清璃落,是我的……”
清璃落接下话茬,语气诚恳,“你不要多想,我是执明的结拜义弟。”
慕容黎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没有多言。
执明理所当然地吩咐属下,“璃落口味偏淡,今晚的接风宴味道清淡些。”
“璃落说,他想去放风筝,我现在带他过去。”执明朝慕容黎眨了眨眼。
这两人也没有怎么与慕容黎说什么话,径直走去别的地方了。
慕容黎淡然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开。
庚寅走上前去,皱了皱眉,“他们。”
“走吧。”慕容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缓慢走着。
——
——
“璃落,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阿离真相?”执明表示不解。
清璃落一派天真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咱们这样不好吗?”
“很多人都误解你,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怕你会受委屈。”执明凝视他,“不过,有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得想个办法。”
清璃落道,“只要能跟着你,就不算委屈。”
执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你要一直这样该多好,挺可爱的。我给你扎两个小揪揪,一定会更可爱的。”
清璃落白了他一眼,淡然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你的白虎老兄来了。”
“谁叫你‘介入’我与阿离之间,他现在最想揍的人是你。”执明宠溺地掐了掐清璃落的脸。
清璃落“哎呦”一声,“我脸上没有肉,你这样掐会疼的。”
执明在他耳畔轻声低语,“演得好,晚上我让你开心开心。”
“我不需要你让我开心,你还是想办法去哄哄你的那位‘心上人’吧。”清璃落抬手熟稔地摸了摸执明茸茸的青丝。
执明笑了笑,“那你不会吃醋吗?小醋坛子。”
蹇宾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脸黑登时得跟锅底一样,对清璃落道,“出去。”
执明挡在了清璃落的面前,“璃落可是本帝君的贵客,这里是玄武殿,你要他去哪里?”
“执明,你就作吧。真心爱你的,你视若敝履,却带回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你是不是中了什么蛊了?还是被孤魂野鬼占据了身子?”蹇宾对清璃落的嫌弃,是这么的明显,竟连丝毫掩饰都没有。
这是他相识相知数万年的好友,他可不希望他执迷不悟,错失真爱。
执明笑着说:“白虎,清不清醒,打一架就知道了。我就是移情别恋了,这就是我的本心。你们以前都误解我了,以为我会一心一意,我装得很累。现在我不需要再伪装,也找到了真心实意喜欢的,你也不必再劝了。”
“还是打一架吧,我恨不得把你这老王八狠揍一顿,让你好好清醒清醒。”白虎不想多说废话,直接开始撸起袖子。
——
——
“慕容上仙,打起来了。”小胖的身影出现在慕容黎的识海之中。
慕容黎问他,“谁?”
小胖如实回答:“是玄武帝君和白虎神君,现在打得可厉害了。再这样下去,整个玄武殿都会被他们掀翻了。”
“劝不住的,这次劝住了,下次还是会打。”慕容黎强自按耐住了,想要拿包瓜子前往,边嗑瓜子边看好戏的冲动。
小胖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慕容上仙,帝君他……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绝对不会让那狐狸精嚣张多久。”
“随他吧。”慕容黎眨了眨眼,不想为此事多言。
“帝君的心是在您身上的,您要相信他。”小胖自己对这番说辞都表示有些站不住脚,臊得慌,“他会悬崖勒马的。”
——
——
夜里,执明就来找慕容黎了。
彼时慕容黎已经睡下,躬着背睡在里侧,像猫咪一样,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身。
执明吞了吞口水,三下五除二就把外衣解了,也上了床,从身后抱住了他,“阿离,对不起啊,最近冷落你了。璃落他身体不好,作为他的结拜义兄,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好些了,才过来。”
“你们走的太近,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流出。再说你又不是大夫,不会治病。不若让我来安排医术高明的仙官给璃落公子诊治。”慕容黎眨了眨眼。
执明有些不耐烦了,“在这里谁敢那么嘴碎?倘若真有这等下属,你好好管教便是。你是不相信我,对不对?所以你想派什么仙官过来,实则想要监视,是不是?”
慕容黎有些无奈:“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最好没有这个意思,倘若璃落有任何三长两短,我都会算在你头上。”执明语气平淡。
慕容黎垂眸哂笑,“你既然三句话不离他,那就去找他好了,何必在我这里找不痛快?”
“既然你看本帝君不顺眼,本帝君走就是了,不碍你的眼。”说罢,披衣下床,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慕容黎看着空荡荡了一处的床榻,怔怔出神。
庚寅走了进来,“好端端地怎么吵架了?他好不容易来一次,主上应该想办法解开心结才是,怎么能把人推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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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黎道,“庚寅,有些事,到底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
——
执明黑着一张脸,吩咐小胖,“以后本王再也不去凤梧殿了。”
凤梧殿是慕容黎现在住的寝宫。
小胖一脸懵逼,“哎呀,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
“他居然敢和本帝君甩脸子,反了他了。本帝君离了他,还找不到听话温顺可人的?”执明来回踱步,气头正盛。
“我说帝君,你也真是的。原本啊,慕容上仙,在九重天上无欲无求、一心修炼的那位。是帝君您一直纠缠在人身后,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现在就连天帝都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您这时候还这样闹,你不是让天帝笑话?”小胖畏畏缩缩地嘟囔着。
执明冷笑,露出森冷的齿贝:“本帝君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滚!”
“哦。”小胖缩了缩脖子,正欲离开。
执明摆了摆手,“回来。”
小胖:“……”
“帝君还有什么吩咐?”
执明来回踱步,“派几个手下去盯着凤梧殿,看看那阿……啊呸……慕容黎什么时候反悔了,再回来禀告。”
“是。”小胖看着光滑洁净地面。
帝君,您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明明牵肠挂肚的不行,可偏不放下姿态。
您就装吧。
到时候,还不是追妻火葬场?
——
——
“璃落,你笑笑嘛,别总板着一张脸。”执明歪着头,凝视他。
清璃落表示,笑笑笑,
笑毛线啊。
有什么可笑的?
执明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漠,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清璃落道,“我不想笑,是因为天生不爱笑,与别的事情无关。”
“那我去给你摘天上的月亮下来。”执明看他。
清璃落挑眉,语气不疾不徐,“月亮惹你了吗?为何要将它摘下来?”
“摘下月亮,说不定能博你一笑,那我岂不是赚大啦!”执明愉悦勾唇。
一旁远远路过的小胖表示,
这帝君追人的方式可一点都没改。
清璃落白了他一眼,“我笑不笑,和你有什么关系!”
嗷——
他们要吵架了。
小胖表示幸灾乐祸。
执明与他四目相对,“咱们尽快将那件事办了吧。”
“什么事?”清璃落问。
执明压低声音,“就是那件事呀,你这肚子可不能再拖了。”
“我可不和你成亲,”清璃落道,“你那些朋友都看我不顺眼。”
“他们看不顺眼他们的,以后是我跟你过日子。”执明丝毫不在意。
清璃落又道,“那你的那位慕容公子呢?你打算让他什么时候知道?”
“这得让我好好想想。”执明状似有些苦恼。
啊这……
小胖石化了。
这二位早就搭上了呀,
连孩子都有了。
这可怎么办呀?
他看着一旁还在兴致勃勃嗑着瓜子的沐女,觉得头更疼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磕瓜子?
磕就算了,还不分他一把,
真是没有半点眼力见儿。
——
——
孟章撑着病体上了朝,命人挑选了各地美人画像。
大臣们上朝之余,私底下议论,“王上可是真男人,都这样了,还挑选美人画像。”
“我看呀,看画像是假,想要挑选美人,进宫是真。”
“人家可是王上,一直后宫空虚也不成样子。再说了,哪个男人不馋美人?”
众人很有默契地“哈哈”大笑。
正如这些人所想,孟章此时正在一张张端详着画像。
或气质清冷,或妩媚动人。
每一张画,他都很认真的看着。
恰恰这时,仲堃仪端着药过来,“王上。”
孟章若无其事的拿过一本册子,堪堪盖上了画上的内容,“这种事情,让宫人做就好了。”
“这是微臣应该做的。”仲堃仪将药碗放在了书案上,柔声道,“趁热喝了吧。”
孟章不再推辞,双手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不冷不热,刚刚好。
“好事将近,仲卿可做好准备。”孟章勾唇道。
仲堃仪颇感愕然,“好事?是不是王上终于想通了,要将那几本孤本送给微臣?”
孟章睨了他一眼,“那些孤本,本王自己都没有看完,你想得美。”
“想象当然是美好的,微臣不提一下,怎知没有机会?”仲堃仪理所当然的回答。
“本王发现,仲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孟章道。
之前是古琴、砚台、美酒……
他嘴上不饶人,还是命人给他送了去。
现在又将手伸向了那几本孤本上。
仲堃仪笑道,“王上难道不知,微臣除了胆子大,其他地方也不小吗?”
孟章:“……”
他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2026-06-26 08: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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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孟章口中的“好事”就得到了兑现。
“仲卿,这几位都是本王亲自给你挑的,无论长相、家世、人品都是极好的。”孟章指着桌上的那几幅美人图。
仲堃仪怒极反笑:“孟含章!!!你想赶我走,不必用这种手段!”
这是他在孟章面前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孟章愣住了,“男大当婚,你总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微臣的私事,微臣自有道理,不必王上费心。”仲堃仪缓和了语气。
既然仲堃仪这么说,孟章也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事实上,他也没有心力,再去研究这件事了。他的病越发重了,每天睡着的时间就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
偌大的宫殿,传出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病来如山倒,情况一天比一天糟糕。
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快不行了。
整天忙于国事的仲堃仪每天都会抽出大半日时光,去陪在孟章身边。
等到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孟章终于还是不行了。
来了很多人。
弥留之际,孟章嘴角含笑,“仲卿,你并非没有找到本王,本王其实一直在你身旁,只是你看不到而已……你不必来寻本王……好好的活下去。本王现在这副样子大约不太妥当……我要去找爹爹和兄长他们了……”
过往一切,如梦似幻,在此时逐渐变得清晰,如同万花筒,将曾经的一切,走马观灯似的在眼前播放。
直到现在,孟章终于大彻大悟,原来今生经历的一切,不过亦是大梦一场。
而仲堃仪,便是他此生的劫数。
前世他未曾放下,将那些不为世人所知的情感,默默放在了心底,生根发芽。
这才有了这一世的纠缠。
仲堃仪早已泪流满面:
“王上……分明一切都朝好的方向发展,这么多年我们都忍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多陪我一会儿?!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结局?”
说到最后只剩呜咽。
孟章此时意识还算清楚,想要劝他:
不是他不想陪他,而是,他们的缘分只到这里。
老天爷只允许让他陪他走到这里。
剩下的路只能让他一个人继续下去。
最后一丝终于渐渐消失,孟章的手垂了下去。
“王上驾崩。”
十二道钟声依次响起。
众人放声恸哭,整个天枢王宫俱换上了缟素,如同雪洞一般。
——
——
年轻的太史令红着眼眶,埋头在书案上描写着孟章的生平事迹。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
史官的寥寥几笔,足以概括一个帝王的一生。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孟章和仲堃仪的感情用极为隐晦的春秋笔法,隐藏于字里行间。
若非真正去了解这段史实,字字推敲其中的寓意,是万万不可能看出来的。
这段泛着微微苦涩的恩怨纠葛,如同散入桃林的缥缈薄雾,注定只能封尘在滚滚历史车轮之下。
——
——
孟章死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好大的流星雨。
一颗颗璀璨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落在黑漆漆的苍穹之上。
如同千万颗落向人间的萤火虫,将黑漆漆的夜空,点缀得熠熠生辉。
又如同璀璨生辉的火树银花,漫天绽放。
这大约是天神对人间的馈赠。
这场异常壮丽的景观,引来了当地数千人欣赏。
这算是一场华美的谢幕。
——
——
“帝君,青龙神君归位了。”小胖笑盈盈地前来报喜。
执明自然感知到了天象的异常,在他之前就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
他还是耐着性子,等待着小胖说另一件事情。
小胖登时明白了:“小的派下属查探过,慕容上仙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谁问你这个了?妄测上意,自作主张!”执明瞪了他一眼。
小胖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这不是帝君之前让小的去查吗?小的以为帝君很在意这些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细若蚊呐,“帝君今晚歇在何处?小的好提早做住准备。”
执明冷哼一声:“本帝君也没想好,且出去逛一会儿。”
这性子真是阴晴不定。
之前也就慕容上仙能磨磨他这个性子,而现在……
小胖跟在执明身后,眼睁睁地看着执明一路非常随意地逛到了凤梧殿门口。他善解人意地询问,“帝君,要不要进去喝杯茶?”
执明抬了抬下巴,语气傲娇:“这是你建议本帝君进去喝杯茶的,可不是本帝君自己想要进去的。”
这话说的跟绕口令一样,说得好像您一点儿也不想进去似的。
小胖无奈地耸了耸肩:“倘若帝君实在不想进去,微臣这就送您回去?”
他可不想背这个锅。
“真是个蠢-货,”执明伸手欲打,却只是高高抬起手,丝毫没有落下,“本帝君都走了这么多路,脚都走酸了,若是就这样走回去,岂不是要累死?”
呵,借口。
您现在都是帝君了,施个法术就能回去,怎么会“累”?
“脚酸”是假,想要进去看看那位是真吧。
就这么走了一会子神,只见执明推门而入,抬腿继续往里面走。
庚寅像防禽兽一样防着执明:“帝君,主上已经歇下了。”
执明笑了笑,对小胖说:“把他拖下去。”
庚寅:“……”
小胖撸起袖子,走上前来:“得罪了。”
其他守卫眼观眼鼻观鼻,假装没有看到执明,任由他畅通无阻地进了屋。
“阿离。”执明唤他。
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
执明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隐隐错错的珠帘看到一个纤长苗条的人影,正是被他惦记了几日的慕容黎。
只见他正拿着棋盒,低头凝视着黄玉棋盘中纵横交错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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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许是看得太入神了,是以没有听到他在唤他,而非刻意忽略。
执明一把夺过慕容黎手中的棋盒,非常满意地发现慕容黎的视线终于从棋盘上落在了他的身上。
“本帝君只是偶尔路过此地,想要进来讨杯茶喝。”执明一本正经地道。
慕容黎道,“这里没有能让玄武帝君满意的茶,玄武帝君还是左转去灵犀殿,说不定那里的茶能入你的眼。”
“嘿。”执明放下棋盒,坐在了慕容黎的对面,“这会子竟连一杯茶也不肯给本王喝了?”
慕容黎表情诚恳,“不是不肯,而是觉得未必能入你的眼,索性不必白费功夫。”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入本帝君的眼?”执明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容黎。
慕容黎眨了眨眼,“人在变,口味亦在变。”
“阿离此言是否意有所指?”执明拿起一旁的茶壶,倒来一杯水喝。
慕容黎低头摩挲着一管长萧,“那位被你带回的那位公子,看起来也是仙界之人?”
“确实如此,不过他的修为可没有阿离这般高深,是以需要本帝君来庇护。在这九重天上最忌讳动私情,他和阿离一样,也曾轰轰烈烈地去爱过,只是遇上的却是一个负心薄幸之徒。九重天也回不去了,暂时住在这里。”喝了一杯冷茶,出乎意料地解渴。
慕容黎“哦”了一声,又道,“他真的只是你的义弟?”
“还能是什么呢?”执明歪着头,看向慕容黎。
那双桃花眼,多情而深邃,似乎看什么都深情款款。
自己当初沦陷,是否与长时间被这双眼眸凝视有关呢?
慕容黎淡然道,“白虎他们对你有所误会,由我出面,向他们解释清楚,也免得你们之间产生隔阂。”
“解释?”执明勾唇浅笑,“其实也不必解释什么。反正对于我来说,什么名声在外,都不重要。而且,我还有一件事要与阿离商议一番。”
“何事?”尽管慕容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要听执明亲自说出口。
“璃落腹中已有了那负心汉的骨肉,为了让他不至于被外人说闲话,我打算娶他过门。”执明笑道。
时间似乎凝固,就连方才展示出来的些许温情,在此刻变得尤其可笑。
他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慕容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暗自攥紧了拳头,笑着问:“哦?你想学凡间百姓,纳他为妾?”
执明尽管没有说话,眼底的那抹不赞同的意味是那么明显。
他在等。
借慕容黎之口,说出那些本该伤人的话语,这样就能自欺欺人的以为,他从未伤害过他。
大抵这样。
慕容黎抿唇笑道,“你想让他做你平妻……”便于以后再娶正君。
话音未落,执明立刻便欣喜地笑了笑,“这么说,阿离是答应了。”
有时候,就算这么轻描淡写的话语,远比尖刀更伤人,
慕容黎看着执明的眼睛,“你与他兄弟情深,自是不想让人家受委屈。”
“阿离,你真是,太好了!”执明想将慕容黎揽入怀中,伸手却扑了个空,不由稍显错愕。
“我累了,想去睡了。你请便吧。”慕容黎的声音很轻很轻,似是真的累狠了。
执明试探地低眸轻哄:“阿离,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
“你做不到同时单独给两个人打伞的,执明,”慕容黎轻声言道,“都快当新郎官的人了,不要再任性了。”
执明蹙眉,“阿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啊总是毛手毛脚的,平白让人误会。你放心,你大婚所缺的一切,我都会打点妥当,绝对不会唐突了那位公子。”慕容黎半阖着眼眸,故作漫不经心地道,“如此,你可满意?”
“阿离果然最是体贴,看来我这一辈子都离不开阿离了。”执明很是开心,语气充满温情脉脉,“我这就去把这件事告诉璃落。”
“嗯。”慕容黎站在执明身后。
执明头也不回,转身便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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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和齐之侃特意为此事来找过慕容黎。
“慕容,你怎么这么大度,就看着执明和旁人成亲呢?”蹇宾给慕容黎撺掇坏心思,“与其这样,不如你找个机会,把他身下这根孽胎祸根给咔嚓了,那不就以绝后患了吗?”
齐之侃在旁边轻咳一声。
蹇宾看向他,“难道我说得不对吗?就该狠一点,让他长长记性,免得他在外面拈花惹草。”
“这招用在凡人身上有用,可玄武并非凡人。”齐之侃冷静分析事实。
蹇宾冷哼一声,“就算他并非凡人,该痛还是会痛。”
齐之侃若有所思道,“经查实,那个清璃落是天庭来的,天帝派来的。”
蹇宾“啧”了一声,“这天帝真是不怀好意。之前派慕容前往镇魔塔为他做事,转个身就把如此肖似慕容的散仙派了过来,如此居心……可就算天帝不怀好意,这也不是玄武如此偏爱他人的理由啊?”
“玄武帝君或许只是在逢场作戏,也未可知。”齐之侃沉吟。
蹇宾冷笑,“你见过逢场作戏演得这么真的吗?平时也就算了,当初慕容好不容易才回来,三天后才去见他。接风宴就更过分了,没和慕容说什么话,就带着那个狐狸精去放风筝。”
“阿蹇,我这只是猜想而已。”齐之侃柔声安抚。
蹇宾暴脾气上来了,一下子就炸毛了,语气不善,“我看你就是替那渣男说话!”
慕容黎冷静开口:“这件事,说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好聚还是好散,只不过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选择。你也切莫因为此事而与执明伤了兄弟感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也不是帮玄武说话的意思,几万年过去了,玄武一直自由散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玄武对什么事这么上心。慕容黎,你就是他的意外。”蹇宾缓缓开口,眼神里带着光芒,“这一路走来,实在太不容易了。无论你未来做何选择,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时之气,而轻易放弃玄武。”
——
——
事后,齐之侃感叹,“原本以为,以你的性子,会直接劝慕容放手,让他们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蹇宾挑眉,“我是这么不通情理的人吗?我认识玄武都几万年了,就他那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反倒是你那好兄弟慕容,我从前就很不喜欢他的性格,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当年在凡间的时候,在那瑶光城楼上,假模假样地来给你送什么剑?害得你魂归天外,最终无法寄情山水,自由自在。最后还不是在你死后把那把剑带走了,真真是虚伪至极。”
齐之侃告诉蹇宾,“阿蹇,你不能不讲道理啊。小齐承诺过你,必不跟丢,只要我回国以后,知道了关于你的消息,我还是会走上那条路。哪怕是黄泉碧落,三生石畔,我也愿为你走一遭。”
说到这里,蹇宾忍不住动情唤他,“小齐。”
“慕容在那一世确实算计了很多人不假,可我不觉得他亲自前来来还剑是存有害我之心。”齐之侃看着蹇宾,话锋一转,“相反,在这件事里,他是太了解我的性格,想要阻止我知道一切后,会选择自刎。”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慕容和我说了很多话,不惜亲自揭开自己旧日伤疤,告诉我他和阿煦之间的故事,将千胜剑归还。还说是答应了遖宿王对我的招安之请,都是希望我能活下去。只可惜我最后还是辜负了他的一番好意。最后拿回千胜剑,也是在我死后,
偶然间发现
剑上有灵,想要带回去细细观看。彼时他离我最近,因剑上之灵波及到他,导致他受内伤呕血。”说起往事,齐之侃的的眸中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的追忆,“阿蹇你瞧,是不是站的角度不同,对一件事的认知和看法存在着千差地别的解读?”
蹇宾看上去依旧不怎么开心,“你还和慕容黎说,是因为父命而留在我身边。”
这才是他不开心的根源,他不会对小齐置气,就把这些全都迁怒于慕容黎身上了。
“阿蹇。”齐之侃拍了拍蹇宾的肩膀,语气颇有些无奈,“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至于这个父命,不过是我想下山出仕,而找的一个理由。在你出现之前,我完全没有想过要去入朝为官。而在你出现之后,我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件事。重点其实不是什么父命,而是在于那个人是你。阿蹇为何揪着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念念不忘呢?”
金色的阳光从树梢上落下,温暖地撒在了蹇宾的头顶上。
“小齐,从前你就待我这么好,事事顺从,忠心不二。我以前从不相信,这个世上怎么会有人会愿意这么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这么好,才对你有了猜忌。直到现在,我都有些担心,小齐对我的好,只是宠我而已,而非真心实意。”蹇宾凝视他,眼底流淌着温情脉脉。
齐之侃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傻阿蹇,你这是钻了牛角尖了。”
“哼,我乐意,你管得着吗?”蹇宾再度炸毛。
齐之侃告诉他,“我对你的心意,隐藏于岁月的陪伴和实际行动中,而非口头上的甜言蜜语。现在,你明白了吗?”
蹇宾心底满是甜蜜,对齐之侃是又爱又怜,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就不明白!”
齐之侃朝蹇宾暖暖地笑了,“岁月足可证明一切。”
蹇宾一直觉得脑海中有云雾遮掩,似是很多事情都看不明白,“小齐,你觉不觉得玄武大婚让慕容黎来替他操办婚礼,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很多疑点呢?”
“确实,慕容看似柔弱,实则是个行事爽直之人,不像是能随意妥协之人。”齐之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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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宾摊手,“罢了,他们两个之事,还是由他们去吧,咱们从旁看戏即可。我到要看看,这场戏,他们该如何收场。”
“你之前是不是担心玄武会惹出大麻烦,才这般关心此事。”齐之侃道,“毕竟天帝那边……”
“知我者,小齐也。对了小青龙归位了,咱们一起去看看他吧。”蹇宾主动地牵起齐之侃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好。”齐之侃欣然应允。
两人相视一笑。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执明成亲的事情还是传遍了九重天上。
此事本与慕容黎无甚关系,可是天帝还是就此事把慕容黎叫去了太晨宫。
“慕容,玄武以前不是对你痴心一片吗?如今怎会如此?”天帝板着脸,威压十足。
显然此事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若此事终成定局,那九重天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慕容黎淡然自若,语气不急不躁,“天帝也说,这是‘以前’的事情了。”
这种态度,更惹得天帝心中无名火升腾。
“这就是你一直放不下的情爱?着实可笑,你为他舍八仙之位,沦为六界笑柄。可他呢?他现在在做什么?”天帝紧蹙眉头,“你该去阻止他的。”
慕容黎道,“现在我说的话,他亦听不进去的。”
“早知道……罢了罢了。”天帝止住话头,不再多言。
慕容黎离开后,一旁处于隐身状态的西王母现出真身。
天帝烦躁地来回踱步,“你说说你,非要觉得他们在一起会闹幺蛾子,让寡人把慕容黎指派出去的时候,给玄武搞什么‘美人计’,结果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这幺蛾子确实有些大。完全不在意料之内。”西王母垂眸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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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张开广袖,“原本他们只在私底下搞事情,并不弄在台面上来。可如今玄武公然大婚,这无疑是将寡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这不是逼着寡人和北海撕破脸吗?”
西王母对此事致歉,“此主意是由我出,此事我当负全责。”
“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而是在谈如何解决问题。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一定要想办法阻止。不若将清璃落先召回九重天,让玄武没人可成亲。”天帝轻叹了一口气。
西王母道,“也只能如此了。”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
——
蹇宾和齐之侃潜入东海,去了海底水晶宫。
海面上波光粼粼,波澜壮阔,谁能想到海底之下,能有这般美丽的世界,与外头的世界大不相同。
四周豁然开朗,晶莹剔透的水晶和艳红的珊瑚交相辉映。
他们到了海底,自有虾兵蟹将引路,“神君已在里面恭候二位大驾。”
蹇宾点了点头,与齐之侃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虎可来晚了,我都和小青龙在此处聊了一会子天呢。”执明歪头笑了笑。
蹇宾挑眉,直接回怼,“你不是有温柔乡吗?怎么有空来找小青龙?”
“什么温柔乡?是不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故事?”孟章笑道,“莫不是玄武和慕容修成正果了?”
执明道,“你说对了一半,我要成亲了。”
“咳咳咳……”孟章一口茶喷了出来,“胆子略大。”
“何止啊,还新人换旧人。”蹇宾意有所指地说。
孟章感慨:“小弟到底还是太年轻了,真真是甘拜下风,佩服之至啊。”
执明神秘一笑,并不过多解释什么。
孟章看出其中大有文章,转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咱们四象就只差朱雀了。”
“你们知道他今生的劫数是谁吗?”蹇宾对此颇感疑惑。
齐之侃坐在一旁喝茶,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蹇宾在此,倒也不觉得尴尬。
执明奇怪他会有此问,和孟章对视一眼“不是裘振吗?”
“也有可能是公孙。”蹇宾的语气有些酸,“当初小齐和公孙钤在凡间之时私交匪浅。”
不只是和公孙钤,和那仲堃仪也是。
被点到名的齐之侃默默放下茶盏,知道自家老虎又吃醋了,连忙开口,“见过几面,此人风光霁月,又擅长四海交友。”
此话一出,执明和孟章各自对视一眼,相互间各怀心事。
执明觉得再说下去自己都能被醋淹死了,故提议,“不如咱们看看这世朱雀在人间过得如何吧?”
其他几位都表示没有异议。
于是执明单手结印,水晶石壁上赫然出现影影错错的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中出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白白嫩嫩的,跟个糯米团子一样。
执明惊疑不定,“是不是我时间寻得不对,这莫不是朱雀与裘振的孩子?”
“你且看清楚一点,”孟章嘴角含笑,“这就是朱雀小时候。”
“我尤记得前一世还动不动哭哭啼啼的陵光,没想到幼年之时,会生的这般玉雪可爱。”执明干笑。
蹇宾傲娇开口,“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说不定也会生一个这般可爱的孩子。”
孟章暗自点头。
啊这……
他怎么生?
是不是他们对他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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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啦?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一样。”陵光问向身后比他大两岁,时年八岁的裘振。
“我养了一条小狗。可是爹爹现在不让我养狗了,还扬言要将它给送人。”裘振揉了揉眼睛,“爹爹说到做到的,我该怎么办?”
“你可别揉了,再揉可真像只兔子了。”陵光道,“这有什么?你把狗带进宫里来,让我来养。”
“少主。”裘振看着他,破涕而笑。
陵光有些生气了,“少主?少什么主啊。都跟你说了,没人的时候就叫我的名字。你以后再这样我可就真生气了。”
他生的粉雕玉琢,很是可爱,声音奶声奶气的,像是刻意端着架子,看上去与有些与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做派。
裘振皱了皱鼻子,颇感无奈地唤他:“阿照……”
“这才对嘛,恩衍,咱们是好兄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糯米团子一样的脸庞,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些话。
自己养的那只小狗狗从此有了更好的归宿,自己也能时不时地进宫看看。裘振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松了下去,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裘振走后,陵光在宫里东游西荡,丝毫没有想回自己宫的意思。
管事公公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早些回去吧。回去晚了,凤后殿下又生气了。”
提到“凤后殿下”,陵光顿时变得恹恹不乐,眼底的星子彻底消失不见,发了好大一通火,“本太子想怎样就怎样,轮得到你一个奴才来管教?”
话说得强硬,可是到底还是要向无可奈何的现实低头,他也无心瞎逛,转身就往回宫的方向走。
刚回去,就受了他父后好大一通火,“今日又去哪里瞎玩了?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吧。叫你少跟那些野孩子疯玩,你和他们身份不一样。”
算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吧,大不了还去罚跪呗。
他父后赵周周,看上去柔若得一阵风都能吹走,面对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可事实上面对他这个亲儿子,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
各种上纲上线,要求严苛得让他看到他就喘不过气来。
关上门动不动就是罚跪。
有一阵子,他膝盖都跪出茧子了。
他大约是这宫里混得最差的一位王子了。
父后说了一通他不好的地方,见他神情麻木,一声不吭,更是生气了。
好半晌之后,他眼底翻滚着眼泪,开始温情攻势,“儿啊,你是太子,会有更好的以后,前途无可限量。你父王现在对你还这么不满意……那些人假意跟你好,其实都要害你。只有父后对你才是真心的。你是父后的希望,父后为了你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父王最满意的就是他四哥了,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是曾贵君所出。
他父亲本来不是凤后,上一任凤君过世了,他父亲才被顶了上去。
那位凤君没有留下孩子,就病逝了。
父后当了凤后没过几年,就有了他。
父王对他总是不耐烦,说他畏畏缩缩、不够聪明,一点也不像他年轻的时候。
他反正觉得是父王眼睛瞎,自己明明挺聪明的呀。
后来他才知道,并非是因为他不够聪明父王才不喜欢他,而是他不是从他心爱那位的肚子里出来。
他父王喜欢的是一位曾经给父王洗脚的仆从,身份低微,长得也只是清秀而已。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就这样说吧,他丝毫不在意那个人的出身,和他一年生一个,在六年间连生了六个孩子。父凭子贵,还让他一步步坐上了贵君的位置,成了现在父后的最大障碍。
父后不屑于对别人家的孩子动手,就只能对自己家的儿子,严加管教。
陵光贴心地道,“父后,您若是心情不好,儿臣这就去跪门板。”
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眼底翻转的眼泪更多了。
陵光也不知道父后为什么会哭。
父后在他面前向来强势,事事都要管,言辞苛刻。他还以为,这么强大的父后不会哭。
之前他被父后罚跪的时候,会委屈地哭一哭,有时候是装哭,他一哭,嬷嬷就会跟父后说软话。
他小小年纪就感觉到了压抑,一点儿也不想待在宫里,宁可在外头待着。
只是外头似乎也不太平,有一次他在御湖边赏鱼,感觉身后被人一推,便摔进了湖中。
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是谁推的他,事实上,他也没有机会看清楚。
“救……救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呛进去多少水。那湖很深,而他根本不会游泳,在冰冷的水中挣扎扑腾。
后来,也跳下来一个人。
意识恍惚的时候,陵光看见那人一身蓝色衣衫,灵活地像一尾鱼一样朝他游来,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依附在他身上。
等到回到岸边,陵光已经不知道呛进去了多少水,昏沉沉地躺着。
后来陵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宫。
“殿下,你可醒了。”有宫人上前,
“我睡了多久?”陵光觉得自己出了一生汗,哪哪都不得劲,一丝气力都没有,唯独意识是清醒的。
“您高烧不退,都整整三日了。”
想起那时在御湖中扑腾的场景,陵光还心有余悸,“恩衍还好吗?”
他在水中扑腾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一身蓝色衣服的裘振,如同一尾鱼,朝他游了过来,自己手脚并用,死死地抱着他……
宫人告诉他:“裘公子听说殿下病了,很是担心。”
父后来了几次,亲自端了药过来,这让陵光有些不安,总觉得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可是直到他病彻底痊愈了,也没听到父后的半句责难。


2026-06-26 07:5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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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得到自己之前从未有过的体贴关怀。
父王一直没来看他,听说是前朝政务繁忙,无暇分身。
裘振送来了他口中的那只小狗,小小的一团,雪白雪白的,没有一根杂毛,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很是惹人怜爱。
陵光摸了摸它脑袋,那狗子竟也不怕生,乖顺地让他抚摸着,“它叫什么名字?”
“小白。”裘振有些尴尬地笑笑。
陵光觉得这名字取得也忒随意了些,皱了皱眉,“这名字是你取的?”
裘振道,“要不然你赏个脸给它取一个呗?”
陵光看着它圆滚滚的一团,玉雪可爱,若有所思地道,“圆滚滚的团子,不如就叫它‘滚滚’吧。”
夜里,陵光将滚滚带回了宫,父后觉得他玩物丧志,要人将狗子送走。
好话歹话说了一堆,可陵光充耳不闻,把狗子死死地抱在了怀里,“父后,你不能把滚滚送走!”
最后在他的坚持之下,滚滚还是在宫里待了下来。
裘振时不时地进宫,带来一些狗粮,和他一起喂给滚滚吃。
一转眼又是一年过去了。
“阿照,爹爹传授了我一套拳法,我练给你看看。”裘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陵光自是欣然答应。
树梢上飘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圈儿,缓缓落在了地上。
九岁的裘振,已经能将一套简单的拳法打得行云流水、虎虎生威了。
陵光在一旁看着,从心底升腾起佩服之意,不吝赞叹,“恩衍,你真厉害。”
“这有什么?”裘振被夸得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以后我要跟爹爹学更多的拳法,然后当天璇国的上将军,保家卫国。”
“好志向。我觉得你一定能实现你的愿望。”陵光鼓励他。
雪白的小滚滚在旁边欢快地摇着短短的尾巴,吐着艳红的舌头。
可是意外总在不经意间发生,一丝征兆都没有。
如往常一样的白天,滚滚不见了。
分明在御花园的时候还跟在他的身旁,可是一转眼就不见了。
陵光发动自己宫里的所有人出去找寻,没过一个时辰,就来了消息,“滚滚被曾贵君抱走了。”
“殿下,您不能去!就为了一条狗,不值当!!”宫人小跑着在他的身后劝阻道。
是啊,对他们来说,可不就是为了一条狗吗?
一条狗而已,值得他这般拼吗?
大不了重新养一条差不多的。
可是他不愿意,滚滚对他来说,更像是小伙伴。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寂寞的长夜,将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它。
它很乖,用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温顺乖巧地伏在他的脚边。
裘振不在的时候,也大多有滚滚陪伴着他。
它追逐在他的身后,恣意奔跑。
只有他知道,倘若这次妥协了,滚滚就没有命回来了。
可那位可是父王最宠爱的曾贵君啊。
“王上说了,你养的狗子冲撞了贵君,罪无可恕,太子殿下您就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陵光身形笔直地跪在大殿门口,“请父王饶恕滚滚一命。”
他跪了整整一天,米水未进,父王和曾贵君终于纡尊降贵地从里面走出来了。
父后也派了人劝过他,要他服个软,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是陵光充耳不闻,依旧倔强地跪在原地。
父王用手颤抖地指着他,“这成什么样子?就为了一条狗?”
“王上请息怒,太子殿下毕竟还年幼,顽劣些实属正常。”曾贵君低声劝着。
父王冷笑,“好好的一个儿子,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这个凤后,若有你一半,本王就少操很多心。”
就在这时,父后匆匆赶来,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王上,阿照也是你的孩子啊。您看着他跪在这里这么久,却一丝动容都没有,您真的对我们父子两薄情至此吗?”
“凤后,太子为了一条狗,忤逆不孝,以后说不定闹出更多事情来。本王罚他跪在这里自省,亦是为了他好!”父王瞪着父后,语气非常冲。
最后还是曾贵君做了和事佬,“王上,太子殿下跪了一天了,相信他也反省过了。不如臣就命人将那条叫滚滚的狗子送回去。免得伤了您与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
他开了口,父王总算退了步,“就依贵君所言吧,回去好好自省,再有下一次,仔细你的皮。”
陵光的腿都跪麻了,好半天都站不起来。
父后让嬷嬷背着他,一步一步上了车撵。
回了宫后,父后含着眼泪给他的膝盖上药,看着那两条原本雪白如凝脂的膝盖上淤青红肿了好大一片,上药的手都在抖。陵光安慰他,“父后,我腿没事的,只是看上去有些严重。嗷……”
冰凉的药涂抹在伤患处,带来火辣辣的疼。
每上一点点药,陵光都会忍不住地浑身颤抖着。
好不容易上好了药,听宫人说滚滚被送回来了,陵光挣扎着想要下床,可是被父后拦住了,“你休息一下,别乱跑。”
没过多久,滚滚就被人抱了进来,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陵光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不是我的滚滚。滚滚呢?它去了哪里?”
宫人脸色尴尬,“哎呦小祖宗,这就是你的滚滚。你可别再闹了,保不齐连这只都没有了。”
陵光发了火,砸了很多东西。
一地狼藉。
后来,陵光才知道,滚滚确实被送了回来,却是放在一个用狗皮盖着的大锅里。
雪白的狗皮,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滚滚死了。
就算他肯服软,愿意在外面跪了一整天,也还是逃不掉被宰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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